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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世(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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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家的公子是百香国出了名的好容貌,明眸皓齿,眉眼如画,仪表堂堂。可伶俐可憨娇,伶俐时,上可恁赃官污吏,下可训莽夫泼妇,有学士之才,有百姓之风;憨娇嘛,则属于肖公子内宅之态,不可为他人道也。
肖家世代为武将,好不容易出了个独子,竟成了文状元,让京城名家大户一时唏嘘不已。如今这文武两派,肖家皆占了道,不知挡了多少人的财路名路。
“战儿,既然你如今已经考取了状元功名,那肖家的武官之路是走不得了。”
“父亲……”
“莫急,听我说完。我与你众叔伯已商议过了,自百香国建立以来,几百年肖家皆为武官,门生无数,涉及朝野上下。我肖家打过大大小小无数的仗,死无全尸的不计其数,家中小儿老母整夜担惊受怕。如今趁着你做了文状元这个契机,我们肖家开始退出朝野,南下为商。”
弃政从商!商人的地位向来最为低微,且肖家一向是靠俸禄过日子,几乎没人做过生意,这一举动莫过于置之死地而后生。
“父亲,我肖家世代从武,没做过什么生意,再来虽然人丁稀薄,但也是几十口子,且不说吃穿用度,这生意一开始做,肯定要花费很多。我们肖家在京城可是出了名的一穷二白。所以此事不妥。”
肖老爷看着眼中明晃晃的写着穷的肖战,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火,这小子是看不起肖家的财产吗?
“战儿,你这般痴傻究竟是如何考取这功名的?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你为何对家中产业就是不明呢?”
议事厅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众人对肖战这稚儿之心也是疼惜无比。
“战儿无需担心,从商之事是早就计划的事,只是你考功名一事让我们把计划提前罢了。如今国泰明安,我们肖家也是时候为自己想想了。只是这以后报国之志,须得战儿了。”
“如此,岂不是只我一人留在此处?”
“自然不是。”
“那就……”
“我们还要为你娶一门亲。”
肖战一瞬间觉得自己耳朵失聪了,他有些不明白的看着笑意盎然的肖大伯。“大伯,您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哈哈,这孩子。我说,在我们走之前,要为你娶一门亲。”
“为什么!怎么又娶亲?百相寺的主持不是说了我克妻吗?之前定亲的三位姑娘不就已经证实了这件事嘛!”
“可是主持也为你批了八字!”肖老爷转头看看肖大伯,互相点了点头,又继续轰炸肖战。
“自两年前百相寺主持为你批命之后,我们便暗中派人寻了许久,在前几日终于不负所望,寻到了你的命定之人。”
什么鬼?他已经准备好了孤老一生,现在又来跟他说,他有命定之人?肖战觉得好笑至极,说找到就找到。他的命定之人不应该是他遇到吗?因为克妻之命,寻了个陌生人做伴侣,这婚姻之事竟这般儿戏?
“父亲,我不同意。我不愿娶她。”
众人对视了一眼,以肖老爷为主的几个人眼中也是不大乐意这门亲事。
“砰”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一个怒气冲冲的中年男子大步走了进来,后面跟着惊慌失措的小厮。“王老爷,小人还未通报……”
“你先下去。”肖老爷无奈的摇了摇头,示意小厮离去。一屋子,除了怒气冲冲的王老爷,就是吓得不轻的肖战,其他人对于王老爷的到来都一致的保持沉默。
“你不愿娶,我儿还不愿意嫁呢!你以为你中了个文状元就了不起顶天啦!你说,你对我儿有何不满!”
王老爷同肖老爷共事多年,也是武将出身,眼看着他伸手就要揍肖战,肖大伯急忙拉住。
“我说老王,你这一下子下去,那我们家肖战还能站着吗?有话好好说,先坐下!”
“哼!弱不禁风!”
虽然被王老爷松开了,但是肖战宁愿王老爷给他一巴掌让他清醒一下,他觉得现在有点懵,甚至不能思考,这个屋子里的人说的话他都听不懂了。
“战儿啊,你也坐。正好你王伯伯也在,我们今天就在这里把话说清楚。我们为你寻得命定之人就是隔壁你王伯伯的儿子王一博,和你青梅竹马的那个。”
“噗”刚想喝口茶缓缓的肖战,被肖老爷的话刺激的一下子喷了出来,抬头直对上王老爷满是嫌弃的眼神。但是仪态什么的都不重要了,此时此刻只觉得自己要被老爹玩死在这里。
“王伯伯哪来的儿子?他家的不是女儿吗?和我青梅竹马的那个不是王小姐吗?”
