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香水》终章

9、第 9 章

　　咖啡厅座椅高大，直到那人站起来，三人才发现隔壁一直坐有人。
　　来人一身深灰色的西服挺括板正，因为久坐，微有些褶痕。他似笑非笑一双丹凤眼，提着公文包朝他们走来。
　　就连一直低头看手机的宋原也半掀起眼皮去看他。
　　那人微笑道：“冒昧打扰，非常抱歉，我并非有意探听你们讲话，只是觉得你们的想法很有意思，一没留神就坐到了现在。放心，我是律师，不会去做伤害你们权益的事情。”
　　简随之不急不慢地问道：“那先生有何贵干？”
　　男人掏出名片放在桌上往前推了一下。
　　“介绍一下，我叫唐旭，是易唐律师事务所的一名挂牌律师，也是曾经A大的学生，算是半个你们的学长吧。我听到你们有讨论到保护用户言论自由这件事。言论自由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程度是否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其实是一件很难掌握的事情。我很喜欢你们的想法，如果你们需要帮助，可以考虑我来做你们的法律顾问。”
　　白伯言拿过名片思考了片刻，道：“唐先生，我听说过您，您的案子很少有败诉的。”
　　唐旭笑了笑，十分标准，像是曾成千上万次露出过相同的笑容似的。他道：“谢谢，你们不必立刻决定，可以去查一查、打听过我的经历后再选择是不是相信我，我的承诺长久有效。今天打扰了，希望我们有机会再见。”
　　简随之和白伯言交换了一个眼神，简随之对唐旭一颔首：“我们会考虑的，感谢你。”
　　出门的时候，与面上饱经锤炼的笑容面具不同，唐旭内心对这种被打动的感觉复杂又怀念。自成名后，向来都只有别人千方百计地求他帮助，毛遂自荐似乎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归根到底，打动他的，不是那几个大学生还显得稚嫩的产品，而是他们熠熠发光的梦想。很早之前他似乎也曾经拥有过的梦想。
　　*
　　425宿舍一片安静中，富有节奏的轻微的敲击键盘声就显得格外清晰。窗帘大开，明亮而不刺眼的阳光照进来，照在简随之不断抬落、修长有力的双手上。
　　其他三人都有早课，宿舍里只剩下简随之一人。
　　昨晚，当宿舍里的三人得知简随之居然可以连休四天后，都露出了明晃晃的羡慕嫉妒的表情。但毕竟有去年相同的经历做过心理铺垫，如今倒也没有太过诧异。在去年，当他们见识到还有请假过生日这种操作后，三个从小到大的乖宝宝都震惊了。张嘉鱼作为传播学的学生装作颇有几分见识的样子，有条有理地朝另外两人普及：“像阿随这种家庭，过生日就不仅仅是简单的过生日这么简单了。”一句话说得江淮和闫纪一脸问号。
　　简随之无奈地打断三人的碎碎念，道：“等我回来给你们带海市的特产。”
　　话音刚落，三人一下子眉开眼笑，表面上装模作样地说不用不用、不必破费，转身却聊起了海市都有什么特产。
　　想到三人早上临走前还不忘嘱咐他好好过生日，别忘了把生日现场拍几张发群里叫他们见见世面，简随之不由得扶额失笑。看了一眼闹钟，估摸着简修大概快要到了，保存好刚刚打出的代码，把电脑收进电脑包里。
　　等待间，简随之拿出手机打开学校论坛，看看那些黑林攸宁的帖子还有没有再出来兴风作浪。
　　论坛打开时卡了一下，刷新后，简随之看到被顶到第一条第一条，标上“爆”的帖子，狠狠地皱起了眉头。
　　【速来围观八点档狗血剧场——前女友痛打小三】
　　简随之猛地从凳子上站起来，大步朝外走去，凳脚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鸣。
　　他点进帖子，直接打开视频，画面显示的是距A大北门不远处的路边，一个穿着时髦、妆容精致的女人正用食指直指着林攸宁，对他破口大骂。离她不远处，一辆白色的跑车开着一边的门，可想而知女人是专门来堵林攸宁的。
　　视频中，林攸宁侧对着镜头，看不清神色，耳边正接听着电话。
　　简随之按闭手机，朝A大门口跑去。
　　校门口，围观者自觉将林攸宁和对面的女人围在中间，包成了一个圈，其中不乏A大的学生，几乎所有人都在举着手机拍摄，却没有一个人愿意上前劝阻。
