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海经》欧阳弥夜

33、小男孩和小疯子

　　听到青下的话，冥天怔了怔，认真的想了一会，抬头笑道：“他不会骗我的！”
　　青下摸了摸冥天的头，没有再说话。
　　周围是千篇一律的店铺，劣质的音响里反复播放着利用各种噱头的打折活动，五颜六色的灯光下熙熙攘攘的人群，香甜的冰淇淋融化了不小心掉在了地上，普通而又平凡的闹市，有些杂乱，又有些和谐。
　　冥天看到前面小摊上有卖捏糖人的，放开青下的手，三两步跑了过去，兴致勃勃的看着摊位上惟妙惟肖的糖人，她回头朝着青下招了招手。
　　可就这一回的功夫，冥天发现身后哪里还有什么青下，连一直离他们几步远的祁月今峕也没了身影，冥天迷茫的四处张望，原本还算稀疏的人流量，突然密集起来，冥天艰难的在人群里穿梭，高声的呼喊着他们的名字，嘈杂的环境里她的声音根本传不出去。
　　有些急躁的冥天下意识的去掏手机，可突然发现她也没有他们的联系方式，明明之前还能轻松的在人群里走来走去，可就在青下她们走失的一瞬间，围绕在冥天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就像簇拥着冥天去往某个高铁进站口一般。
　　不知道被人群挤到了什么地方，人流好像散开了一些，冥天好奇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她明明是在繁华步行街，只是跟着人群移动了一会，怎么会突然来到这个荒凉的地方，灯光灰暗，周边不再是明亮而又高耸的店铺，而是破旧而又低矮的灰土房子。
　　这是，城中村吗，冥天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四处照了照，沿着看起来比较宽阔的公路朝着一个方向走去，周围的人群来的悄无声息，散的也不知不觉，不一会，路上竟一个人也看不见，一阵凉风袭来，撩起冥天一身鸡皮疙瘩。
　　冥天加快了脚步，一手举着手机照明，一手抱紧她的小包包，朝着一个方向就跑起来，希望能回到主路上，就这样跑了近十几分钟，周围的环境越发荒凉，平坦的泊油路，变成了坑坑洼洼的碎石路，冥天满头大汗，体力也慢慢耗尽，她停下来大口喘气，她忍不住回头看了看。
　　不看还好，一看吓一跳，有一个老人牵着一个小孩站在她的身后，冥天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手机也被突然的惊吓震到了地上，刚好磕在一块尖锐的石头上，屏幕闪了闪，然后关机了。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那个老人手上举着的红纸灯笼散发着微弱的红光，老人的皮肤像松树皮一样粗糙，岣嵝着身躯巍巍颤颤，旁边的小孩皮肤苍白，眼圈发黑，还赤裸着双脚，活像咒怨里的俊雄。
　　‘俊雄’牵着老人的手，向着冥天走过来，一面走着，一面咧嘴笑，露出几颗洁白的牙齿，发出咯咯的笑声。
　　“啊啊啊——”
　　冥天放声尖叫，原本觉得很累的她，不知从哪生出一股力气，拼了命的朝前跑，看到前方有个地方透着光，冥天像是看到了希望，可就在距离路灯不远处转角，冥天看到路灯下有一对相拥着的情侣，男子背影修长，背对着冥天，紧紧的抱着怀中女子，女子的下巴搁在男子的肩膀上，长发如瀑布般散开，与男子纠缠在一起。
　　冥天脚步慢了下来，小心翼翼的走过去，越是离的近，冥天越是心慌，男子的背影熟悉的让冥天不敢置信。
　　冥天停在了距离他们两米远的地方，她像是不受控制般唤出了男子的名字。
　　“宫弥！”
　　男子听到她的声音，慢慢回过头，冥天一瞬间觉得她的呼吸好像暂停了一般，看清那个男人的脸，是她的大叔！
　　难以置信的冥天，此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宫弥眼光从她身上扫过，仅仅是扫过，然后视若无睹般转过身子，而这时将头埋在宫弥肩膀上的女子突然抬头朝着冥天看过来，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那女子的脸赫然就是冥天自己，可那诡异的表情，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出现在冥天脸上。