肖老爷:这么傻的儿子真是他生的?
肖大伯:不,是弟妹生的。但是这么傻是因为你。
王老爷:我不是要嫁闺女,但是我为什么越看他越嫌弃?
其他众人:这不是我们肖家的公子。
“我不管你对王家公子有何误解,总之,当初知道了这件事的时候,我们两家都去百相寺拜见过主持了,主持的意思就是,天选之人,命中注定。”
好吧,现在不是陌生人了,变成男子了,他要同一个男子成亲。
肖战阴沉着脸坐在椅子上,不知道在想什么,王老爷虽然是一肚子气,但也是个明事理的人,见肖战如此,摇了摇头,起身离去。
肖老爷示意肖大伯去送送王老爷,其他人也一个接一个离开了房间,只留下肖战和肖老爷父子两。
“战儿,我不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你从小就比较懂事乖巧,无论是求学还是处事也没有让长辈操心过,其他世家公子也是以你为楷模,向你学习。人生三大幸事,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他乡遇故知。我和你娘呢,一直都希望你平平安安,高高兴兴的。我们经历了太多的生离死别,也见过无数的孤老终生,无依无靠。人这一生,父母只能陪你走前面一部分,剩下的都要靠你自己继续下去。但是,人这一生啊,时间太长了,还是需要有个结伴的人陪你一起走下去。你明白吗?”
肖战沉默着,但是眼角泛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泪满衣衫。也许是因为肖老爷的话,也许是因为想到了什么,他始终是个感性的人。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肖战仰起头憋回了又要流下去的眼泪,嘴角扯着苦涩的笑。他偏爱红色,总是着红色镶边的黑衣,眼角瞥到红色的发带有些恍惚。他记得,王一博偏爱绿色,但与他相识相熟这些年,对方倒是甚少着绿色的衣裳,大多是白色或蓝色,斯斯文文的,不爱笑也不爱说话。想来也好笑,每次遇见他,还以为他是女扮男装偷跑出来玩的,故而去王家拜访时,也总装做不相识。没想到啊没想到。
“父亲,我有点累了,我先回去休息了,其他的事我们明天再说吧。孩儿告退。”
肖战想起十年前初识王一博的时候。那时春天刚走,夏天才到,百香国的夏日总比其他地方要炎热些,尤其是京城,虽然只是初夏,街上已经陆陆续续出现了不少着单衣的行人。肖战向来不耐热,容易流汗,这也是他皮肤遭人羡慕嫉妒的一部分原因。少时贪玩,约了一众好友去山中乘凉,却没做什么准备,爬山半路渴的要死。
“吃一堑长一智,下次绝对要准备充分了!”
“下次再说下次的话,我现在就想喝水,啊,渴死我了。”
肖战背靠在大树上,艰难的咽着口水,没有说话。本以为快些的话,可以到山顶的寺庙讨碗水喝,谁知今日的这山就跟没有山顶似的,怎么也看不到尽头。
难耐时,转头瞥见一个小和尚带着一个……小尼姑?渴疯了的众人此刻还有心思琢磨乱七八糟的事,看着小和尚和小尼姑的眼神都有些暧昧。肖战可能家里都是武官的原因,对于两个小师傅的出现倒是很实在的反应,几个大步跨到两人面前,小小的被两个人的脸蛋萌了一下。
“两位小师傅,打扰一下,我们是上山游玩的,但是匆忙之间没有备足喝的水,请问两位小师傅可有可供解渴的水?”
