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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赵奶奶不动

　　赵奶奶不动声色地抹干眼角的湿润，笑着对顾沁说：“沁丫头，你别见怪。这人老了，就老是爱回忆以前的事。”
　　“赵奶奶，您躺下来再休息会吧，我给您唱个剡溪歌谣，帮您入眠。”
　　“好呀，沁丫头。”赵奶奶拍拍顾沁的手背。又轻轻喃喃道：“我有多少年没听过剡溪的歌谣了？”
　　顾沁扶赵奶奶躺下，帮她掖了掖被子。又拿起放在一旁的蒲扇，轻轻替她扇着风。细细清唱：“溪水清清，溪水长，溪水两岸，好呀么好风光。哥哥呀，你上畈下畈勤插秧，妹妹呀，东山西山采茶忙……”
　　胡高景刚送自家爷爷回家休息，就被爷爷赶回来照顾奶奶。想起爷爷那你不赶紧回去，我就替你回去的样子，胡高景好笑的揉揉太阳穴。走到病房门口，他便停下了脚步，只见顾沁坐在赵奶奶床边，唱着剡溪歌谣，摇着扇子替她扇风。顾沁做的是那么的顺其自然，又那么的暖人心脾。午后的阳光里，看见顾沁那发自肺腑的笑容，胡高景知道他被她吸引了。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胡高景并没有走进房里，而是坐在了门口的椅子上，靠着墙仰着头噙着笑，听着从里面传来的歌谣，带着江南的吴侬软语，仿佛小蝶一般一下一下扑在他的心上，痒痒的。
　　顾沁唱得温柔婉转曼妙绵绵，细细柔柔的歌声仿佛母亲轻抚孩子那般蛊惑，让人不自觉的放松下来。听着赵奶奶那轻缓的呼吸声，顾沁柔柔一笑，起身朝病房门口走去，刚刚好像瞧见门口有个人影，不知是谁？走到门口，看见胡高景坐在椅子上，仰着头露出漂亮的轮廓。顾沁站在原地望着，不知不觉她的心似乎被种下了一粒种子，等待春暖花开时节发芽。
　　顾沁轻轻走过去，叫了他一声：“胡大哥。”
　　听到顾沁的声音，胡高景睁开眼睛，转头正好看见了顾沁温柔的笑容，问：“奶奶睡着了？”
　　顾沁点点头。
　　胡高景从椅子上站起身，眼角携着淡淡笑意：“顾沁，谢谢你！”
　　顾沁仰头看着胡高景的眼睛，咧嘴一笑：“这没什么，胡大哥你客气了！”
　　“其实这个月底，我们原本打算陪奶奶回剡溪，祭拜外祖父，再探望下多年未见的亲朋好友。为了这次回乡，奶奶整整忙碌了一个多月，亲自准备带给亲戚们的礼品。受伤的那天就是为了去买新到的山参。”胡高景看着病床上的赵奶奶开口道。
　　“赵奶奶很重视这次回乡之行！”
　　“主治医生告诉我们手术完差不多要修养几个月。奶奶表面上表示没什么，也不曾在我们面前没说什么，但是我们知道她内心的失望与自责。”
　　“胡大哥，赵奶奶不愿你们知道，不想你们担心，你们就当作不晓得。”
　　“自从住院后，奶奶她时不时会看着窗外的树发呆……”
　　“赵奶奶一定是想起了剡溪，想起了她幼时的记忆。”
　　“谢谢你陪我奶奶聊天，给她唱剡溪的歌谣，陪她唠嗑。”
　　“赵奶奶很慈祥，看到她就像看到我自己奶奶一样，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
　　“沁沁，谢谢你！“胡高景看向顾沁的眼眸如春水般温柔的不像话。
　　顾沁看着胡高景那真挚的眼睛，微微一愣，面上一红，心里嘀咕一声：他，他叫我沁沁……顾沁带着愣愣的憨笑说：“这个，没……没什么！”胡高景看着顾沁那红扑扑的脸庞，感觉自己掉进了午后温暖的湖水中，任由湖水漫过头顶却心甘情愿。
　　时间总是很短暂，转眼三天已过，顾沁也该回剡溪了。酒店里顾沁收拾好包裹，办好退房手续，拎着包来到医院，和父母及赵奶奶道别。赵奶奶一听顾沁今天下午就要回剡溪，赶忙打电话让儿子儿媳准备些辽城特产给顾沁带回去。顾沁看着脚下的特产和水果，深切的感受到了北方的热情。
　　“沁沁，好孩子。回去可不能忘了赵奶奶我啊！”赵奶奶帮顾沁理理耳边的碎发道：“这些你拿着在路上吃，可不许嫌弃啊！”
　　顾沁俯身抱了抱赵奶奶，语气哽咽道：“赵奶奶，我会想您的，会给您打电话的。您一定要好好休养身体，将来有机会我一定会来看您的。”
　　“好，好，沁沁。我可是记住你说的话了，要给我打电话！”