　　她被吓的毛骨悚然，腿一软，差点摔在地上，这时，身旁突然有人摇了摇她的手臂，冥天僵硬的将视线挪过去，便看到了‘俊雄’那张苍白的脸。
　　“啊——”
　　不知是第几次尖叫了，冥天觉得她的嗓子已经哑了。
　　“奶奶，我们回家吧！”
　　小孩稚嫩的声音和腔调，让冥天从脚底板至头发丝都在颤抖，那双冰凉的小手又附上冥天的胳膊，冥天一把甩开小孩，犹如惊弓之鸟的冥天却看到自己的手，不复往日的白嫩细腻，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满是皱褶和裂纹的老人的手。
　　“啊啊啊啊——”
　　一而再再而三的惊吓却没有让冥天失去意识，却让她有些神志不清，她踉踉跄跄的朝着某个方向走去，站在原地的小孩嘴角勾出一抹得逞的笑容，路灯下哪里还有什么宫弥，只是两个稻草札成的人偶。
　　而原本长的像俊雄的小男孩手轻松一挥，恢复成原本可可爱爱的小姑娘模样，大大的眼睛里闪耀着妖冶的红光，若是青下在这里，便识得，这个外表看着单纯无害的小女孩，正是素有幻术女王之称的叶小萌。
　　叶小萌轻蔑的笑了笑，她精妙的幻术用在这不堪一击的人类身上，真是大材小用，人类素来贪婪而自大，最易滋生心魔，而打败人类的，往往是人类自己内心的恐惧，刚才那个人类小姑娘，倒是奇特，心魔竟然只是曾经看过的恐怖片。
　　后来出现在树下的男人，是叶小萌趁着冥天心绪不宁的时候读取她的记忆，复制出她喜欢的人，按照叶小萌的经验，只要幻境中出现目标人物的爱人，无一例外会因为怀疑和不信任而上演一场年度大戏，最终目标人物要么死在爱人手上，要么杀了爱人，但无论是哪种结局，目标人物都会因此被心魔吞噬掉灵魂。
　　可这个人类小姑娘，硬生生把爱情片演成了恐怖片，哼，那又怎么样，还不是吓死了自己。
　　就在叶小萌洋洋得意的时候，一个拳头大小石头重重的砸在了她的后脑勺上，叶小萌应声而倒，而砸人的冥天，一把丢掉石头，她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双手，从小在法治社会长大的冥天，第一次做故意伤害别人的事情，而且对方还是个看起来清纯可爱的小姑娘。
　　但是，若是冥天刚刚没有清醒过来的话，那死的人就是自己了，她被幻术控制的差点跳了前方深不可测的断崖，冥天小心翼翼的探过身去试探小姑娘的鼻息，没想到原本紧闭双眼的女孩，突然睁开眼睛，那摄人心魄的红光从女孩眼中直直的向着冥天心口而去。
　　可，本该穿透心口的利刃还没碰到冥天，便被一道金色的结界挡了回去。
　　是灵之石，冥天差点忘了，宫弥把古灵一族的宝物灵之石放在自己身上了，叶小萌被灵之石的反噬所伤，化作一道红色的烟便逃走了。
　　施术者离开后，冥天所在的幻境轰然崩塌，一阵天翻地覆，冥天直觉头晕目眩，再次睁开眼睛时，便看到了今峕焦虑的脸孔。
　　“冥天，冥天！！”
　　今峕软糯的声音，让冥天依然颤栗的心慢慢平静下来，她挣扎着想从今峕怀里爬起来。
　　“我没事！”
　　开口后，冥天才发现自己声音异常沙哑，看来刚刚在幻境里，虽然环境是假的，可她是真的，她所经历的一切，也都是亲身经历。
　　“对不起！”今峕一脸愧疚，她警惕性太差了，以为在人类的地盘上，地魔人断不会如此猖狂，也就低头和祁月说了一句话的功夫，再看向冥天时，她便倒在了青下怀里。
　　据青下所说，原本挽着她的冥天突然放开了她的手，向前跑了两步，然后便倒下了，青下手疾眼快的接住了她，祁月顺着地魔人留下的气味追了上去，当然无疾而终，叶小萌直接将本体藏在了幻境里，今峕和青下带着冥天回了总部。
　　窗外旭日东升，昨晚的惊心动魄已经过去了，冥天温柔的拉起今峕的手，轻声道：“我没事，让你担心了！”
　　今峕还穿着昨天那件湖蓝色的裙子，想必是守了一晚上，她将冥天放置在床上躺好，揉了揉发麻的大腿，认真道：“青下很担心你，但她管辖的东区出事了，她需要回去处理！”
　　没待冥天回话，今峕又道：“在你醒的前一刻，祁月去了缧绁楼。”
