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锦》十三月雪

19、十九 .....

　　天微亮，林言便已醒来，身下小小的床榻原先是用来安置行动不便的病患，故只容得下一人，于是就这样被枕了一夜一动不动，抬了抬肩膀活动下有些酸痛的手臂。

　　见钟离月还在熟睡，想了想，这个大夫在此地居住二十多年，应该不是左萧羽的耳目，况且只是个普通人没有半点武功，构不成威胁，眸光闪了闪翻下床榻走向后院。

　　“公子醒的可真早。”没想到大夫早就起来了，手上还拿着两瓶东西。

　　林言施礼，抱拳道：“多谢大夫昨夜相救。”

　　“在下行医济世，救人乃是我辈本分，公子无须多礼。”看了看林言的脸，让了让身，“洗漱用品皆是干净之物，公子自便。”

　　林言感叹他的善解人意，再次道谢。

　　洗漱完后，林言感觉清醒不少，此时天色大亮，想必成衣铺应当已经营业，拜托大夫照看好钟离月后，径直前往清溪镇最好的成衣铺。

　　先挑选了两件较为素净的白色罗裙，然后给自己换上一套月白长衫，正准备离开，忽然想到钟离月光洁白皙的背脊，心中一跳，斟酌了下，又买了两件女子穿的内衫，在衣铺老板暧昧的眼神里顿觉尴尬不已，迅速离开。

　　都是女子，害什么羞，林言如是想到。

　　回去时，钟离月恰好醒来，林言赶忙扶住她。

　　“师姐怎的不多睡会，伤还未好勿要乱动，免得裂开。”不放心地察看她背后的衣物，并未渗血。

　　钟离月展开一个温馨的笑容，敏锐地看到她刚进来时手上拿着东西，想到昨夜的话，于是开口问道：“那是轻语给我买的衣裳么？”

　　林言拿过来拆开，手上动作不停，嘴上也不停说着：“平日里见师姐穿的淡雅，便挑了两件白裙，也不知是否合师姐心意。”

　　摊开裙子让钟离月一一过目，钟离月眨了眨眼，笑着应道：“轻语的眼光属实不错。”

　　被钟离月夸奖到，林言心里瞬间有些愉悦，眉眼微微弯：“师姐喜欢便好。”

　　钟离月眼角余光瞥见一件有些显小的衣服，定神看去，刹那间红了脸颊。

　　瞧着师姐的脸色变幻，林言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不禁有些手足无措，呐呐解释道：“那个我……想着师姐的衣服都被弄脏弄破了，所以就……都买了……”

　　钟离月看着她模样有些好笑，嗔道：“轻语亦是女子，我又没怪你，你脸红什么！”

　　“嘿嘿。”林言掩饰地挠挠头。

　　谁知，钟离月接下来的话让她一脸惊恐。

　　“轻语替我换上吧。”

　　林言怔了怔，好像没听清刚才她说的话，不敢置信地指着自己：“我？”

　　钟离月挑眉，显得理所当然：“我现下行动不便，只好劳烦轻语了。”

　　大脑顿时一片空白，昨夜无奈解了师姐的衣服，却无心欣赏，哦不，是根本就没注意往这方面看，全心全意替她处理伤口，可是现在……

　　总是不知不觉提防男女有别，虽然自己是假的，但是林言发誓，绝对无心亵渎师姐！

　　“你还愣着作何？”钟离月看着林言神游天外，冷声唤醒她，原本笑意盈盈的脸此刻冷若冰霜，“轻语昨日都解了我的衣裳，今日就不敢替我换上么？”

　　林言想都不想直接回道：“当然不是！”话刚出口便感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浑然不知自己已是不打自招了。

　　打好一盆温水过来，忐忑不安地拉上布帘，此时尚早应不会有人上门寻医，林言强摄心神，镇定地将钟离月身上的属于自己的中衣褪去，层层取下昨夜包扎好的纱布，打湿帛巾，轻轻擦拭钟离月的后背。

　　伤口已经没有再渗血，想来是上好的金疮药，没有心思再去质疑大夫的身份，因为钟离月正缓缓转过身来侧对着她。

　　“师姐……”

　　林言哽住，心里责令自己不要乱瞟不该看的地方，直直盯着钟离月的眼睛，可是余光还是不小心看到一抹嫩白。

　　钟离月何尝不是心怀忐忑，身后认真仔细为她擦拭背部的人，是她钟意的人啊，之前被错认为男子的轻语，让自己动了心，如今同身为女子轻语，仍是让自己豪无犹豫地跟随她。

　　两个女子的爱情，是世所不容的，更何况……轻语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这份感情，想到这钟离月心中不免有些酸涩，这番不顾后果地待在她的身边，只是因为轻语说过：

