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香水》终章

4、第 4 章 色也性也，

　　简随之带着林攸宁坐上出租车。
　　不像许多人喝醉后大哭大叫甚至撒泼打闹，林攸宁醉后很安静，只是睡着，偶尔在车子颠簸的时候，脑袋会靠在他的肩膀上。微长的刘海遮住了眼睛，简随之想要用手帮他拨开，伸出右手，迟疑了片刻，还是放下手。
　　出租车一路开到小区单元门口，简随之半扶半搂着林攸宁走进电梯，按下十八楼。
　　靠在他肩上的林攸宁突然低声痛苦地呻吟起来，简随之急忙停下来查看怎么回事，林攸宁却很快安静下来，只有额头和鼻尖冒出许多细密的冷汗。
　　林攸宁感觉自己像是在水里浮沉，时而一阵眩晕，脑海里偶尔飘来一两句那天院长对他说的话。
　　“攸宁啊，我知道你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但身为院长，我不得不去考虑整个学校的前途和未来。”
　　“你在学生们之间有一些不太正面的传闻，传出去可能会影响校友捐赠甚至学校的招生。”
　　“你是展宁推荐过来的，这些年你的努力我看在眼里，你的人品我也深信不疑，但国内大环境不比你在国外，你也要体谅我的难处。”
　　“校务会决定，还是由你主动递交辞呈对你比较好。”
　　“相信以你的能力，很快就能找到比A大副教授更好的工作。”
　　“……”
　　平日里学生们在背后的指指点点和窃窃私语也都一窝蜂地拥进脑子里。
　　学校的论坛，还有那个女人神经质般尖利的喊叫。
　　“林攸宁你这个恶心的同性恋，你毁了我的人生！”
　　……
　　林攸宁的脑袋剧烈的疼痛起来，随即陷入一片黑暗。
　　*
　　这是京城近郊的一处高档小区，一梯两户，简随之很轻易的就按着展宁给的地址找到了林攸宁的家。
　　黑色的保险门前有一块藏蓝色的地毯。
　　简随之把快要滑落的林攸宁一手往上抛了抛重新扶好，低头对着神志不清的林攸宁问：“你家钥匙在哪儿？”
　　意料之中的毫无反应。
　　简随之叹了口气，只得用另一只手费力的摸向林攸宁身上的口袋，在触碰到光滑西服面料下的些许温热时，仿佛被烫到了一般，反射性地一缩手。稍微定了定心神，再次把手伸进去摸索，指尖碰到了一个小皮夹，夹出来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挂着一串钥匙。
　　开了门，摸到门口墙上的开关按下，一道暖黄色的玄关灯打开。
　　他突然感觉好像有什么在摩擦自己的裤脚。简随之低下头，正对上了一双蓝汪汪的眼睛。
　　是一只白色的布偶猫。
　　简随之内心诧异，没想到看上去冷淡的林攸宁竟然会在家里养一只猫。
　　猫咪围着林攸宁来回的转，“喵呜喵呜”的叫，似乎在疑惑为什么主人不像平常一样一进门就挠一挠自己的下巴。
　　简随之顾不上猫咪，在玄关把两人的鞋子脱掉，拖着林攸宁把他放在沙发上。林攸宁似乎有些不适的动了动眉头。
　　简随之抹了把额间的汗，平静了一下呼吸，伸手把客厅的灯打开，偌大的房间一下被照亮。
　　林攸宁家很大，黑白灰的主色调加深棕木的搭配，一如他给人的感觉。
　　那只雪白的布偶猫又跑过来蹭简随之，简随之坐在沙发上，一手抚着猫咪，一手拿出手机给展宁发消息。
　　他很快就收到了展宁的回复。
　　“那我就放心了。已经很晚了，要是现在不方便打车回来，今晚就住在攸宁家吧，他家有一间客卧，平时都有在打扫。辛苦你了，改天我和攸宁请你吃饭。”
　　简随之回复了一句，放下手机，忍不住去想林攸宁和展宁的关系，又摇头暗道自己想这些做什么。
　　手下的猫咪突然钻出来跑走了，简随之想了想，还是决定把林攸宁搬回卧室里去。
　　把林攸宁抱起来的时候，简随之听到林攸宁喉咙里发出一阵不满的嗔怪声，像一根羽毛在他心上轻扫了一下。林攸宁比想象中的轻很多，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他后背凸出的蝴蝶骨。
　　简随之把林攸宁抱进卧室，放在柔软的床上。
　　林攸宁在生活上非常讲究，床上铺的是全套的丝绸，微凉光滑。他躺下时，嘴唇轻轻擦过简随之的脖颈。
　　感受到脖颈处一触即分的柔软和温热，简随之僵硬了一下。
　　作俑者却毫不知情，一回到熟悉的地方，就自觉的拉开被子钻进被窝，沉沉的睡过去了。
　　简随之弯着腰，看着安安静静睡的毫无防备的林攸宁，蓦然发现，林攸宁的眼角残留着一滴未干的泪，悬挂在那颗棕色小痣上，精致又脆弱。
　　他伸手轻轻蹭去了那滴泪珠。
　　究竟什么事，会让你这样借酒浇愁？是论坛上的那些事吗？那个人说的是真的吗？
　　自然不会有人回答他。
　　床头灯开着，长长的眼睫投下一片阴影。那些围绕在他周身的冷淡和疏离在熟睡中云开雾散，才叫人敢细细端看他本来的样子。
　　林攸宁很好看，简随之第一次看到他就明白，舒展的长眉，高挺的鼻梁和微微上挑的眼尾。之后的许多次相遇，也不过是重复证明他的结论，或重新刷新他的认知。
　　他不止一次奇怪，为何他总会不由自主的关心林攸宁的消息，看到关于他不好的言论会烦躁愤怒？甚至如今主动送他回家？
　　简随之从无奈的叹了口气。
　　色也性也，他从未体会的如此清楚。
　　起身时，简随之不小心碰到床头的玻璃瓶。瓶子来回晃了几下才立住。庆幸的松了口气，发现这是一瓶矮方形的香水瓶。他不由想起了林攸宁身上那股冷香，拿起香水瓶凑近鼻子闻了闻，的确是一模一样的味道。
　　这次没有别的因素干扰，简随之一下就闻出了香水的味道，玫瑰花香。
　　他闭上眼睛仔细感受了一下，前调是雨后玫瑰的清香和苦涩，中调有雪松和麝香的味道，后调才慢慢闻到一点玫瑰的甜味。
　　很好闻的味道。
　　但他总觉得这个味道与他在林攸宁身上闻到的相比，缺少了一种感觉，一种让他上瘾，想要一闻再闻的感觉。
　　简随之把香水无声地放回原处，熄了灯，掩上门。
　　忙了一天，简随之后知后觉的感到疲惫，坐在沙发上在手机上试着看还能不能约到车。
　　等待间，竟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穿过照到床上。
　　林攸宁被光晃得慢慢转醒，宿醉的脑袋疼痛不已，意识一点点回归。
　　昨晚的西服还原封不动的穿在身上。屋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酒味，自己身上尤甚。
　　是展宁把自己给弄回来的吗？他昨晚的记忆一片混乱。
　　开窗通风，林攸宁拖着疲惫的身子去洗了个澡，这才觉得身上那种难受的感觉稍微好了一点。
　　一手裹着浴袍一手打开卧房门，待看清沙发上躺着一个陌生的男人，林攸宁的握在门把上的手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