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今天成神了吗》了此

9、神明又如何 “天啊！怎

　　“天啊！怎么会？”原本已经安静下来的人群又爆发出更大的喧哗，钟谣循声望去，只见众人皆惊骇地看向天空。她心中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跟着抬头，却见方才已经被鲛珠打散的黑云竟重新聚拢起来。

　　她猛地看向钟礼，果然看见对方脸上还残留一丝来不及收回的阴冷笑意。

　　“大祭司说得对，一定是这个鲛人触怒了神明，只有将她献祭，我们才能得到原谅！”却是祭台上一个瘦小的男人在大声呼吁。

　　他是一个极其胆小怕死之人，不然在先前那场天灾中也不会等来苟且偷生的机会。但现下天劫再起，首当其冲的肯定是他们这些祭品。

　　人都是自私的，眼看好不容易得来的活命机会又要溜走，他怎么可能甘心？不想死，就只有死死咬住这唯一可能的救命稻草。

　　天雷滚滚，死亡的阴影始终压迫在众人心中，一旦有了宣泄口，便一发不可收拾。

　　从万众敬仰的监国公主到如今人人喊打的妖祸祭品，钟谣并不后悔，她遥望这般群情激奋，心里有的只是悲哀。

　　记得先生说过，往往愚昧之人，真正可怜可恨之处偏偏在于他们的愚昧。现在回想起先生当年说这句话时的神情，真不知他经历过什么才能体悟这般深切。

　　钟谣一向看得开，她清楚自己相比于一个皇帝，还是太过心善。在先生的教导下，她懂得尊重每一个生命，这让她轻易便能得到许多人的效忠。但也正因如此，她才不适合做一个皇帝。

　　天空又变得那般阴沉，浓厚的黑云看起来随时能滴下墨汁，紧张压抑的气氛能让所有身处此情此境之人无法喘息。

　　钟谣反而一脸平静，还饶有兴趣地伸手戳了戳环绕在身边的水波，脑海里却浮现出一个比当初还要大胆的想法——也许，她可以试着去成为百姓心中的神。

　　轰隆隆——轰鸣巨响一声接一声，片刻不息，连大地都跟着颤动起来，这一次却不是雷灾。

　　钟谣心有所觉，目光精准地看向祭坛另一侧的角落，那里有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缓缓从黑暗中走出。

　　是先生！

　　先生终究不放心钟谣一个人面对这般险境，这段时间带人匆匆赶制出一批炸药，便来给他一直宠着的小公主找场子了。

　　大祭司好不容易从被炸得面目全非的祭坛中爬出来，又被扑面而来的灰尘呛了满嗓。他受伤不轻，又咳得涕泪横流，却浑然不觉，只一个劲扒拉着满地碎石，嘴里不停念叨着：“神杖，我的神杖……”

　　祭台也被炸塌了，下饺子般掉下来许多人，混乱中，不知从何处蹿起一道火光，将这些人统统吞噬殆尽——贪婪的神明怎么会放过属于他的祭品？

　　火越烧越旺，倏忽化做一条巨大的火龙，直奔人群而去。
　　力量，我需要力量——冥冥中好像有一道沙哑的声音在嘶吼咆哮着，须臾间，不知又有多少性命丧失。

　　然后它将目标锁定在钟谣身上，燃烧着火焰的眼中尽是贪婪与渴望——不够，不够……我还要更多！

　　虚空中传来一声呐喊，紧接着便见那条火龙奔腾着冲向钟谣。

　　时间仿佛都静止了，人群纷扰，眼前危机，都比不上远处先生骤变的脸色，于是钟谣轻轻笑开，下手却不留一点余地，只一瞬间，原本温和的水波化为滔天巨浪，奔腾着将那不甘咆哮的巨龙淹没。

　　是一场惊天动地的蜕变，在无数人的见证下，那一条火龙渐渐染上淡蓝，直到彻底转变成一条水龙，最后在钟谣的指挥下，裹挟着汹涌澎湃的水汽，直冲向天边层层黑云。

　　慌乱的人群不由停下脚步，他们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目光追随那道龙影而去。多年以后，这种震撼依旧牢牢印刻在所有人心中，心境却已然不同。

　　低沉压抑的黑云间，那点点银芒越发耀眼，高傲的神明显然没有将那条水龙放在眼里，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允许有人挑战自己的权威。

　　神明要用绝对的力量碾压过去，让他们明白何为蝼蚁！

　　伴随一声龙吟，巨龙狠狠撞上黑云，却如泥牛入海，竟没有掀起一丝波澜。但见万里之下的钟谣神情依旧从容，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有一种志在必得的俏皮得意。

　　吞噬一整条水龙后，黑云看起来又膨胀许多，“咔咔”不断的雷鸣声听起来就像在嘲笑凡人的不自量力。

　　但很快，它就笑不出来了。

　　水汽太足了，于是那一层层黑云终于兜不住，在低沉的轰鸣声中化为豆大的雨点砸落在地，将许多人都砸懵了。

　　水汽氤氲出朦胧的雾气，洗净这段时间笼罩在玉金城的阴霾，当天边一缕温暖的阳光悄悄绽放，人们才意识到，他们心中无所不能的神明居然败了。就像是大梦初醒，直到这时，他们才后知后觉地搓搓手缩紧身体，试图抵御突如其来的彻骨寒意。

