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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何松过年年日记》(又名我一不小心磕了我二姨的cp) ...

  •   我叫何松。

      我出生在2009年,听我妈说她怀我的那年非常地特别,我问特别在哪里,她说那一年全球金融危机、北京开了奥运会,我问这关你啥事,我妈敲了我的头说:有啊,厂里组织了捐款、那年我19,你爸20,我和你爸为着两百块钱的房租在一起了!现在想想那时候捐了两百块、半个月工资呢,肉好疼,你妈我从小穿补丁、六岁就搬小板凳扒灶台洗碗都没人捐钱给我,但一想想新闻里那些人的样子,肉疼就好点了。

      我的姥姥,也就是我的大奶奶,身材矮小,杀鸡宰鸭一把好手,拎着菜一路到家和人说话不带不重样,一唠到天黑;我的亲小姨也就是我妈的亲妹妹经常和我打架、她总笑我语文考了三十几分,有次我用玩具枪把她眼睛给射了,我妈打我、姥姥骂小姨,后来我就躲在姥姥背后,这样她们就都揍不到我;我妈家的女人都不到一米六,姥姥一米四几,这让我觉得她老想来接我放学不太放心,因为她可能打不过那些揍我的高年级,后来证明我想错了。除了我姥爷、也就是我大爷爷他有一米七几,听说我姥姥和姥爷年轻的时候吵架吵到左邻右舍都来围观、红秋裤没来得及换,但我从来没见到过,从来没有。

      之所以说我姥姥也就是我大奶奶,是因为我爸和我妈是表哥和表妹的关系,也就是我姥爷和我奶奶是亲姐弟,后来高中学生物同桌告诉我近亲结婚后代脑袋笨的概率大,我说难怪我数学这样,结果人家告诉我这个初中生物就学过了,我点了个头说难怪、难怪。

      大多时候,我并不喜欢待在我爸那边,那里总是吵吵闹闹,要么就冷冷清清,奶奶总是在做饭,爷爷总是在除草,我大姑总和大姑父总吵架,说着什么偏心、女人、外头、房子、钱的事情,我不是很懂,我只记得大姑要是大喊大姑父的名字那就证明事情肯定很大了,后来他们就从奶奶家搬了出去,但表哥总还留在这里,我很高兴,因为我不是一个人。

      表哥总长我几岁,我们一起玩弹珠、在老屋门前摸鱼、过年一起放鞭炮、打王者,后来他去了县里的初中,起初半个月回来一次,慢慢一个回来一次,有次回家我笑他长了胡子他捉着我打了半天,那天爷爷叫我去浴室拿东西,我看见表哥拿了爷爷的剃须刀,他的下巴出了血,我问为什么,他说班里没几个人长胡子,这样不好,我说确实、好丑。我在浴室镜子里摸着自己的下巴,晚上做梦,梦见了马良给我画糖、画王者皮肤、画爸爸妈妈,就是不给我画胡子,我急了,太生气了,哭了起来。那天天还没亮我跑去找爷爷,奶奶问我为什么哭,我说我睡不着,奶奶起床泡了袋奶给我,打电话给我妈问今年啥时候回来过年,妈妈肯定很烦因为她肯定还没睡醒,她和把爸爸放假总是十一点多才醒,而我早就起床玩手机玩了半天了。后来表哥初三,我五年级,他整整半年没回家,我又是一个人了。