　　“师姐，你还有我。”

　　而自己亦是如此。

　　无论是否能够执子之手，轻语，我只希望，你的身边还有我。

　　看了眼局促的林言，钟离月脸色羞赧，眸若秋水。

　　“我自己擦吧。”

　　林言将手里的帛巾递给她，心跳砰砰跳个不停，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寻昨夜涂抹的金疮药和纱布。

　　等到钟离月唤她时才回过身，上完药后裹上纱布。取过内衫，小心翼翼地为她穿上，心中一直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系紧腰带后，林言终于松一口气，这才发觉汗水浸透了后背。

　　林言收拾好衣物和用过的纱布，一时间场面一度安静得过分，两人沉默以对。

　　钟离月率先打破局面，说道：“昨日我们匆忙下山，还不知爷爷他们怎么样了，不如我们先行回山看看。”

　　林言看了看她冷静的脸，应是师姐以为只是中了普通毒，故此没有多做盘问，如此也好，不然以师姐的性子，知道左萧羽利用她而强行要求自己找到密藏，师姐定会将责任归于自己身上。

　　点点头，林言告别大夫后，带着钟离月施展轻功回到苍南山。

　　钟离月本不想麻烦她，只是刺伤了左后背而已，可耐不过林言强硬的态度，只好安静地环住她的腰，认真赶路的林言未曾看到，身侧钟离月泛红的耳尖。

　　昨日厮杀的地方已是被打扫过，没有鲜血横流，看守山门的弟子早已禀告掌门两人回来了。

　　“月儿！听说你受伤了？”钟离山一见面就直奔钟离月，左看右看。

　　钟离月给林言递了个眼神，应道：“爷爷我没事，只是受了点轻伤。”

　　“哦？”钟离山挑眉，眨眼看了看一旁老实站着的林言，“哼，敢让我的宝贝孙女受伤，我定要他吃不了兜着走。”

　　见掌门意有所指，林言抿了抿唇，俯首道：“是弟子未能保护好师姐，请掌门责罚。”

　　钟离山还未说话便被打断：“好了爷爷，好歹轻语叫我一声师姐呢，是我得保护师弟。”

　　钟离山无奈地看着她，吹胡子瞪眼：“女大不中留啊，胳膊肘往外拐。”

　　“爷爷！”

　　“罢了罢了。”钟离山宠溺地拍了拍她的手，转而对林言说道，“我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既然身为我苍南派的弟子，断不会弃你于不顾，齐项父子已经被我逐出门派，朝廷的事我们不会插手，但是欺辱我苍南派这件事，定不会就此放过他们。”

　　林言听到钟离山言语里的袒护，不禁动容：“是，掌门。”

　　“月儿把你带回苍南山，这就是你的家。希望你不要辜负我和月儿的期望。”

　　林言抱拳：“弟子定不负掌门和师姐的厚望！”

　　休养几日后，钟离月身体已无大恙，追问过父母的事情后，决定前往凉州探一探柳府，见一见素未谋面的外公。

　　钟离山郑重其辞地将钟离月交付给林言，千叮咛万嘱咐照顾好她，就差让她发誓了。

　　钟离月知是爷爷认同了她，心中感动之余不免有些忧虑，若是让爷爷知道轻语是女子后是否还会放心将自己交付给她……

　　罢了罢了，走一步算一步。

　　而林言浑然不知爷孙俩的小心思，只当护送师姐前去凉州探望外公，亏得钟离山还以为两人早已两情相悦。

　　苍南山上一片和谐，殊不知皇宫里，一片混乱。

　　原来左萧羽答应解决后续麻烦时，索性绑了昭吟公主唐予祺，皇帝龙颜震怒，皇宫内竟然潜伏左氏的人，还公然绑架了公主，唐佑铭黑沉着脸，压下消息，派未来驸马齐睿彻查此事，下旨让其救回。

　　于是，缉拿林言的事情便成功放在一旁。

　　林言收到左萧羽的消息后，不禁咋舌，不得不说，这招围魏救赵，当真使得好哇。

　　左氏一族都是光明磊落之人，故才世袭丞相一职无人非议，如今出了左萧羽这个使阴招的家伙，难怪当初左萧翎不让他参政入仕，当真是丢尽了左氏一族的脸，不由得为左萧翎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