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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世(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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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名门世家中的王肖两家要联姻了!
百香国肖公子,以相貌出名,以文采出名。家世清白,背景显赫。曾是无数少男少女心中的如意郎君!
百香国王公子,以六艺出名,以气质闻名。家世显赫,清冷矜持,曾是无数已婚少妇梦寐以求的情郎!
肖公子,容貌俊秀,五官端正,仪表堂堂,为人处世坦荡大方,如和煦春风拂面而过不留痕,却莫名让人心痒痒;不风流不多情,矜持自重;
王公子,玉树临风,高贵冷艳,成熟稳重,不卑不亢,有傲世之才,无传世之心;不与女眷相亲,不与生人热切!
无论是哪一个成亲,定是会让百香国无数少男少女少妇伤心断肠的。
众人皆知,肖家只得一子肖战,同辈无其他兄弟姊妹,而王家长子早就成家立室,且育有一子,这联姻对象定是王家次子王一博。
相对于任意一个与女子成亲,倒不如两人在一起更得百香国民众的支持。
几年前肖公子定亲,仅是京城一地,简直堪称哀鸿遍野,鬼哭狼嚎,连官府都不得不出动人手维持治安。不过,就算是官府,也挡不住少男少女失恋的心,一批批官府巡视人员,无一完好而归:有的衣服手臂处直接成了碎布条,有的头发披散,甚至秃了一块,有的脸上被抓的直接可以下棋了。。。。。。总之苦不堪言。此事直至定亲的女方意外事故,亲事作罢,方才消停。
王公子虽说未传出与任一女子亲近之类的事情,但是王家府宅前、烟花酒楼甚至月老庙处,只要是女子多的地方,时常发生斗殴事件,事件的起因十有八九是因为王公子。
以上,当王肖两家传出联姻一事,京城府衙的管事人当时就昏厥了,以至于后来传出此官员爱慕王肖二人之一,不看二人结亲打击,当场晕倒,用情至深,令人叹息。当然,当这个官员发现事态并非想象之中的严重,整个人宛如新生。
男子结合,虽非常理,但非不容。百香国素来有男子为妻一事,即使是当今圣上,也有好几个男妃,更有甚者是皇贵妃之位,倒也不存在有违常理的流言蜚语传出。
相较于旁人的喜闻乐见,身为当事人之一的王一博却无甚欢喜,甚至可以说他想要拒绝这门亲事。
“博儿,此事你就不要再想了,肖家那边已经答应这门亲事了,肖战本人也是亲口允诺的。”
王夫人看着盯着饭碗发呆却不进食的儿子,内心不由得叹息。
“娘,我不想战哥是为了救我而不得不答应这门婚事。”
“娘知道你心仪肖战已久。”王夫人放下碗筷,认真的看着有些惊讶的王一博。“哪有为娘的不晓得儿女的心事的。你自小便不喜与他人亲近,六岁那年,你自百相寺归来我便瞧你与往日不同。直到后来因为邻居关系,与肖家多有走动,我才晓得你的心思。为娘想啊,你还小,不辨是非,只晓得美丑,对于好看的人儿,你总是乐意亲近的,待到大些时候定是会忘记的。”王夫人站起身离开饭桌,招呼王一博与她同行。
王一博一边搀扶着王夫人一边听着这些年他娘亲因为他的小心思而操的心。一时之间竟不由得感慨万分。
“待到你真的大了些的时候,你却和肖战越走越近,接触的时间越来越多。肖战大你六岁,博学多才,有自己的玩友圈子,你愣是单枪匹马的闯了进去,成了肖战的好兄弟,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我有一阵直道你个小没良心的,与自家亲哥哥不亲厚,与一个外姓兄弟却不分你我。”
王一博模模糊糊想起,那些年,因为年岁的差距,肖战时常会以自己尚且年幼而不带自己玩。他不甘心,既已相遇,岂能因为这些原因,荒废了相识的这些时间,错过对方的人生。他天资聪颖,又肯下功夫,学堂的夫子都很喜欢他,为他引荐很多老师。所以他十二岁一战成名,与那个天之骄子有了站在一起的资格。
“你十二岁之前其实还没有那么黏着肖战,但十二岁之后,总给人一种恨不能同他绑在一起的错觉。肖夫人还与我说笑过,要让肖战将你娶回去。想那肖战是个脾气好的,就是不知常年与他一起的你怎会有这般不讨喜的样子。”
两人一路走到了王一博的院子,一墙之隔处便是肖战的院子,两个人瞥了一眼,都默契的避开了。
“我不想错过战哥的人生,我想经历他的所有。”王一博的声音低低的,带有少年成长时独有的奶音,听得王夫人一阵心酸。
“我知你用情极深,前两年肖战定亲,你宛若行尸走肉般,你爹都起了疑心,还是我打马虎眼遮了过去。哎,就如你师父所说吧,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但是战哥他并不愿同我结亲,他只是心太软为了救我。所以我不愿。”
“你不愿?”王夫人挥开王一博搀扶的手,坐在院中的石凳上,脸色发白。
“你不愿,你觉得是逼迫了肖战,你可有想过我同你爹的感受!你只晓得你的战哥,你可晓得我同你爹知道你的劫数,内心有多痛苦吗?你爹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来岁!”