      每年暑假我有两个去处,一个是我姥姥家,一个是我妈那。我妈那想要吃火锅鱼就有得吃、想去吃烧烤就有,第一次去的时候时间过得很快,回来后我给表哥说着那里的麻辣烫、白色的海和游泳馆,他只是哦哦哦了几声,我也没了兴趣再讲下去。第二年暑假我去找爸爸妈妈,爸爸要送我去学架子鼓,老师让我上台自我介绍,我一出声他们就哈哈大笑,老师说何松小朋友有点紧张说方言很可爱啊,大家笑说明小朋友很受欢迎,于是我慢慢一字一句地说了下去。后来老师对我爸说我在课上很闹腾、鼓还需要锻炼、和陌生人交流有待提高,我在旁边默默打着鼓,其实我是故意的,那个上课总爱笑我最大声的同桌每次打鼓被漂亮杨老师表扬的时候,我就打自己的鼓扰乱他,渐渐我上课开始放飞自我,于是我爸把我领回了家,顺便吃了顿烧烤,回家后惯常是妈妈的一顿骂,架子鼓班多贵啊,你还纵容他,学不进去也要学,班里那么多小孩学得好怎么就你们姓何的不行?不行,算了,交都交了,学也学了,不喜欢就算了,也没关系,就这样吧,你,去洗碗,你,今晚不准玩手机,必须早点睡觉。结果是我妈忙着和小姨打王者完全忘记了还有个平板给我玩。我妈就是这样。但那天我没玩,因为我想表哥了,想我们的鱼塘,想我们的卡片,想我们搓成泥一起洗澡打水仗,后来大人们总问我暑假去不去我爸妈那,我总是在犹豫。

      我太喜欢我姥姥那边了,虽然姥姥这边屋前都是山,去小店买辣条要走十几分钟的路,但也没有关系。姥姥和三姥姥、四姥姥和小姥姥的屋都住一起,隔着一道墙,小时候我每次去姥姥那,小舅都带我打游戏,有的时候我会和他睡一屋,小姨爱跟我掰扯我也跟她吵架但很快就和好,三姨不经常在家,因为她也去县里读初中了,她见我的时候总笑着和我打招呼,三姨长得很好看,长辈们都那么说,但她每次见我打招呼我都有点想跑开,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小的时候我还会把手里的糖递给她,她接着说谢谢我,后来大了我在也没送过。总之姥姥这里的一切都很吵,但我很喜欢,虽然我总感觉那是我的驿站不是我的家,这里的大家都很有话说,有嗑唠,除了一个人,我的二姨。

      我的二姨在我印象里就很少说话,姥姥问佳佳在哪里,小姥姥总说她在房里不出门,姥姥说又在学习啊,小姥姥说谁知道玩手机在吧可能又在网上购物。姥姥说那肯定在好好学习、天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不上个好大学真不行了。说是二姨,其实我真的叫她二姨这十几年来我只叫过那么几次,还是被姥姥她们催着叫的。小时候的我总觉得二姨长得很奇怪,别人的脸都圆圆的下巴尖尖的,但是二姨的脸是又圆又方的,我回头看小姥姥的脸是圆的、小姥爷脸是方的,大家总说小姥爷和小姥姥脾气很不一样,二姨的脾气最像小姥爷也不像个女孩子,小姥爷脾气古怪暴躁,小姥姥温柔孩子缘好,但就算这样,小姥爷也喜欢逗我,问何松今天的枪好不好玩。从小到大,只要我在,大家围坐在一起,都会有问我奶奶姥爷,何松怎么还不长啊、男孩子发育迟、男生皮点好啊聪明就要闹、女孩子才应该文文静静的,大家都会问我,除了二姨。许多时候我并不喜欢大家老问我这问我那,我也想长高、我也不想数学总考二三十分,大家让我学学多学学二姨三姨,但二姨不同于三姨、小姨和小舅,我只是觉得她好高,我不敢靠近。

      我逐渐发现二姨会说话是在我,我拜个指头算,我是2009年出生的,好像二姨是属龙的也就是2000年,那2022年的时候就是我六年级的时候,大人们还是聊着那些话,我的成绩还是没有长进,所以我十三岁了还在读六年级。那年腊月二姨大学放假放得好早,那是我和二姨见面最多的一年,有一天和小舅姥姥一起买菜回来的路上,我拎着两包粉丝走在前面,姥姥说要叫我妈抓紧再生一个,免得养老孤单,二姨突然插了许多话,她说要看看教育成本和孩子,多生超生不如优生,留守问题何其多,如果不能给小孩足够的经济和环境那生那么多又能如何,姥姥说那怎么会,二姨突然抬高音量:不信,你问问他,他一年四季只有暑假两个月和过年半个月能见爹娘,你问他平常想不想爹娘。老实说我应该想得不多,但还是有点想的,那一刻,我好想哭,真的,还好我人走在前面。

