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海经》欧阳弥夜

34、狼与羊与草

　　他们古灵一族动不动就将匕首抵在人家脖子上的坏习惯能不能改一改，冥天一点都没有觉得害怕，甚至有点想笑，这奶娃娃肉乎乎的的小手举着一把刃如秋霜的玄铁匕首，着实没有威慑力，何况他小小的身躯都压在冥天腿上。
　　但为了不让他恼羞成怒，冥天尽量装作害怕的样子，声音带着些许颤抖：“我，我说的是实话。”
　　“叶小萌被称为幻术女王，就算是我，要打破她的幻境，都很困难，你一个人类，怎么可能轻易的破境而出！”
　　但事实的确就是她自己突然清醒过来的，虽然她体内的灵之石最后保了她一命，可灵之石至多是能抵御物理攻击，而幻术应该算是魔法伤害，算是攻心！
　　可眼前这位，怎么说都不肯相信，没有办法了，但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冥天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道：“的确是我自己无意中从幻境中清醒过来的，我大胆猜测，或许跟我心灵纯净，思想单纯，意志坚强有关。”
　　“你你你……”从未见过如冥天这般厚颜无耻之人，南木阳一时气结，将匕首收回，一屁股坐在床上，顺了顺呼吸，又奶声奶气道：“那幻境之事暂且如你所说，你既与宫弥不清不楚，那接近今峕又有何目的？”
　　冥天终于知道为什么今峕懒得理会南木阳了，先前明明说她是宫弥的妻子，怎么就不清不楚了，提出今峕绑架她威胁宫弥的是他，说她蓄意接近今峕的也是他，正话反话都让你说了，冥天觉得自己无话可说。
　　南木阳一脸傲娇：“怎么，被戳中了痛处没话说了吧！”
　　冥天：“我有话说，若是你现在有空，不如将我送出总部吧！”
　　南木阳：“做贼心虚，想要逃跑！”
　　冥天翻了个粗暴的白眼。
　　南木阳：“算了，我大人不记小人过，送你出去好了！”
　　冥天瞅了瞅身高到自己膝盖的南木阳，的确是‘好大’一个人儿。
　　在床上躺了这么一会，冥天感觉自己大抵恢复正常了，经过昨天晚上那么一着，她觉得身心疲惫心力交瘁，只想回家，冥天猜测地魔人会针对她，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误会她与今峕他们的关系，古灵总部真是个是非地，还是早日离开要紧。
　　南木阳迈着小短腿走在前面，冥天慢悠悠的走在后面，昨天空荡荡的总部，今日处处可见遍布在各处的守卫，偶有行色匆匆的族人见到南木阳都会毕恭毕敬给他让道。
　　见到这些正色庄容的成年人向这个奶娃娃低头，冥天忍不住在内心感叹，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突然生起一些好奇之心，她快步赶至南木阳身旁，小声问道：“为何我昨日进来时，一个人都没有看到？”
　　虽然当时冥天问了祁月，祁月说他们大部分都去上班了，但从祁月嘴里说出的话，她觉得不可信。
　　南木阳瞅了冥天一眼：“我为何要告诉你！”
　　哟，这傲娇的小屁孩，不说就不说，她也不是特别想知道。
　　南木阳：“要我告诉你也可以，用你的秘密来交换！”
　　冥天：“……”对不起，我不想知道了。
　　南木阳：“只要你告诉我你跟宫弥是怎么认识的，我就把你想知道的都告诉你！”
　　冥天：“我现在没有想知道的了！”
　　南木阳：“昨日是七月初七，除了避世党，族人都要去四方楼‘自省’，避世党讨厌人类，你自然见不到他们！好了，你快说说你跟宫弥是怎么认识的？”
　　冥天：“……”
　　看来昨天祁月说的话，虽有开玩笑的成分，但本质上说的也是事实。
　　南木阳见冥天不说话，便嘟起嘴，不高兴的说道：“你耍赖，我都告诉了你你想知道的事，你却不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事。”
　　“唉……”冥天叹了口气，这是什么强买强卖的主，但转念一想，她与宫弥的初识，纯属巧合，也不是什么秘密，倒不如利用这个换点她想知道的事。
