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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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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静悄悄的,时有清风吹过,响起簌簌声响,一个幼小的孩子屏息藏在某处岩穴里翘首以盼,心里着急却不敢出去一望。
有脚步声接近,神经骤然紧绷,待看到来人的面容,警惕的目光终于松懈下来:“师父!”
“言儿,师父回来了。”
荀念看到安然无恙的小林言,彻底松一口气。
来追杀的人都已经命丧黄泉,就连齐书鸿也身死于此,只要在下一波人马追来之前离开这个地方,他们才是真正安全的。
“师父,你身上好多血。”惊恐地抓住荀念的手,感受到手上传来湿漉漉,是汗,也是血。
荀念的手有些颤抖,齐书鸿临死前妄图拉上他一起去死,那才是真正的致命一击。
“宫商,我这一生没有求过别人,这件事,是我唯一求你的。”
年轻人定定地看着他,没有说话,荀念已是油尽灯枯,齐书鸿临死反扑,是他没来得及挡下那一击,劝过荀念坐下来疗伤,但这老狗倔得很,一心只想找回小郡主。
“言儿,是为师不好,没能救出你爹娘,今后也不能照顾你了,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活着,才有希望。”
本来早已止住的泪水此刻又像是决了堤一样,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师父,我不要你死……呜呜呜……”
荀念嗡地一下头又大了起来,蹲下来揉了揉她的脑袋:“你这孩子,你怎么又哭了。”
“师父老了,也要去多休息,你放心,师叔会照顾好你的,要听话。”
小林言抬头望了望一旁站着不说话的宫商,泪眼婆娑地点了点头,年轻人似是不愿打扰师徒俩,转身走到不远处靠着树干把玩着玉笛。
“我这一生没有成亲更没有孩子,这个徒弟我是当自己女儿看待,如今楠朝覆灭皇室血脉幸存无几,就算不是为了誉王和誉王妃,就当是我求你,宫商,我最后再求你一件事,保护好她。”
最后,荀念将自己一身的内力尽数传功给了这唯一的徒弟,怕她承受不住这股淳厚的内力,便封住了几处穴位,弥留之际将小郡主托付给了这个名义上的师弟——宫商。
“师叔,你能把这块岩石弄塌吗?我想把这里当作师父的坟墓。”
宫商淡淡地看了眼小家伙,抬手挥断上方的岩石,只是封闭了穴口。
“走吧,回头我再来替他收尸。”淡淡地声音听不出一丝感情,仿佛荀念的死对于他来说无关紧要。
路上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小家伙抬头望了望宫商多次,却什么话也没说,她跟不上宫商的步伐,走的累了也没有叫喊,一声不吭地跟着他。
“老狗都教你什么了?”
来到一片视野开阔的草地,宫商突然站住脚步回身看着这个不到腰高的小不点。
带娃?他真不会。
老狗真的是给他出了一个天大的难题啊。
小林言呆呆地看着宫商,为什么师叔总是叫师父为老狗?满脑子疑惑但又没问出口:“师父教了我打拳。”
“你打一遍我看看。”
“好。”
扎扎实实打完一套拳法,动作虽然不够娴熟却也流畅,招式有模有样的。小林言两眼憧憬地看着宫商,然而师叔面无表情,不知作何感想,是自己打得不够好吗?
“忘了这套拳吧,我重新教你。”这傻狗还有脸收徒,误人子弟。
荀念教她的不止这套拳法,可是只有这个是她学的最好也是完整的一套武功,如今被宫商一口否决,小林言脸色有些苦:“是我打得不够好吗?为什么要忘了师父教给我的拳法?”
小不点抬起头,眼睛里的落寞、伤心,委屈、不解,宫商收起那颗玩世不恭的心,无声地凝望那双澄澈的眼眸。
六岁的小孩果然是很天真啊……
宫商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语气平和地解释道:“女孩子不应该使这种难看的拳法,师叔教你比这简单而且管用的武功……”
似是忽然想到什么,宫商盯着小不点的脸,灵光一闪。
“师叔,为什么我要扮作这个样子?”