王一博垂眸不语。本该是他去冲喜,为肖战渡过生死劫,但是三天前师父却突然下山,拿着他和肖战的生辰八字,告诉他,他命有一劫,事关生死。肖战那是克妻而已,但他却是生死劫。他与肖战必须在一起!
当夜父亲同师父一道去了肖府,他被勒令在家,他也不知当时究竟如何,只是听回来的父亲说,肖战知道事关他的生死,毫不犹豫的应了。前一天还不愿结亲的人,顾着他的生死还是应了此事。终究是强迫了他吧。
王夫人真是气死了王一博这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明明不涉及肖战的话题都很正常,一提肖战就倔的要死!
“此事容不得你愿不愿意,肖家那边同意就行。你接下来就是等着同肖战结亲就是!其他的事情交给我同你爹。结亲之前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踏出这院子半步!”
于是,结亲前一个月,当事人之一的王一博被软禁了。
肖战对王一博没感情吗?不是,不然他怎会一厢情愿的将王一博当成姑娘这么多年?他喜欢的样子一直随着王一博的成长在变化。是他自己不愿意承认罢了,他甚至是在逃避,王一博可能是个公子这事实!他是最不应该不知道王一博不是女的这件事实的人。
恍恍惚惚,肖战觉得这些天像在做梦,从肖家退出朝野,到王一博不是姑娘的铁锤事实,又到王一博的生死劫。这些年来的风风雨雨也不少,是是非非也很多,但从没有像如今这般困惑迷茫。肖战甚至觉得,他同王一博结亲之后,他们之前的感情都会被否定掉,那十年的感情,因为一个生死劫不得不在一起的原因,会被轻视、被误解、被他们自己丢掉。
肖战觉得浑身都冰凉,寂静的院落就他一个人,他甚至听见了他自己心脏扑通扑通跳动的声音,无力苍白。如果,他和王一博这十年的感情没了,会怎样?那个他宠了十年的王一博,如果这十年都和他没有关系会怎样?不敢想,一有这个想法,整颗心都纠在一起的发颤发痛。
喜堂里一片死寂。
王一博跪在地上,双眼无神,面色苍白的平视前方,像个没有生命的木偶,只有偶尔吹进堂间的风,带动了他的发梢,才让人有一种他还活着的感觉。而他整个人散发出的犹如朽木一般的气息,令人恐惧和绝望。
王肖两家举办仪式的喜堂,只有王一博,肖战没来。
参加这场喜事的宾客,全都安静的站在院内,他们只是惋惜的看着堂前跪着的王一博,没有只言片语,他们甚至没有资格去安慰那个心死的少年。哀莫大于心死,王一博整个人的悲伤都溢出他的身体,堂上坐着的麻木的肖家父母,看着王一博的样子,压抑的伤痛又开始克制不住了。
肖战......死了。
三天前,失足坠落悬崖。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个托词,真正的原因绝对不是那么简单,但是尸骸还是寻到了。王一博彻夜苦寻,红了一双眼睛,终是在他们初遇的那个百香山的后山崖底寻到了那个人。平日里极爱整洁干净的人儿,离去的时候,衣衫残破,狼藉不堪,但那颗唇下痣还在。
没人知道在崖底的王一博什么样子,只知道他带回了那个人,给他换了最喜爱的衣衫,什么也没说。肖家父母的悲伤他感受不到,父母亲的关心他感受不到,他哭都哭不出来,悲伤的情绪充满了整个胸腔,活人的生气离他而去,整个人死气沉沉。
婚礼仪式是王一博要求的照常举行,整个仪式都是静悄悄的,没有人说话,司仪应该说的话,因为这个少年散发的绝望,没有办法进行下去,司仪开不了口。
“一拜天地!”声音来自堂外,带着压抑和愤怒。两个老者面带愠色,健步而来。到了堂内,面色稍缓,但还是气势压人。
王一博麻木的跟着老者的声音行礼,即使就他一个人。
“二拜高堂!”
“夫夫对拜!”