　　最近发生了太多事，她都不知道从何入手，遵循就近原则，那个叫叶小萌的幻术师或许还会对她不利，她斟酌语气，小心翼翼道：“刚才你说的那个我根本不想知道，若是要我讲出我与宫弥是如何相识的，你先告诉我地魔人为何总是针对古灵一族？”
　　南木阳：“切，就这事，你保证我跟你讲了古灵一族与地魔人的历史后，你就会告诉我你与宫弥是如何相识的吗？”
　　虽不知南木阳为何对她与宫弥的事这么感兴趣，但还是严肃的点点头。
　　冥天不知道的是，南木阳其实知道今峕为什么将她留在总部，若她真的是唤醒若海殿下的钥匙，那她与殿下之间的联系，究竟是以什么为枢纽，南木阳是古灵一族的长老级人物，说殿下是在他眼皮子底下长大的那也一点都不为过。
　　后来古灵一族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变故，他临危受命，当起了古灵分部南北两区的管理员，他如今这个奶娃娃般的身体，便是在一场变故中遗留下来的。
　　走过一条长廊，在靠近花坛的地方可以看到几个木头做的矮凳子和配套的桌子，行至此处的南木阳随脚站在凳子上，冥天便坐到他的对面。
　　两人刚落座，之前被南木阳打发出去的青衣仆人突然端着盘子出现了，她将一份卖相十分出色的皮蛋瘦肉粥放在冥天面前的木桌上，而放在南木阳面前的是一盘五颜六色的糖果，然后挥一挥衣袖便消失了。
　　看来是完完全全把南木阳当小朋友宠了，冥天正好也饿了，她一面小口的喝着粥，一面等着南木阳开始讲下饭故事。
　　南木阳小奶音徐徐响起，冥天顿觉食欲大增。
　　“我古灵一族与地魔人的关系，就像狼与羊，地魔人惧怕阳光，只能生活在地魔森林，但若是能吞噬一名我族同胞的灵魂，便可如同正常人一般，享受阳光的洗涤！”
　　冥天匆匆咽下一口热粥，公正道：“我觉得你把你们比喻为羊不太恰当，古灵一族虽然是地魔人争相掠夺的对象，但相比只能生活在黑暗中的地魔人，你们具有得天独厚的优势，诚然，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实在不行，你们干脆在一个阳光正好的正午，放把火烧了地魔森林。”
　　南木阳刚拿起一颗精致的糖果在手中把玩，被冥天的话给惊的滚到了地上，看不出来，这小姑娘想法倒是干净利落。
　　其实，冥天只是过一过嘴瘾，就好比后世在看前辈们打打杀杀分分合合的精彩故事时，深谙为君为臣之道，什么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还有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包括大家耳熟能详的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等等。
　　可知道了这些道理，就能做好一个君王，或者一个臣子吗，显然，大多数人是做不好的。
　　换句话说，冥天若是古灵一族的当权者，便断不会如此轻松的说出放把火烧了地魔森林这样的话，如南木阳所说，地魔人是狼，古灵一族是羊，若是狼全部都死绝了，羊大量繁殖，最终草原上的草会被羊吃光，羊反而会因为没有粮食而饿死。
　　狼与羊与草，相当于一个简易的生态圈，打破其中任何一个环节，都会让整个生态圈直接崩坏，可现在有了狼和羊，谁是草呢，感觉思维似乎跑的太远，她不是来纠结狼和羊的对立统一关系的哲学家，她就是个路人甲。
　　南木阳的奶音适时拯救了走神走到太平洋的冥天。
　　“你的这个想法，我古灵一族上一代的守护者曾经身体力行过，月子西殿下凭借强大的实力，攻进地魔森林，斩杀了地魔人的首领擎穹，重伤了他们的少主罂粟，而跟着月子西殿下一同进地魔森林的我族战士，都是抱着灭了地魔人全族的信念而战。”
　　南木阳将手中的一颗金色的糖高高的抛向空中，然后任由它掉在地上，语气有些沧桑的补充了一句：“小丫头你可能不知道，如同地魔人惧怕阳光一般，我族人进地魔森林也是会被压制灵力的！”