　　有人发出一声惊呼，人们哆嗦着望过去，赫然看见已变成废墟的祭坛中央，正跪着一座冰雕，在阳光下闪烁着点点寒芒。

　　讽刺的是，直到死亡来临的那一刻，大祭司依旧在寻找他那两半枯木。

　　雨下得太大，钟谣便将兜帽重新戴上。
　　蒙蒙雨雾中，她看尽世间纷扰，千帆过尽之后，便有种看透一切的清澈——如果皇帝并不是这世界最大的权柄，那她就要成为女神，推翻腐朽的神座，重新开辟一方天地！

　　一场急雨很快停歇，云消雾散后，有无数金光从四面八方落下，将钟谣笼罩其间。她不由失笑，先生怎么把以前逗她玩乐的所谓“四方神镜”祭出来了？

　　记得那是她十岁生日，先生送来一面镜子，虽然比模糊不清的铜镜好太多，但骄纵蛮横的公主殿下怎么可能满意。在小公主心中，总是越贵重的东西越能体现心意，先生只送她区区一面镜子，显然是不够在意她。

　　无奈之下，先生便说这是四方神镜，能汇聚天地灵气，让他的小公主变得更漂亮。钟谣开始半信半疑，后来见先生果然用神镜凝聚出一道金光，顿时将这镜子一把抢在怀里，别提多宝贝了。

　　直到很久以后，钟谣才知道这不过是一种光的反射。但那时的她早已泥足深陷，将每一件先生送的礼物都珍藏起来，就连这样的小谎言，也变成回忆里的珍宝，每次想起都只觉美好。

　　但这一切世人是不知道的，在他们眼中，只见一道道神圣的金光打在钟谣身上，将那一身黑色斗篷染上繁复华丽的花纹，有一种圣洁美好的气息逐渐弥漫开来，驱散心底的寒冷。

　　一时间所有人心中都有迷惘，漫长的时光长河中，这是大垣人第一次对自己信仰的神明产生怀疑。

　　轻柔的水波从钟谣指尖倾泻而出，绸缎般拂过废墟中那座冰雕，于是寒冰消融，大祭司枯萎的容颜重新焕发生机。在生死线上走过一遭，大祭司看起来又萎靡不少，但他到底从之前的疯狂中走了出来。

　　“是你救了我？”大祭司强打起精神，抬头看向那道光彩照人的身影，只觉某种从未有过的迷茫和苦涩将自己围困原地，看不清前路，“如果你是为了让我心存感激，那还是趁早杀了我吧。”

　　“你不用担心，这只是我个人的一点恶趣味，不会挟恩求报。”具体点说，大概就像某类话本里，反派们被主角揭发阴谋后，总要悔悟一番不是？钟谣可不想大祭司这么简单就死去，她要让大祭司看清所谓神明的真面目，然后在无尽痛苦和悔恨中度过余生。

　　“钟礼不见了。”先生隐去身形走过来，用法术将钟谣的气息掩盖住，于是在众人眼中，只见漫漫金光中，那位传奇的公主殿下就这样消失不见。

　　许久之后，直到金光也慢慢消散，才有人回过神，不住呢喃：“是神明，公主殿下是神明显灵了……”
　　*
　　两人一路赶到皇宫，被先一步回来的钟礼阻在宫门前。他身后是队列森严的士兵，金戈铁马，将宫墙染上肃杀。

　　“皇妹今天真是令朕大开眼界！”他说着忍不住鼓起掌来，神情从容自得，既不疯狂，也不胆怯，就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皇兄不也深藏不露吗？”钟谣语气冰冷，“若我所料不错，这场所谓的天灾恐怕正出自你手。”

　　“可惜没能杀掉你呢！”钟礼大大方方承认了，神色间带有一丝玩味，“顺便再附赠你一句——钟明那个老不死的也是我干掉的。”

　　钟谣眼中闪过一抹厉色，一道水波被她毫不手软地打过去。正要命中钟礼眉心时，却见他只微微一晃，那水波便扑空，啪一声打在后面的宫墙上。

　　“皇妹还真是狠心啊！”钟礼扭头看去，只见那坚硬的宫墙竟硬生生被穿了个孔。他状似忧愁地扶住眉心，却从指缝中露出一双闪着寒光的眼睛，“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话音刚落，私下里便杀出更多士兵。其中掺杂着不少身穿黑白混色衣袍，手执利刃之人，赫然是神庙杀手。

　　“如今不论是皇室还是神庙，都掌控于我手。你们拿什么跟我斗？”不知何时，钟礼原本还算平静的面容染上疯狂，带着不可一世的傲气，要将所有反对他的声音消灭殆尽。

　　“你好像很想要这个。”面对如此险境，钟谣依旧从容淡定。她伸出右手，掌心间正静静躺着那颗鲛珠。

　　她一错不错地盯着钟礼的神情，果然见他脸上闪过贪婪之色。

　　“可惜你得不到它。”钟谣手腕一翻，便将鲛珠收于体内。她狡黠一笑，对钟礼道：“不过谁让我是个善良的好孩子呢，就让你再感受一番它的力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