　　女人眼中染上些许嫉恨和疯狂，骂了半天见林攸宁无动于衷，喘了几口气，突然冷笑道：“你不是喜欢泽远吗？为什么他都要结婚了你还能这么淡定？你有本事当时勾得泽远和我解除婚约，你怎么没本事勾住他一辈子，让他一辈子都不结婚啊！”
　　“他居然敢把结婚请帖寄到我们家，要我眼睁睁地看着他和别的女人结婚，这不是在打我的脸吗？”
　　“这还不都是因为你，林攸宁，你为什么要回来！你怎么不一直呆在美国！要不是因为你，我早就和泽远结婚了！”
　　“泽远是爱我的，对我绅士又温柔，如果不是因为你回来了，他又怎么会变心？怎么会突然对我那么冷淡！”
　　“你知道我为了和他结婚做了多少、放弃了多少吗？我放弃了出国读书的机会、放弃了我的事业、为了穿婚纱不吃不喝瘦了二十斤！”
　　“可我现在呢？我没有了事业，父母几乎要把我赶出家门，亲戚们在背地里嘲笑我，好友都离我而去……我现在整夜整夜的失眠，神经衰竭，都是因为你！”
　　“你这个婊子，怎么还不去下地狱！”
　　女人突然发难，扬起硬皮的手提盒子包就往林攸宁脸上砸，尖锐的柳丁泛着金属色的光，这一下若砸在人身上，流血豁口几乎是必然的。
　　林攸宁没想到女人会丧失理智直接动手，他来不及躲避，反射性地抬起胳膊挡在脸前。
　　简随之好不容易挤开重重众人，一抬头就看到一个女人拿包去砸林攸宁。一瞬间，他觉得心跳暂停了一瞬。
　　简随之急速冲过去一手拉过林攸宁，一手抓住女人的手腕。
　　女人吃痛松手，手包却借着惯性往继续前坠。
　　林攸宁预料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只感觉被猛地拉扯了一下，撞进了一个高大温热的怀里，隐约间他听到眼前的人轻微闷哼了一声，横在后背的手臂却将他楼的更紧。
　　现场一阵喧哗，掺杂着女人的尖叫。有人见事态不对，上前阻止了女人，拉扯住她。
　　女人已经被控制住了，林攸宁却不见护着他的人放松，身上的肌肉没能过去刚才那股应激反应，依旧紧张的绷着。待箍着他的手臂稍微放松，林攸宁往后退了一步，这才发现挡在他身前的和那晚送他回家的竟是同一个人。
　　“你被伤到了吗？” 简随之低头问道。
　　林攸宁对上那双满眼关切的眼睛，“我没事，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刚刚有没有砸到你？要不要去医院？”
　　简随之穿了一件黑色的T恤，看不出伤势，简随之握住林攸宁伸来的手的手腕，摇摇头。
　　“没关系，不碍事。”
　　这时，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人匆匆的跑到林攸宁身边，一脸担忧。
　　“林哥，你怎么样？受伤了吗？”
　　“没事。”林攸宁道。
　　简随之转身，看着不远处挣开众人拉扯的女人，面色冰冷，“你毁坏他人名誉，故意伤人，已经可以立案了。”
　　女人冷哼一声，对简随之道：“你是什么人？关你什么事。”
　　远处响起了警报器声，简随之动了动眉，回头看了一眼林攸宁。
　　林攸宁道：“我报了警。”
　　警察很快就到了现场，林攸宁走过去交代情况。
　　简随之身边有位提着菜的妇女偏着头朝向身侧的同伴，脸上纹着的精细的眉毛蚯蚓似的随着说话一动一动，她喋喋道：“听刚刚那小妞的话，这个男的好像还是个大学老师？刚刚他走过去，你闻到了没？那味儿，是不是跟我们家闺女一样喷了香水？看上去好模好样的一个大男人，成天弄些这种东西，教坏了学生可就不得了了……”，
　　简随之定定地看着不远处，正面对警察镇定地阐述事情经过，丝毫不显惊慌失措的林攸宁，仿佛刚刚差点遭受伤害的不是他自己一样。
　　警察了解情况后带走了女人，林攸宁也要跟去警局解释情况。
　　临走前，林攸宁来到简随之身边，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他道：“谢谢你又帮了我，记得去医院做个检查，费用我来报销，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简随之捏紧手中的卡片停顿了一会儿，突然弯腰附在林攸宁耳边道：“老师，你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林攸宁一愣，直到不知不觉坐进车里才慢慢反应过来。
　　他这是……被自己的学生给撩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