　　“嗯！“顾沁朝赵奶奶郑重的点点头。随后又看了看堆满桌上和地上的零食特产，有些哭笑不得道：“赵奶奶，这，这些太多了，您太客气了。我拿桌上这样就行了。”
　　赵奶奶佯装生气道：“这有什么，难不成你是嫌弃我老婆子的东西，把我当外人看。”
　　“不是的，赵奶奶。我知道您疼爱我，但是东西太多了我带着不方便。”顾沁忙解释道，又转头向顾妈妈求救。顾妈妈看到女儿那如小鹿般求救的眼神抿嘴一笑道：“赵老太太，您太客气了，您的心意啊我们收下了。但沁沁她力气小，拎不了这么多东西。”顾沁在一旁点头附和。
　　赵奶奶毫不在意道：“这有什么，过会让高景送沁沁去动车站，这些东西就让他拎着。晓慧，医生不是让你过会推小顾去化验嘛，这化验可离不开人。再说了这车站离医院又远，就让高景送沁沁去车站。”
　　原本顾妈妈是打算陪顾沁去车站的，但早上护士却通知他们下午一点去检查化验。
　　“这太麻烦小景了，一来一去得折腾小景好几个小时。”
　　“不麻烦不麻烦，车站离我们家不远，顺路。”赵奶奶赶忙道。
　　“就是，这哪能让沁丫头自己一人去车站啊！就让我家那臭小子送沁沁去坐车，这些东西这小子拎得动。”一旁的胡爷爷帮腔道。
　　胡高景听到自家爷奶的话，咧嘴露出灿烂笑容，特体贴地对顾妈妈说：“顾阿姨，医院到车站的这段路正在造地铁，有好些公交车都改了路线，沁沁对这边不熟悉很容易迷路的。我呢刚好要回家一趟，和沁沁顺路。”顾沁闻言稍稍低头，满是羞涩。这一到满是东南西北的北方，顾沁出门都不知该往哪儿走。
　　顾妈妈倒也不再推辞对胡高景笑着说：“小景，那就麻烦你了。”
　　正在一旁给赵奶奶剥核桃的胡爷爷看着顾沁那微微发红的脸颊，心道沁丫头定是不好意思了，便对自家孙儿说：“你小子可要认真地完成任务，能不能做到？”胡爷爷曾是抗美援朝的老兵，身上也保留着军人的优良作风。
　　只见胡高景对着胡爷爷一个立正敬礼，身姿挺拔道：“报告首长，保证完成任务！”
　　看着胡爷爷和胡大哥的互动，顾沁柔柔一笑，全没了方才的不好意思，也不再扭捏。
　　赵奶奶看着顾沁和胡高景，眼角的笑意更深了。自家孙儿从不在外人面前开玩笑，更不要说是在女孩子面前了，说明他没拿这里的人当外人。
　　道完别，顾沁正想弯腰拎起地上的水果。只见眼前视线一黑，一股年轻男子的气息扑面而来，顾沁抬头，脸正对上胡高景的胸膛，胡高景身体的温度透过衬衣上传到她脸上。顾沁吓了一跳，赶忙往后退了一步，看着胡高景伸在半空中的手，心道：原来他是想帮我拎东西啊，自己反倒有些小家子气了。便朝胡高景轻轻说了不好意思。其实也不怪顾沁反应这么大，从下到大顾沁接触到的男生不多，上了越剧班就更少了，更不要说是这么近距离的接触了。
　　胡高景看着顾沁的反应到没说什么，依旧笑着伸手接过顾沁的包裹，再拿起地上的大袋小袋朝门外走去。
　　看着自家空旷旷的双手，顾沁有些不好意思了，忙走上前：“胡大哥，包我来背吧，你把手上的袋子分为一些。”
　　胡高景只把顾沁的背包递给她，“这么一些东西，我来就拎就行！”
　　……
　　候车室里挤满了人，有上车的，下车的，送亲友的，买东西的，也有中途停靠下车活动筋骨的，紧张而喧嚣。胡高景陪着顾沁在候车室里等待列车的到来。
　　“劳驾让一下，我赶着检票。”一位行人火急火燎的冲过来，顾沁来不及避让，被撞了一下，身体顿时失去平衡，踉跄着向前摔去。
　　“哎呦！”
　　“小心！”顾沁和胡高景同时叫了出来。
　　糟糕，顾沁暗道，心一慌，眼看着快要大地亲密接触了，突然一股大力从顾沁胳膊上传来，天旋地转之后，顾沁发现自己稳稳地站在原地。
　　“呼，呼…….“顾沁难以控制的喘着气，拍着胸脯心快跳到嗓子眼儿了。脑子一片空白过一会才缓过神来。顾沁转头，正看到胡高景收回的手，感激地朝他到了声谢谢。
　　“各位旅客，你们好！由辽城开往剡溪方向的G7659次列车已经开始检票了……”车站里传来优美的播报声，顾沁拿出车票，收拾了下自己的行李，接过胡高景手中的袋子，咧嘴一笑道：“胡大哥，再见！”
　　“再见，沁沁！”胡高景站在检票口，看着顾沁渐渐模糊的背影一动不动。
　　沁沁，我们一定会再见的！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