“这位施主,我二人自山下而来,只有一个水囊。”小和尚从挎包里拿出一个鼓囊囊的水囊递给肖战,眼神赤裸裸的盯着肖战的脸,一旁的小尼姑也是毫不掩饰的看着肖战的脸,眼神中满是惊艳。
肖战有些害羞的摸摸鼻子,对于两个小孩子的喜欢还是觉得过于单纯可爱。双手接过水囊,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便转身去和一群公子爷分水了。
聪明如肖战,绝对不会想到,当日错认为小尼姑的那个小孩子竟然是个儿郎,也就是王一博。
众人当日饮水后,两个小师傅已经走了,于是一群人决定先下山,等明日再来拜访感谢。
回家后的肖战向父母亲叙述了此行遭遇,被旁听的大伯善意的嘲笑了一番,觉得有些羞愧,本来此番前去游山未带小厮,就是想向父母证明一下自己的独立,结果表明他还是不够成熟,还需要成长。
还有一件肖老爷一句带过的事:隔壁空了许久的宅子今日入住了一户姓王的人家。肖战见父亲没有多说也就没多问,完美的错过了知晓王一博性别的机会。
现在想来,当日种种,似乎冥冥中注定,他要和王一博相遇,错认王一博的性别。如若当时没有错认,那势必他会把王一博当成好兄弟来对待,几年前父母亲给他安排定亲的姑娘时,他也不会内心暗暗祈祷希望是隔壁王家的姑娘,却在知道自己的命数之后,又祈愿不是王家姑娘,父母不再为他定亲之后,他便将这份感情埋了起来。
肖战暗自唾弃了自己喜爱美色的性子,尤其在看着王一博从一个可爱的奶奶的孩子长成一个俊秀的少年时,可耻的沦陷了!尽管现如今知道了王一博不是他的王姑娘,他还是很喜欢他的脸。
王家小公子与隔壁肖府的肖公子,竹马竹马,京都上至八十老妪,下至三岁稚童都晓得两人的感情深厚。王公子比肖公子要小六岁,如今16岁,正是意气风发少年时,却是难得的沉稳的性子。说是沉稳,其实就是不会像其他世家公子一般咋咋呼呼,整天惹是生非,不喜言语。
王公子六艺精湛,较之世家公子排行第一的肖公子都有过之而无不及,也是各家学习的榜样,况且王公子少年英才,又是大将军独子,想攀亲附贵的多了去,更不缺嫉妒厌恶之人。
但王公子素来不多管闲事,不明目张胆的影响到他,他也不屑计较,但是一旦触碰到他的底线,他也不会手下留情。几年前的花都刺杀案,王公子与肖公子的行踪被有心之人泄露,带来了一系列繁杂无比的破事,王公子将身边的人除了心腹全都换掉了,查出卧底之后,愣是凭着一股怒气,揪出了背后更大的案件和主谋,也就有了肖公子朝堂恁赃官污吏之事。王公子却当众表明,不喜这般风光之事。以隐私为代价换取虚名,哼!此后,王府的行事作风更加严谨沉稳,一时之间,竟成了京城名门世家排名的标准。
整个京城的人可以说是看着王公子从奶娃子变成了如今这般清冷模样,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家有时候看见王公子路过,还会和家中儿孙提起当年的奶娃娃,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王一博也就是王公子,在知道自己和隔壁肖战哥哥是命定的姻缘时,整个人也同肖战一般,懵的一脸,不能思考。这感觉对他来说有点熟悉,有点像一开始认识的时候知道肖战是个哥哥不是姐姐,也有点像几年前肖战同旁人定亲,现在定亲的对象变成了他自己。
“父亲,此事非同小可,你可不能……”王一博一时语塞,不能什么?他亲眼看着肖老爷来找他爹商议此事的。
“不能什么?胡说八道?王一博,我王家公子在京城如何优秀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前程似锦,我是病的不清自己给自己找气受啊!我和你母亲前两天还打算给你定亲呢!这叫什么事啊!”王老爷简直要怒火攻心了,自己家养大的萝卜,长得无比完美,如今却要被别人家拔去,而且还是非拔不可,让他怎么咽的下这口气!
王夫人也是红了眼眶,她就这么一个儿子,好不容易长大成人了又来了这么糟心的事情,不过幸好是隔壁肖家的儿郎,若是其他,她定要想法子改了这命数!
“博儿,你且平静一下,前两年肖家定亲的姑娘都出事了,你师父给肖公子算命是克妻,非八字相合之人不可破。前几日,我与你父亲去百相寺给你求姻缘,批八字,正遇见了肖家夫妇。哎~”
王一博对此不置一词,他脑子简直一片空白。他与肖战从小便关系亲厚,不是亲兄胜似亲兄。
“父亲,肖战哥哥那边是如何反应?”
“我且先去看看。”
王一博绞尽脑汁都想不到相处了十年的人,竟然一直将他当成姑娘对待,相较于王老爷的怒火,他很平静,平静的可怕。且不说他在世家公子中日益突出的才华,单就他声音来说,怎么也不能当成是姑娘家!哪个姑娘家投壶射箭竟能排到世家公子第一的?哪家的姑娘可以天天出去和一众男子混在一起?女扮男装的也没有十年如一日的伪装的!真是……!
“父亲,他不愿同我结这门亲就算了吧。”
王老爷没说话,只是盯着地上的某一处发呆,一旁的王夫人也没说话,也是静静的坐着。一时间安静的诡异,堂前假山处发出的虫鸣声都显得刺耳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