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生花传》月飞璎

13、第九章 清仙会

　　天还未亮，山里的空中飘着一层薄雾，几百户的农庄里人畜还沉浸在静谧和安详之中，偶能看见几户的纸窗里，油灯正闪烁着忽明忽暗的豆光。
　　“哟，柱家二媳妇，你这急匆匆的打算上哪呀？可吃过饭啦？”一位腊黄着脸，高耸着颧骨，披着夹袄的中年老汉微驼着背站在自家茅草屋前诧异地问道，离这三里地远的柱家二婶子咋起这么早哩？天还这么黑，也不怕路上给拌着，哟，难道是他家小柱子病又犯啦？又着急请人去啦，怎么就她一个人？
　　老汉家门口村道上站着一位穿花布衣裳的村姑，左肩上还挎着一只花样新颖的漂亮竹篮，她从三里地外的罗坊赶了大半宿的路才到这，实在受不住了，只好咬咬牙才坚持走到这熟悉的亲戚屋前，打算先站着喘口子气缓缓，喝口子水。
　　村民纯朴，家家户户门口都备有一个小水缸供路人解渴，条件好的还备有青瓜等生蔬菜品挂在一边供路人随便取用。
　　“是他大伯呀，呵，不好意思，吵着您老了。”微弓着身，正喘着粗气的罗氏满怀歉意地对老汉道，“我歇息好了，这就走，俺这是赶前面北里镇的清仙会呀？”
　　“北里镇？就是那个比咱村还穷的地方吗？能有什么啊？清仙会是什么？”老汉正在低头琢磨着，又看了看罗氏，略为一打量，才想起：“你还没吃早饭吧，别急，北里镇离这不远啦，午时前一定能到，误不了事。来，先进屋歇会啊，我先进屋叫你伯母起来给你弄热饭去。等等啊！”边说边转身要进屋去叫醒自家老婆子，再准备把屋里整整，好让人家进来。
　　“他大伯，谢谢啦，不好意思，俺赶时间，家里孩子还等着，俺这早去也好早点回来呀，竹篮里有馍馍，俺先走了，等小柱好了，下回俺带他来给您老瞧瞧。”说罢，罗氏也不等老汉出来再致谢意，就焦急地赶起路来。
　　老汉闻声出来，罗氏己走远了，他怜悯地摇了摇头，心里叹到，可怜这孩子了，多么心灵手巧能干的好姑娘，却生了这么个受罪的孩子。
　　唉！当初可是他给二柱保的媒，谁成想会这样，二柱在媳妇刚过门不到半年时就遭难早早走了，唉，可怜的孩子还这么倔强......这么一愣神，天己大亮，幸好老汉还披着当时起夜上茅房时的夹袄，不然身子非受凉不可。
　　老汉收回心神，正准备回屋，借着亮光，瞟见一只水青色绣功精湛的荷包正躺在水缸旁，他心里咯噔一下，糟糕！
　　罗氏依照着去年在清仙会上求过仙药的邻居李氏好意指点并绘制的草图，走过荒芜的小道，总算是找对地方了。
　　到了北里镇的村口，就听见远处传来热闹的鼎沸人声，约莫才三、四月般的光景，罗氏就能从风中闻出荷花的淡雅清香来。荷香阵阵泌入心田里，罗氏这原先忧心忡忡的心思，总算是放松下来了不少，脚步更是轻快了许多，提着竹篮飞也似地向村里奔跑去。
　　只见漫天漫地的遍撒着粉红黄白紫色的花雨，都是些平日荒山遍野里都可见着的野花们，里面难得会有几种含着花的清香，更多的却是毫无香气、花色纤细不起眼的小花，更有些花带着刺鼻的怪气味，采摘这些花花们，手脚稍重些的，片刻就能让它们花容失色、化成汁水。
　　没办法，这种时节能开花的本不多，为了这一年只有一次的盛会，也只能拿它们来凑凑数撑撑场面。没有想到众多花花们被村民们花心思这么一聚拢着放到一块欢快撒着，还真是有一种盛世升平的味道。
　　北里镇内路道两处遍插着香烛，地上是一堆堆燃放过的鞭炮红外衣。此刻由镇里组织的乐手们，吹着喜庆的唢呐，敲打着锣铃，拍着欢快的小鼓，身后先是两排穿红妆扑粉色胭脂的少女们捧着上着粉玉色的竹篮撒花，个个脸上挂着盈盈的矜持笑容。
　　在她们身后是大姑大婶们画着夸张的祈福妆，披红挂绿地扭动腰肢跳大神，逗得两旁围观的众人们乐得哈哈大叫，纷纷大嚷，再来一个，再来一个，有的更是尽兴地从怀里均出一份鲜花来大把大把撒向她们，结果满头满脸挂着花，粘上花汁的大姑大婶们在这清亮的晨光映衬下更显得可乐，人们又是乐得一阵发自肺腑的大笑声音好像从腹中、从心中传出来，越发的响亮。
　　接着又是两排撒花，然后是一面大圆鼓上站着３位着雪白轻纱宫装，高髻长袖，额点朱砂的丰腴女子，在那翩翩起舞，水袖翻飞，浮香涌动，不少男子被迷得眼都看直了，人家都走远啦，还没回过神来。啊，这几位可是镇里有权有势的老爷们府里私藏着的美姬？啊，果然！啊！果真不错！
　　“莫黎芺茖（注：此为清荷仙子的仙语念音，意是指：仙的女儿）
　　你从天空深处纯真微笑飘来
　　莫黎芺茖
　　你从时间之海温柔慈悲漂来
　　北里春来变新容，风送荷香佑北里
　　莫黎芺茖
　　天上祥云展，天上慈云显
　　带来上天祝福，让我们快乐活在神佑之下
　　带走灾难种子，将它们紧紧锁在时间之海......”
　　一群光着屁股，穿着红肚兜，戴着银环锁，束着冲天小辫子粉嫩活泼的小娃娃们，坐在花车上大声合唱着这首清仙颂。
　　如唢呐、锣、鼓等等喧闹之声，此时己听不见了，好像停了下来，街上回荡着娃娃们清脆嗓音唱着的清仙颂，竟一声清唱比一声清脆响亮，而且隐隐有种圣洁的气息透出来，他们渐渐向着前方一处红色庙宇行去。
　　随着这首歌回荡在人们的心头，这个时刻围观的人们都安静了下来，开始慢慢向红色庙宇方向行去。
　　站在人群中的罗氏此时发现荷香味更浓了几分，像是从娃娃们身上传了出来一样，罗氏看着眼前这许多健康可爱的娃娃们，心里欣喜地默默祈祷道，多健康的娃娃呀，老天爷呀，俺不贪心，不求我的娃小柱子他多聪明多能干，只要他健康平安就够了，老天爷呀！你一定要保佑我家小柱子呀！
　　像罗氏这样还有许多外村来的人被这气氛一感染也自觉静了下来，只因第一次来，心里有些怕怕的，不知道参加这个清仙会接下来自己应该要做些什么，怕做错什么了，只能学着众人的样缩手缩脚地慢个半拍做着相同的事。
　　众人几乎一静下来，就齐刷刷地向左翘首或向右翘首，神色十分恭敬地望着娃娃们后边的白色荷花帐，帐门隔着好几道白纱，里面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
　　前方红色庙宇传来“当”的一声钟响，前方人声音渐大的传来“啊，开啦！开啦！仙荷都开啦！”
　　“感谢上天，感谢清荷仙子！”一听到这个消息，众人纷纷就地跪下来磕着响头，口里虔诚地念念有词，不时有人念叨“莫黎芺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