      那年过年,下了好大好大的雪,印象里大家叫二姨打王者她从过来不参与,但那年有火炉她就过来坐坐,嗑着瓜子,聊着天喝着茶,偶尔看点电影解说,不像她念高中的时候,可能她高中也没有时间光是作业就够坐一天了。那年过年前后二姨总是举着手机,小姥姥说你又在拍东西啊,二姨说嗯,大家围着火炉聊起村里哪个人出轨,姥姥说二姨不该抖腿、女孩子不能抖腿,二姨说:那大妈,你这话意思就是男的可以抖腿了,那凭什么女的不能抖腿,男的就可以,凭什么女孩子就该文文静静、凭什么觉得男孩子闹腾就聪明,凭什么男的出轨大家总说女的命不好,要我觉得这早点看人才是运气,就该敲锣打鼓庆祝庆祝,女的为什么不能出轨呢?二姨说话越说越快、靠在火炉边的我有点晕,姥姥被说得半天没话说,小姥姥在旁边熄火按住了二姨的腿,结果小姥姥过会跟着二姨一起抖腿。

      有一天我听见二姨和三姨在聊天,她们用英语聊着,我知道是英文,是因为我听到了几个:I、you know、girls、love、school.

      那年除夕夜我在放鞭炮,听见火炉边聊,姥姥们都在说二姨那么大了小姥爷还在和她吵架,小姥姥骂他骂得众人连连直笑。小姥姥问小姥爷为什么已经四年了还要拿着高考二姨考了个二本来刺激二姨,后来我在想,二姨可能心里那么多年也没过去吧。小姥爷说就要管着,大学几年她飘了,染了多少头发,和二流子一样,我不也没说啥嘛,我就希望她安安心心、健健康康坐办公室,三十岁能结婚生子,不用像我们这样一直卖苦力。后来的我觉得二姨那样不像二流子,像马良的笔,五彩斑斓的。

      我听小舅说小姥爷小学三年级下象棋赢了学校语文老师,奖励两个红薯回去给家里分着吃,结果小姥爷因为偷了两毛钱买本子被家里人连踹带打,一气之下不念书了;小姥姥呢,因为家里人多小时候生了场病就没读书但玩起手机和抖音贼溜,小姥姥左手切菜麻溜得很,三姥爷说自己上学就是天天打架考零蛋,小舅说所以我佳姐念书可以,我不行,都是遗传,三姥爷说你怎么好的不学学坏的,大家一起笑了起来,二姨说学历不是一切,只是一种社会的资源配置还是什么我不记得了,没有必要自卑或者炫耀,人不能和人比的,但是呢可以利用下,多送何松去些兴趣班画画啊写字啊找到喜欢的事情就好,至于成绩其实挺重要的,要自己想想办法,社会的差距现在还是蛮明显的,所以要用点心,但也不要太看重了,很多事情让他自己想想,你也想想,再一起一想想,三姨当时高考失常,我妈说三姨和她聊了好久,后来三姨决定复读。

      后来大家又问小舅有没有谈女朋友,小舅问大家为什么不问何松有没有谈,我十分不好意思闹了个大脸红,姥姥们又问二姨有没有谈男朋友,二姨说没有,问为什么不谈二姨说没钱谈啥对象,大家说要抓紧找不然结婚迟了、而且女孩子谈恋爱要啥钱,二姨说不行的、不行的,二姨说自己不结婚,大家说这怎么行、问小姥姥怎么看、小姥姥说说我随便她。后来小舅和姨们去搓麻将的时候,远处而来的大舅又问了句二姨这几年有没有谈对象,二姨说只是暧昧罢了。麻将好吵,我继续打我的王者,隐约听见一句叹息:而且差距太大了。