宫商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杰作,拍拍她的头:“这是我教你的第一件事,以后不管是对谁,都不要轻易透露自己的身份,记住了。”
小林言眨了眨眼,听话地点点头,宫商继又摸了摸她的头发,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小家伙真懂事。
一路向南,路上没有再遇到别的杀手和追兵,楠朝覆灭,唐佑铭登上皇位之后并没有掀起太大的风浪,更没有反对的声音,看来是早就做足准备谋朝篡位了。
宫商不像普通江湖中人一样循规蹈矩,学武也是,先是解了小林言的穴,让她接纳住那股磅礴的内力冲击,然后教了她基本的对敌技巧,大道至简,再繁琐的招式,杀敌也只需要最紧要、最致命的一招。
最后,就是轻功,不管是追人还是逃跑,轻功都是极为重要的,打得过就上,打不过就跑。
宫商更是厚颜无耻地让小不点去追她,好在有荀念的内力,速度虽然远远不及,可对于一个六岁的小女孩来说,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学会已是天赋异禀了。
青竹峰,一个颇为陡峭的山峰,西侧有悬崖,山下有一个小村落,住着几户人家。宫商带娃带了近十天,只教了简单的应敌招数和技巧,以及轻功,就没有传授其他的武功,更多的是让小不点自己摸索。
“我不可能一直带着你,你要学会自力更生,我虽答应你师父要保护你的安全,但在我看来,目前没有人知道你在何处,你的安危无需我来保护。我也有我的事情要做,小不点,该教的我都教了,只要你不懈练习,以你的天赋和老狗的内力,对付一般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小林言知道师叔是要走了,她年纪虽然小,但经此噩耗,更加在意身边的人,尽管师叔不像父王母妃和师父那样疼爱自己,可是她能感受到师叔的用心。
“师叔……”小林言想挽留他,毕竟她还小,需要一个亲人陪伴,楠朝没有了,父王母妃都不在了,师父也走了,只剩面前的师叔,可他说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宫商捏了捏她的小脸蛋,笑着说:“放心吧,村子里的人我都打过招呼了,也给你搭了一个小木屋,这里四季宜人,以后的生活就要靠你自己了。”
小林言嘟着嘴,没有说话,宫商看她这么可爱真想抱一下她,最后只是捏了捏肉肉的脸蛋,肆意笑着。
六岁?刚上一年级的年纪,确实是听话的乖宝宝。
“小不点,听师叔的话,不要想着去报仇,活在仇恨里,不如死掉。”
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仿佛透着魔性,将心神都吸入其中,小林言忘了去问为什么,为什么不要报仇?是他们杀了自己最亲爱的人,为什么不能去报仇?
宫商最后的一番话,让小林言久久不能忘怀,好像入了魔怔,呆呆的,傻傻的。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村里人都以为这是个因为智商欠缺而被抛弃的孤儿,更加同情她。
当小林言回过神后,已过了大半个月,村里人并不多,她算是都见过认识了,宫商留下一些钱财,给她添置了一些用品和衣物,村民也都很善良,时常会照顾她。
只是见她不爱说话,老老实实的样子完全没有想到,这会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小郡主。小林言也似是一夜之间懂了很多,顺其自然没有像以前一样活泼好动,沉默寡言许多,性子也愈发沉稳安静。
起初是邻近几户人家轮流邀请她吃饭,等她慢慢长大,学会自己做饭了,就是真正的自食其力。
师叔说的对,我不能永远依赖别人,我得依靠自己。
宫商不会给她梳发髻,都是一根发钗胡乱束起来,小林言也不会给自己梳在王府里漂亮的发髻,看到别的小姑娘扎的发揪,林言还是觉得师叔弄的好看,而小木屋里的衣服,也全都不是女孩子穿的小裙子。
师叔说过,不要向别人透露自己的身份,扮作男孩子,更能掩人耳目。
久而久之,小林言学会了上树掏鸟窝,下河捉鱼虾,这样平淡且快活的日子,是在王府里没有体验过的,渐渐地,她喜欢上了这样的生活。
一晃八年过去,小林言长大了,村里小孩并不多,也没有和她成为特别好的朋友,因为林言仍是没有忘记,自己还背负着国仇家恨,即使记得师叔最后留下的话,可是这份沉重的悲痛,真的能忘掉吗?
她不能,哪怕是躲避在这小小的村庄里,无忧无虑地长大。每一天都在习武,上树练轻功,下河练闭气,和村长学医,爬青竹峰采草药。丹田里的内力愈发得心应手,较之原本,更加深厚了。
父王说只要我过得开心什么都好,母妃应当也是这样想的吧,我真的可以就这样碌碌无为度过一生吗?师父说活着就有希望,什么希望?我不知道。
林言坐在屋顶上仰望天上挂着的月亮,头枕着手躺下去,良久,快要睡着时,她在心里想:若是命运没有将自己拉回去,那这余生该将如何?
“小言!”一声呼喊,打破了清晨的宁静,三两只鸟儿被惊扰,扑闪着翅膀飞走了。
村长四处找寻着林言的踪迹,最后才在屋顶上发现了她:“你这孩子,怎么又跑上面睡觉了?当心着凉受了风寒。”
林言翻身一跃跳下来,村长的心也跟着一跳:“昨夜凉快忘了下来。”
“顽劣!”村长生气地瞪了她一眼,更多的则是疼爱,“知道你会武,身子比常人强健,帮老头子一个忙,去山上采点草药回来。”
“小事,您老回去等着吧,我先去洗漱。”林言拍拍衣服上的露水,转身就进了房间。
村长没好气地骂了声:“这臭小子,越来越没规矩了。”摇摇头,迈着步子哼着小曲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