　　原本抱着玩笑心情的冥天，听到这里，心脏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了一般，那一战，该是如何的腥风血雨惊心动魄！
　　她压低嗓音，轻声问了一句：“后来呢？”她记得青下也给她讲过有关于古灵一族的历史，她当时的重点在青下和那位有缘无分的未婚夫冥辰身上，对古灵一族的大事，印象并不深刻，只记得结果并不美好。
　　“后来呀，月子西殿下散尽了一身修为，匆匆将守护者之位传给了如今的殿下，可就在我族元气大伤之际，怀揣不轨心思的族人蠢蠢欲动，而地魔人也卷土重来，还有觊觎我族力量的贪心人类，迫于时势，古灵一族四分五裂，最后的最后，终是被叛乱者钻了空子，我们的殿下，也因此沉睡在东海的纳临渊。”
　　冥天觉得，南木阳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应该抱壶酒，但她记得古灵一族好像不能喝酒，可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个叫南木阳的小朋友，像是喝醉了一般，就像是压抑了很久的弹簧，再不塑展一下，可能就再也弹不起来了。
　　可为什么是她呢，他就不怕她对他们不利吗，不过或许也能理解，她又有什么能力对他们不利呢，反正他说的那些事，宫弥作为古灵族人，定然也是全部知晓的，何况宫弥还是当事人——叛乱者。
　　或许，她以后应该离今峕她们远一点，宫弥同古灵一族的关系，比她以为的要复杂多了。
　　这边冥天在内心暗自琢磨一通，那边南木阳摇摇晃晃的从凳子上蹦到地上，抬脚将那颗掉在地上的糖果踢到草地里，然后朝着冥天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你看，放火的人最终将火焰引到了自己身上。”
　　冥天突然有些心疼面前的这位小朋友，她伸出手摸了摸南木阳细软的头发，原本萎靡不振的他突然凶巴巴的回头瞪着冥天：“你这丫头，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不知道男人的头不能随便乱摸吗，若是毁了我的清白，你要如何负责！”
　　呆若木鸡的冥天张口结舌的僵在原地，缓和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你，你，也算男人？”
　　话一甩出口，冥天就暗觉不妙，这句话歧义太大了，她只是想说他一个小屁孩算什么男人，可南木阳明显不这样想，他一跃而起，蹦跶到桌上站在离冥天面门只有几公分的地方，气势十足的吼道：“要不要劳资脱裤子给你看看劳资算不算男人？”
　　冥天捂着耳朵后退了两步，一脸嫌弃道：“不用了，你还是赶紧送我出去吧！”
　　南木阳正在考虑用什么借口忽悠过去，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送冥天离开总部。
　　都被这小丫头弄糊涂了，南木阳想起他跟小丫头的交换条件，“还不如实招来，你跟宫弥是怎么勾搭在一块的！”
　　冥天：“……”
　　就在这时，一个一身西装革履的男人出现在南木阳面前，他单膝着地，恭敬道：“南木大人，哨兵来报，有地魔人向总部靠拢，分别从西北，西南，东北三个方向攻来，人数不明。”
　　南木阳冷哼一声：“为了救他们的少主，倒是下了大手笔，竟然白天就敢过来送死，真是不自量力。”每一个光明正大站在阳光下的士兵背后，都有一位我古灵一族枉死的冤魂。
　　画面太灵异，根本不敢想。
　　西装革履的男人：“祁月大人已经安排了三支队伍去三个方向截杀，让我通知您一声！”
　　南木阳：“你回去转告祁月，我亲自去会一会地魔人，让他看好罂粟就行！”
　　用这么小的身体去打架，真的合适吗，不考虑当个幕后军师什么的吗？
　　就在冥天胡思乱想的时候，南木阳和刚刚那个男人都不见了。
　　冥天转身，幸好青衣仆人还在，她们古灵一族太不安全了，更加坚定了冥天想要回家的冲动，但是她在回家之前，得先去跟今峕告个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