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香水》终章

6、第 6 章 “对不起，

　　简随之用了一整个上午翻完了林攸宁的微博，其中大部分微博是转发的影评或是分享音乐，大多是古典乐。林攸宁有时也会上传家里两只猫咪的照片：有一脸无辜地站在被掀翻的食盆旁边，猫粮撒了一地的，有睡在大腿上一动不动的，有亲昵地舔林攸宁手指的，也有两只猫相互打架的……这些照片吸引了不少爱猫人士在下面评论，但逐渐的评论就在莫名的方向接起了龙。
　　“我感觉小哥哥的腿有点儿细。”
　　“我感觉小哥哥的手指有点儿长。”
　　“我感觉小哥哥的皮肤有点儿白。”
　　……
　　简随之把凡是有林攸宁出镜的照片全部下载保存下来，给那些接龙的人一个个全部点了赞。
　　越往前翻，他便愈认识了一个越来越活泼的林攸宁，那时的林攸宁会发表自己的心情，吐槽老教授布置的任务太多留的时间却太少；会嫌弃美国的垃圾食品太多，饭菜难吃；会发一些随手的风景照……可反过来想一想，那现实中的林攸宁岂不是在一点点变得沉默。
　　随着他往下翻，一个叫Andrew的人在林攸宁的微博里出现的越来越频繁。
　　林攸宁转发过许多美丽的星空、沙漠、雪场、山峦和一些梦幻的旅游胜地的照片，然后@Andrew留言：我们以后也要一起去。
　　虽然已经做好了林攸宁一定会有感情经历的心理准备，但真正亲眼确认后，简随之心里还是酸涩了一下。他点进Andrew的微博，页面却显示用户不存在。
　　Andrew从2011年到2014年，霸占了林攸宁的微博三年，之后的五年偶尔会见到他的身影，在16年后彻底这个人在林攸宁的微博里销声匿迹。
　　林攸宁曾发过两人的合照，对方也是东方的面孔，看起来开朗热情。那是两人都还非常年轻，对着镜头灿烂的笑着，就连林攸宁眼角下那颗棕色的小痣也显得神采飞扬，他们的身后是大片的绿茵场。
　　翻看完林攸宁过去十年的微博，再结合那篇帖子，简随之几乎能前后拼凑出这个简单的故事。
　　这是一段失败的恋爱经历。
　　林攸宁在在美国上大学时和一个叫Andrew的男人相恋了，并一直持续了七年之久，后来对方回国、相亲、并定下了婚约。林攸宁回国与他相聚时被男人的未婚妻撞见，种种原因男人取消了婚约，他的未婚妻则把她的恨意都报复到了林攸宁身上，处处抹黑林攸宁。
　　如果他的推测是真的，那林攸宁不仅受到了相恋多年的男友的背叛，还承受了无端的网络暴力。简随之眼里怒浪翻涌，一想到从前他也是众多猜测者之一，心脏就钝疼到难以抑制。
　　为什么林攸宁不澄清？只要他愿意发一两张照片，所以的传言就会全部不攻自破，虽然国内大部分人依然不接受同性恋，却也比现在被认为是第三者好得多。
　　拿着手机走出宿舍，简随之输入一串倒背如流却许久不曾拨出的电话。
　　手机“嘟”了两声，马上被人接起。
　　“简小少爷，有何贵干呀？”对面是许然升一贯轻浮调笑的口吻。
　　许然升大简随之六岁，是简家管家的儿子，也是简修、简随之从小的玩伴，自成年后就一直为简家做事。简随之有时候需要帮忙也会麻烦许然升，不过随着简随之离开简家到京城上学，两人的联系也渐渐少了。
　　“然升哥，帮我查一个人。”
　　“哦？什么人让小少爷这么上心？”
　　简随之没理会许然升的打趣。
　　“A大文学院副教授林攸宁。”
　　“想主要查哪方面的？人生轨迹？资金流动？还是感情生活？”
　　“方方面面，太久远的就不必了。着重查一下A大论坛里关于林攸宁破坏他人感情的那个帖子，弄清楚叫小薇的那个女生的身份。”
　　“等下……哈，我找到了，是这个【A大男神】的帖子吧，小随，没想到你居然喜欢的是这种风格，怪不得小时候那么多小女生跟你告白你一个都没答应。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会尽快把结果告诉你的……不过你什么时候弯的？我怎么不知道？”