      那年过得飞快,二姨在我眼里变成了一个有眼睛的人。她会和我打招呼,虽然还是面无表情,她的家相比其他人虽然还是很亮堂但我终于会进去玩一会,听说二姨家的装修都是二姨自己选的;二姨让小姨少笑话我数学考倒数,说每个人在不同领域的理解能力是不一样的,她说她从来没思考过为什么这个问题除了那次,二姨搬出了当年初三的二姨教初一的二姨相反数教了一个下午还没学透的例子来佐证,惹得小姨又不快活我却在旁边哈哈大笑以至于后来很久很久我每次提起小姨都张牙舞爪;二姨会在我妈打骂我的时候劝我妈多和我交流交流叫爸妈少打点游戏多陪陪我并不是过年买两套衣服就可以了的,虽然也没啥用,因为我已经习惯了,虽然去年她也这样说、后来她也这样说,直到有一年腊月,二姨和一个姐姐一起回家过年。

      我不敢看那个姐姐,用小舅的话叫男女有别,一瞬间我回到了当初第一次给三姨递糖的颤颤抖抖的手。那天姐姐化着淡妆,却十分好看。

      那年我高三,二姨28岁,那个姐姐也28岁,她们两总一起进进出出,姐姐总是很笑着,即使小舅开些在我看来都有些傻气的玩笑,三姨还在读博,小姨依然算着她的小店流水账,姐姐也能自然地接着话说起来,腊月二十六的时候,晚上大家喝着酒,姥姥姥爷们老了不少,舅舅姨姨们催着二姨发红包,二姨拿着厚厚的一沓红包给小姥姥,饭桌上二姨有点眼含泪水地说:谢谢你,真的,妈,这二十多年了都。小姥姥说:不用谢,谁叫我是你妈,这都二十多年了,不过这是不是太多了。二姨大手一挥:你还不知道你女儿?三十岁准富婆啊。大家又笑了起来。

      戴着眼镜烫着卷发的三姨说着谢谢老姐,小舅问为什么不发微信省得大家抢了,姐姐笑着说你姐喜欢仪式感、能看得到的那种,那天二姨递过来红包,我没及时接,姐姐拿了过来放在我手上叫我好好收着,二姨让我高三好好念书问我在学校有没有被人欺负,我说没有,二姨说学校老师领导呢欺负了和我说我帮你揍ta,我说还行,姐姐拦着二姨在空中乱挥舞的拳头,转眼小舅要大家再喝两杯,二姨说不了,她们要回去了,大家还在劝,三姨出声说姐姐明天还要回家要早起,那天酒席散了我走出门,月亮挂在屋顶上,背影里二姨高姐姐一点,姐姐挽着二姨的手,我莫名觉得很和谐。

      我回想起刚刚饭桌上姐姐一直给二姨捏着手按揉太阳穴和脖颈,大概这是抗摄像机剪片子必然途径吧。

      第二天姐姐要回自己的家,在四川,二姨要送姐姐去高铁站,我在车要开启的时候突然发声:二姨,姐姐停了车,我走近副驾驶驾驶位:那个,二姨今年暑假来喝我喜酒不?二姨说:来,当然来,考得好给你包个大的,考得不行更要包个大的。我点着头回应却不走开,二姨疑惑了下:怎么了?我鼓起勇气:就是,如果姐姐有空的话。驾驶座的姐姐笑着说:我当然有空啊,到时候,我和你二姨一起来,何松可别忘了我哦。我说好,退开了。

      车慢慢倒车,我看见姐姐在给二姨系安全带,车后座放着小姥姥临行给姐姐带的腌菜和腊肉,突然胡胡窜了起来,脸贴在车窗上,看着我们。胡胡是二姨养的一只小狗,但是胡胡平时找饭倒是冲着姐姐摇尾巴多点。

      三姨说:看样子明天要下雪了。
      小姥姥说:风风雨雨的,总会来的,人嘛,日子总要过下去的,开心就好。
      我:还会有第二年、第三年的吧。
      小舅说:肯定啊。

      我转身一看原本聚起来的人还没散,只有小姥爷背着手不说话往回走,风并没有吹起他的白发,而我却看见了他的白头发又白了一片。

      是啊风风雨雨的又有什么关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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