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锦》十三月雪

18、十八 .....

　　“师姐别睡，撑住，我带你去找大夫。”

　　林言横抱起钟离月一路狂奔，抑制住喉间的哽咽声，柔和的声音里掩饰不了的焦急和悲伤，怀里的人紧闭着眼睛，感受到钟离月纤瘦的身体愈发冰凉，林言毫不吝啬自己的内力，源源不断输送到钟离月的体内，为她取暖。

　　钟离月的意识仿佛掉入广阔无边、冰冷彻骨的湖泊中，寒冷的湖水从四面八方将她一寸一寸淹没，渐渐使之窒息。

　　就在她无力挣脱快要昏厥的时候，一道熟悉且温柔的声音好像在远处响起，却又好像就在身边，那声音恍若炽热的阳光一般，轻易透过寒冰，唤醒自己沉沦的灵魂。

　　是轻语吗？

　　钟离月似抓住最后一丝求生的渴望，逐渐苏醒。

　　明明睁眼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此刻却像是和自己作对一样，眼皮如有千斤之重。感受到身体里传来微弱的暖意，钟离月的眼睛终于睁开一条缝。

　　是轻语，是她！

　　看见自己心心念念、放不下舍不掉的人就在身边，胸口突然一暖，清醒的意识逐渐恢复，但是她却也没有力气说话了，她好累、好困，想睡一会，就一会……

　　林言适时又唤了一句：“师姐，别睡。”

　　钟离月下意识在心里应道：好，我不睡。

　　唇角不禁轻轻勾起，就这样眯着一条缝，静静望着这张熟悉的脸，心口温热。

　　忘记了自己性命攸关，忘记了轻语乘奔御风，视线透过这狭小的眼缝，万籁俱寂，仿佛此刻天地间，只剩她们两人，一眼万年。

　　林言时不时担心地低头察看她的状态，见师姐这个时候还有心思浅浅笑着，一股酸涩涌上鼻尖，都怪自己，没能保护好师姐，曾经发过誓，要用自己这条命去保护好师姐的安危，对不起师姐，我食言了。

　　看到林言眉头皱成一团，钟离月不知从哪生出的力气，抬手抚上她的眉心，微微张口。

　　“别皱，难看……”

　　耳朵灵敏捕捉到她微弱蚊蝇的声音，林言激动地看着她，用力点头，将她抱的更紧了些。

　　“师姐撑住，快到了。”

　　离苍南山最近的小镇就是清溪镇，林言直奔济世堂。

　　“大夫，救她！”林言将钟离月轻轻放在床榻上，一把拉住大夫的手，神情急切地央求道：“一定救好她！”

　　大夫本来在捡药，突然闯入一个人急躁鲁莽地抓住自己，见怪不怪地抽出自己的手，看到袖子上的血迹不禁蹙眉，转而看向榻上躺着的伤者，两指熟稔地按在手腕上为其把脉。

　　“这位姑娘伤的倒是不重，略有些失血，只是这毒……恕在下能力有限，只能帮你一时遏制住毒性，要想根治……”

　　林言的心闻言不由一跳，追问道：“但说无妨！”

　　大夫一语不发，看向内门入口处。

　　门帘晃动，接着出现一人。

　　左萧羽束手走出，老神在在地扫视了一下周围，看见昏迷不醒的钟离月，不言不语，随后视线落在林言脸上。

　　瞥见他腰上挂着的玉佩，那是左氏家主的象征，林言刹那间就明白了，今日这场戏，多半是由他一手策划，包括齐项两父子，浑然不觉都成了他手中的棋子。

　　林言眉目似剑，杀气凛然冷冷地看着他，恨声道：“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左萧羽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兀自说道：“要想根治，你需找到朱雀密藏。”

　　“所以你就不惜设计，派人暗算我师姐？”握紧了拳，林言眼里冒着熊熊烈火，呼之欲出。

　　“不若这样做，怎能逼你下定决心。”

　　左萧羽轻描淡写说道，在他眼里，林言这副隐忍不发的模样，完全像是个长不大的孩子，不足为惧，甚至有些失望，但在这失望的背后，更是讥讽，讥讽她因此受到牵制，从而被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间。

　　“你疯了，楠朝已经灭亡，就凭我一个女子能做些什么？若你只是想与我一同复仇，大可不必这样伤及无辜，连累不相干的人。”

