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新嫁 ...
-
当夜,李冲抱得美人归。我作为小姑子,要贱兮兮地扶着落蘅跳火坑,吃生枣什么的。落蘅看着是与其他名门贵女毫无区别,但我总感觉,她们不一样,具体哪里,我也说不上来。
落蘅生得十分纤丽娇俏,一身婚服穿戴得熠熠生光。我小心地扶着她,她走得太不稳了,许是那襦裙底下的小小绣花鞋缘故。
“裹脚,不疼吗?”我有些心疼她磨得发红的小脚。
她却跳脱得欢乐:“不疼不疼,要不是我的小脚,我怎嫁得临淄王殿下。”
我有些醋意:“嫁给临淄王殿下,是很好的事嘛?”
“那可不!”落蘅笑得双眼眯成缝,“临淄王殿下英勇果决,才德兼备,是同辈中最好的那个。”
我继续问:“嫁给最好的那个,一定是最好的嘛?比如给他做妾。”
落蘅有些不满地横我一眼,我才想起落蘅也是给李冲做妾的,我捂住嘴。
好在落蘅不愧大家风范,只片刻就换了副大姐姐姿态对我讲,“宁为富人妾,不为穷人妻,持盈你可记好了。”
“不过持盈你是嫡出的大小姐,应该不会像我嫁为妾。”落蘅叹道,“看,有人生下来就是做正室夫人的,而有些人,比如我,生来就低贱,只是给人做妾用。”
我这才想起来,吴落蘅原是吴攸之的庶出女儿,吴攸之死得早,落蘅早年便被接到宫中养大。女帝对这个侄女不太留心,不然也不会将落蘅赐给李冲作眼线。
吴落蘅,便是缓和李家同吴家最好的药剂。
我看着她,她笑得欢快,仿佛浑然不知自己的使命。
这个傻姑娘,我在心里道。
我于是提点她:“今日大宴上,至尊险险信了那婢子,要不然,咱们都该枭首示众了。”
落蘅却又笑道:“是哒,可怜那匠人了。”
讲了这许多话,我可以说这是个毫无心机或满是心机的女人。
真叫人看不透。
我脑子高速飞转,正在这时“砰”一声,我撞进了个温暖的怀抱。我不用看也知道,这是本该在闺房等候娘子共饮合卺酒的李三郎。
我忍住不哭,却还有滴眼泪留在了他的新郎吉服上,晕染出一朵小小的、精致的花。我们二人都下意识地不动,只是静静地,静静地等待分离。
红盖头下的落蘅似乎察觉到什么,自掀起盖头。我立刻站到一边去,贼兮兮地笑:“持盈恭祝哥哥嫂嫂春宵一刻!”
我跑了,不顾仪态地跑,此时落着些小雨,我只觉自己的眼泪铺天盖地。
当我跑到一处废弃的院落时,我看到了又长又抖的秋千架。我试了下,还算牢固。
我站于秋千上,后脚往后一蹬,秋千吱吱呀呀送我上青云。
细细的风迎面吹来,我舒服地闭上眼。
谁知下一刻,我的秋千绳子就断了
就在我以为我要摔得粉身碎骨,脑浆满地时,一双手环绕过我的腰,轻飘飘就将我带到了地上。
果然是李冲,竟然是李冲李三郎!
我心里还是醋妒的,见了他就往回走,却被他一把拉住。他的双手强而有力(民间传他十岁即可以手弹破羊骨),禁锢住我,叫我动弹不得。
他俯下身子在我脸上又亲又啃,我看得出,他很投入,连眼睛也闭上了。
在他意乱情迷之时,我问:“李三郎,你同我的赌还算不算数!”
他的脸逐渐变红,鼻息也变得粗重,很随便地就应了声“算!”
我心满意足,由着他在我脖间厮动。
在他的手碰触到我的第一颗纽扣时,我大叫:“李三郎,你要纳我为妃!”
那火热的手突然就冷了下来,李冲意识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他及时止损了。
我恶狠狠地一巴掌就过去了,他也并不躲闪。
他看着我,突然冷笑:“你不是李持盈,也不是阮月华。”
他摊摊手:“所以我不能对你下手,毕竟,我不是贺兰敏之。”
我有些听不懂,我自然不是李持盈,可我就是我,是阮月华啊。
“走罢,我送你回房。”李冲轻声对我说,“女孩子一个人在这样的环境下,遇到如我这样的狂徒可不好。”
我掩着嘴笑,又问道:“我看那朱红的漆尚未掉落完全,想着,这儿过去当住着位贵人。”
我继续说道:“能用朱红的只有正妃,我听说过去皇嗣也住在这儿……”
“所以……”我试探着看向李三郎,此时月色尚不明朗,也窥探不得他的神色。
一片黑暗中,我只听见李冲的握拳声,极微弱却也极聚力量。
我不敢再说。
“以后,你不会想让我做一辈子的崇昌县主罢。”我小声问。
“不,不会,绝对不会。”他看向我,极认真的神态,“等则天皇帝一崩逝,我会立刻放你走,给你足够的盘缠足够的体己。天高海阔,任你驰骋。”
“哦。”我很冷淡地应了声,“那你呢?”
我想象着,“你会在朝堂上指点江山,千万人簇拥的你,该会露出得意而自信的神情。”
他只静静地听,我于是继续说:“而我,就爱惨了你那独有的得意而自信。”
他显是料到:“你我并不相配。”
我似是受到了莫大的耻辱:“我虽家门贫寒,与你却也是一脉相通的,我是泼皮破落户,你李三郎也好不到那里去!”
李冲大笑,月光下,露出雪白的牙齿:“我指的不相配是你那么欢脱的性子,而我自小浸淫深宫,以后也更会如此,脑子里装的全是害人的招数。这样的我,你会喜欢么?”
我边走边想,从废屋子那一路走到我的毓秀阁前,最后我郑重其事地回答:“我会。”
李冲愣了愣,只当是我少女叛逆恨嫁。他像哥哥般拍了拍我的脑袋:“快睡去,不然好易老。”
躺在乌木缠枝大床,盖着绣蔷薇花锦衾,我被拐卖的生涯里,还真没这么舒坦过,可惜过了今夜,我就要到皇宫里做人质去啦。
我悲怆地想,要是李唐王室与吴家开战,女皇必定以我为要挟,而李冲会毫不在乎地一箭射死我来壮大士气……
我好像看见那大羽箭直直像我射来……
“啊!”我尖叫坐起。
“县主殿下!”有个黑衣少年突然出现在我眼前。
我吓得瞠目结舌:“你是谁?”
“奴才是临淄王派给县主以保您安全的暗卫。”他说这么长的话,居然毫不结巴。
不过也是,我以前听过,大户人家往往会蓄养武士以在关键时刻有所奥援,平日里是隐藏在主人身旁方圆之内,此便为暗卫。
“那么,你叫什么名字?”我来了兴趣,抱膝问道。
他似乎有些囧:“奴才尚未得主子赐名。”
我一边在心里暗骂李冲尽拿次品来糊弄我,一边和颜悦色道:“那本县主给你取个名字,可好?”
那暗卫似抖了一抖,仍是恭谨道:“奴才谢县主赐字。”
我摇摇脑袋,最终想出个大好名字:“子夜!”
我笑嘻嘻看他:“子夜,是不是好名字?”
子夜勉强扯了扯嘴角:“是个好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