　　许然升话音还没落，手机就传来被挂断的“嘟嘟”声，他哈哈大笑了半天，拇指摩擦着手机想了想，嘴角微勾，拨出了一个电话。
　　下了统计学的课，简随之从第二教学楼匆匆赶来阶梯教室。
　　临近上课，教室里前排已经密密麻麻坐满了人。简随之在后排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旁边的女生不耐烦地把自己的书本文具往里面挪了挪，斜眼看了一眼同桌，待看清简随之长相后，立刻红着脸把头移了回去，低头一个劲地去瞧桌上的课本。
　　隔着一片黑乎乎涌动的人头，简随之望着阶梯教室尽头那个挺拔清瘦的身姿。
　　他从各种途径搜罗来了林攸宁这学期的课表，其热情让一心专注打游戏的张嘉鱼都用怀疑的目光盯了他许久。
　　这不是一节公开课，只是一门文学专业大课，但因为授课老师太出名，从各种意义上，导致各个学院的人都各自打听来课程表赶着来蹭课，就连本专业的学生也不得不早早地就来占座，文学院的人自然对这些鸠占鹊巢的人没什么好眼色。
　　虽然林攸宁各种各样的传闻满天飞，但没人能否认林攸宁的才华。每个人的才华就像瓶子里装的水，是一瓶子不满还是半瓶子咣当，一眼就看得出来。
　　而林攸宁的才华，满到溢出。
　　没有人不长眼睛地去诋毁林攸宁没有学问，大家只会说这是一个才华横溢但品德败坏的人。
　　容纳几百人的教室一片安静，只有前方那个略显冷淡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
　　简随之看着林攸宁，看他偶尔低垂眼眸，遮住了眸光，难辨其中神色，手垂落在身侧，修长的手指中松松地夹着一根粉笔，肤色很白，几乎与雪白的粉笔融为一体。
　　斜前方有一名男生，手边手机里录音机的时间不停跳动，拿着笔的手一刻不停地记下知识要点，恨不能把听到的每一个字都写下来，时不时抬头，用热切的眼光盯着台上授课的林攸宁。教室里，这样的人并不在少数，此时大家的专注堪比之前在论坛上肆无忌惮谩骂的热情。
　　林攸宁确实不是一个常规的会让学生去喜爱的老师。
　　他课堂一个知识点连着一个知识点，给予恰到好处的停顿，让学生得以有短暂的思考时间，然后继续接下来的问题，不会讲一句闲适的废话来活跃课堂气氛。常有人道，上林攸宁一节课就好像上了别的老师三节课，
　　但有些人天生如此，他们不需要绞尽心思学一些讨好人的技巧，只需要静静地站在那里，从指缝中倾泻一点点才华出来，就足以赢来无数人的追捧与拥趸。
　　这节课的主题是文艺复兴时期的文学，林攸宁从罗马帝国讲到十字军东征再讲到欧洲各国，引经据典甚至结合现代，自由地游走于各个时代，时不时的发表一些很有创见性的评论。这对于刚升到大学不久，初识新天地的学生们的三观，完全是颠覆性的，仿佛递给他们了一把新世界的大门的钥匙。
　　在这个互联网高度发达的年代，搜索知识变得越来越很容易，但难的是形成有相当高度的意识。这也是那些学生顶着文学院的白眼，纵然知道林攸宁风评不好也要厚着脸皮来蹭课的原因。
　　在林攸宁低缓的声音中，简随之看着他，着了迷。
　　一个半小时一晃而过，简随之收拾了东西准备离开，却被旁边的女生叫住了。
　　那女生羞红了脸，她本来对外院天天过来蹭课很是厌烦，但看到简随之第一眼，她觉得好学好像也应该值得被鼓励，而且见他不仅长相好仪态好还学习认真，全程都在目不转睛地听课，好感更是越来越多。她整节课都没能安下心听讲，一心挂在身边的男生身上，给自己鼓了好久的勇气，才敢在下课叫住对方。
　　女生小声嗫嚅道：“同学，可以加你一个微信吗？”
　　简随之等旁边的几个人离开了，才道：“对不起，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