　　林言犀利的目光盯着左萧羽的眼睛，紧握的双拳渐渐放松。

　　左萧羽仍旧是不以为意，他打量着钟离月的容貌，虽然面色有些苍白，亦非沉鱼落雁之姿，但确实是位清隽秀美的女子。

　　“无人知晓你是女子，只要我说你是男子，那便就是男子，等你找到朱雀密藏后，一切事宜皆有我来谋划。”

　　左萧羽轻笑，他看着这个初显锋芒的幼狼蓄势待发，毫不在意地在她面前坐了下来：“你已经没有选择。”

　　“还是说你想扶持我，当个傀儡皇帝？？”林言一顿，闪了闪深邃的眸子，“即便如此，你全然可以冲着我来，为何要将我师姐牵扯进来，她不过是一个小门派的弟子。”

　　尽管让她推测自己的目的，左萧羽挑眉，既不承认也不否认，笑着看她：“小门派？那你又为何如此在意她的生死。今天我就教你第一件事，要想保护在乎的人，你就需要足够强大，拥有一身武功还不够，你要掌控至高无上、统御一切的权力。”

　　知道自己一时半会与他争辩不出什么，林言只能暂时妥协。

　　“我可以按照你的要求找出密藏，但是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你手中的人任我调遣。还有，你透露出我的身份引起朝廷缉拿追杀，这件事我可以不予追究，可你必须解决后续麻烦。”

　　左萧羽扬眉，知道她迟早会妥协，却没想到答应的这么快，应允了她要求，略一欠身道：“那臣就恭候殿下的消息了。”

　　林言冷眼看着他揶揄的模样，并不回应，伸出手。

　　将一枚药丸交给她，林言扶起钟离月让其服下，左萧羽在林言愤恨的目光中施施然离开了。

　　这只是一半的解药，剩下的另一半会在林言找到朱雀密藏之后给她，只要钟离月不耗尽自己的内力，半年内便不会毒发。意思就是，在这半年内，林言必须要找到朱雀密藏，否则钟离月的性命堪忧。

　　身体的温度渐渐回升，林言便知是药见效了，大夫方才见到两人对话早就退出去了，此时又瞧见林言从背后拥着钟离月，双手交握，好意提醒道：“你若继续输送内力，这位姑娘还没醒，反倒你先体力不支昏过去了。”

　　说罢抓些药放进药罐里，舀上几瓢水，砌在火炉上开始煎药。

　　“这是治疗剑伤的药，一个时辰后喂她服下便可无甚大碍。”

　　看了看两人鲜血淋漓的衣袍，大夫本着忌不行医，但还是出声相告，“公子，这位姑娘的伤口虽已止血，亦须尽快包扎好，这是金疮药和纱布，在下先行回避。”

　　林言看着这卷纱布，微微一怔，小心翼翼地解开钟离月的腰带，伤口在后背，只能尽数褪去衣衫，将其面对自己靠在胸膛上，破碎的布条沾上已经凝固的血液，林言缓慢地将其取下，看着肌肤细嫩白皙的后背上，一道近两寸长的伤口，皮肉略微往外翻，极是狰狞，心中不免自责和心疼。

　　擦干周围的血迹，倒上些许金疮药的药粉，钟离月被药粉刺痛，无意识地蹙着眉头嘤咛一声，林言一愣，歪头看她还未醒转，眉头紧蹙，迅速拉开纱布缠绕住伤口，因是从左肩穿过腋下，不免碰触到某些地方，同是女子，本无伤大雅。林言突然想起宫商的话，不知为何手上动作慢了一瞬，刻意避开然后将自己的中衣脱下替她穿上。

　　待到半夜，钟离月悠悠转醒，林言才松一口气。

　　“师姐你终于醒了，感觉身体如何？”

　　钟离月望见她疲惫的脸色，轻声应了一句，随后发现左半身上缠着什么东西，以及这件不属于自己的衣服。

　　忽然醒悟，自己昏迷后应是轻语替自己处理的伤口，那这样不是……不禁心泛涟漪，脸泛红晕。

　　林言瞧她脸色红润，不得不佩服大夫的医术了得，仅仅一副药便恢复得这么快。

　　“这衣服……”

　　林言解释道：“事出紧急，现下没有别的干净衣衫，只能委屈师姐穿上我的，明日我便去成衣铺买两件新衣裳给师姐换上。”

　　钟离月点点头，和煦一笑，受此重伤且被毒药侵害身体，回过神来已是有些虚弱困顿，阖上眼靠在她身上沉沉睡了过去，林言亦是心力交猝，此时放下悬浮紧张的心，顿觉劳累，看了一眼呼吸平稳的钟离月，抿唇似笑非笑，就这样拥着她小憩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