　　缧绁楼是关押着罂粟的地方，看来想要对她不利的是地魔人，若不是宫弥将灵之石留给她，此刻她怕不是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咚咚咚——”
　　有节奏的敲门声适时响起，今峕闻声抬头，请进两个字憋在嘴边，只听见嘭的一声，门被一脚踹开，一个小男孩蹦蹦跳跳的跑了进来，径直奔向今峕，想来个熊抱，今峕反应极快的唤出墨剑，剑柄抵着小男孩的额头，小男孩挥舞着短小的四肢，就是抱不到今峕。
　　紧跟着小男孩后面的年轻女子，轻轻笑起来，弯腰毫不费力的将小男孩抱起来。
　　“木阳小宝贝，快来娘亲的怀抱，娘亲不嫌弃你！”
　　女子声音轻柔且魅惑，让冥天觉得韵味十足，她顺着声音看过去，便看到一位身材十分惹火的女郎，她的头发是人类社会最流行的闷青色，长度适中，垂至胸前，发尾微翘，紧身短裙将玲珑有致的身材凸显的让人脸红心跳。
　　“你快放开劳资，劳资大你一个轮回，你竟然占劳资便宜！”奶声奶气的声音将语气里的气势减去了大半。
　　“哦～，现在到底谁占谁便宜？”女子大手一挥，将小男孩的头一把埋进十分有料的怀里，小男孩立马偃旗息鼓了。
　　两人旁若无人的嬉戏打闹今峕早就习惯了，她坐在冥天身旁指了指女子怀中的小男孩，古板的介绍道：“他是古灵一部的南北两区管理员南木阳，抱着他的女子是总部的理事长风迎。”
　　这么小的孩子便身居要职，他们古灵一族如此残酷的吗？还有这位叫风迎的女子，名字与气质相差甚远，风迎这名字委实温婉了些。
　　或许是冥天太过坦率藏不住心事，心里想的什么明明白白的给写在脸上，风迎放下南木阳，看向躺在床上的冥天，颇有耐心的解释道：“别看南木阳这副模样，他的年纪怕是比宫弥都大了一轮！”
　　“知道劳资是你的前辈还不对劳资尊重点！”南木阳奶声奶气的声音实在让人无法将他当成一个德高望重的老人来对待，“今峕丫头，你就别给她戴什么高帽子了，什么理事长，不就是你们的管家婆嘛！”
　　“南～木～阳！”风迎咬牙切齿，一把拎起小男孩，用力的搓揉着男孩白嫩的小脸蛋！
　　今峕无奈，利落的再次唤出长剑，利刃出鞘，强行用武力值将两人分开！
　　嬉闹告一段落，大家开始说正事！
　　小短腿南木阳轻松的坐到比他高半截的长椅上，翘着二郎腿，漫不经心操着他的小奶音开口：“我不过是与小疯子出了一趟远门，宫弥那家伙连妻子都娶了吗？”
　　“小疯子叫谁呢？”风迎先怼了怼南木阳，而后才一本正经道：“而且这宫弥的女人怎么会在今峕你的床上？”
　　冥天觉得，这两人，就没有好好谈正事这一技能！
　　南木阳：“小疯子叫你呢！莫非，你们抓了宫弥的女人打算威胁他？”
　　风迎：“哈哈哈，蠢货叫自己小疯子！虽然宫弥是我古灵一族的叛徒，但你们也不至于堕落到欺负一个人类小姑娘吧！”
　　今峕觉得，她没法跟两个疯子沟通，她用手指随意敲了敲桌面，一个青衣仆人凭空出现，今峕吩咐她过来照顾冥天，自己便推门出去了！
　　风迎对着南木阳做了个鬼脸，也跟着今峕出去了，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南木阳对着青衣仆人招招手，“小水，端些人类的食物过来！”青衣仆人应声出门，房间里只剩下冥天和南木阳。
　　冥天莫名觉得有些紧张，万一他要对她不利，可对方只是一个小孩子，但那位叫风迎的女子也说过，他可是比宫弥年纪还大的长辈，只是看起来比较比较稚嫩。况且，他可是古灵一族南北两区的管理员，比东区管理员青下听起来还牛逼一些！
　　就在冥天脑海里天人交战的时候，南木阳从椅子上蹦跶到地上，径直走到床旁，语气严肃：“你是怎么从叶小萌的幻境中清醒过来的？”
　　冥天呆愣了好一会，叶小萌？是那个被她用石头砸晕的小姑娘，虽然南木阳语气认真，表情严肃，但用一副可人的小脸蛋和奶声奶气的声音，实在让人惧怕不起来，冥天忍住不笑，也认真道：“我也不知道，就突然清醒过来了！”
　　冥天的回答显然不是南木阳想要的答案，他矫健的翻身上到床面，一把玄铁匕首抵在冥天颈脖上，小奶音中透露出一股凉意：“你在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