除了老者的声音,整个仪式还是一片死寂。
礼毕,王一博回了婚房,没有一点应付到场的宾客的意思。离去的背影,在四周一片血红色的印衬下,显得他身上的喜服颜色越发的刺眼,整个人的背影也莫名的诡异。
“何老,博儿这般恐怕......”
那名被称为何老的老者抬手止住了王家夫妇接下来的话,抬首看向同伴王老,目光中仅是哀痛与愤怒。
“战儿一事,我与老何势必查出原因,为战儿报仇!至于博儿,你们要多加留意和小心,听百香住持师兄提过战儿与博儿之事。感情之事,我们作为旁人无法插手,博儿是个重情重义之人,我们更担心他会想不开,做傻事。”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哎......”王夫人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跌坐在椅子上,眼泪又开始止不住的流,那声叹息足以说明她的无奈和心痛。博儿对肖战的感情,几个长辈谁能比她更清楚?谁能比她更明白此刻博儿的痛?哀莫大于心死,哀莫大于心死啊!
婚房内的王一博,看着布置的精细舒适的房间,露出一抹微笑,不过很快便消失了。他坐在梳妆台前,打理仪容,今天是他和肖战大喜的日子,他要保持最好的仪容仪表。只是木梳梳过黑发,沾染了大把的青丝,它们的主人甚至没有对它们的离去做出疼痛的惋惜,它们就已经离去。木梳上尽是头发,王一博愣了,下意识的用手捋过头发,捋到发梢,手心是一把断发。
良久,王一博才回神,把断发都收起来放在一个匣子内,若无其事的继续整理,只是不再碰那把木梳了。
“师傅,徒儿有一事相求。”
住持看着地上直挺着背垂着头毫无生气的王一博,内心深深叹了口气,脸上露出罕见的疲惫之态。
“你所求之事我知晓了,只是此事甚重,为师做不得主。”
“师傅!”王一博猛地抬头,眼中的红色还未褪去,甚至有更加严重的趋势,看得住持心中一凛,又多了几分惆怅。
“师傅,我与肖战相识十年,十年的感情并非一朝一夕所能体会。我对他,情根深种!愿得一良人,红尘事不闻。只是此生不能得偿所愿,愿来世地久天长.”
“肖战替你挡了你的生死劫数,可谓是阴差阳错。但是冥冥中自有定数,你这般强求恐生事端啊!”住持闭上眼睛,敲木鱼的声音开始一阵阵的传进王一博的耳朵,想要洗涤他的死气,为他求得一线生机。
奈何医者有意,患者无情。王一博的内心毫无波澜起伏,对于住持师傅的劝导恍若未闻。
住持没有说话,只是一遍又一遍的敲木鱼。
整整七天七夜,两人不吃不喝,嘴唇干裂,脸色发白。王一博跪在蒲团上,住持还在敲木鱼,力道不似之前那般,却依旧坚持,七天未睁眼。但是一睁开眼,看见跪坐在下面的王一博,坚持了七天的想法一下子就碎掉了,一颗眼泪从发红的双眼滚落了下来。
七天七夜,竟让一个少年白了黑发。
“罢了罢了。”
“谢师傅成全。”
少年身体一晃,轻飘飘的倒在了地上。
只是十年而已,竟会产生这么深重决断的感情吗?爱,为何物?
王一博用剩下的六十年换取和肖战的下一世相遇,只是想和他再遇见一次,只是想和那个人说一句:好久不见,我很想你。
百香寺住持圆寂了。百香寺传出的钟声,哀悼这个令世人尊敬的大师,举国哀痛。无人知晓真正原因,只当是住持年老体衰,佛祖体谅他,收去了吧。
王夫人一夜斑白了鬓角,王老爷也弯了腰,不似从前那般健壮。王家大哥回了一趟京城,带走了辞官的王老爷王夫人,带去南方一同生活,只是王家的院子还留着,走之前交给了邻居照料。
肖家大伯得了一个儿子,取名肖赞,肖家早先就辞了官,在肖赞出生之后,便一家老小离开了京城,去了沿海。只是每当重阳,两家都会齐聚百香山,聊聊过去一年的事情,看看好久不见的老友,仿佛从未离去。
当年,住持师傅用自己的生命做媒介,王一博的生命做代价,向天发愿,换的王肖二人下一世的相遇。这件事除了住持自己谁也不晓得,无甚牵挂的他,终究是涉了红尘,不过无怨无悔。
王一博去找住持之前,留了一封遗书,交代小厮日后交给王夫人王老爷。无人知晓信中说了什么,只是知道王夫人王老爷在看过信后,一夜白头,苍老了十来岁。
后来,百香国换了姓,之前的王消失的无影无踪,耐人寻味。只是事不关己,无人追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