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海经》欧阳弥夜

10、或许，他该离开了

　　一摞摞厚重的书本堆积在宽敞的教室里而显的略为拥挤，正上午柔和的阳光透过南面几扇玻璃窗，照在苹果绿的窗台上，照在雪白的墙壁和天花板上，教室显得异常明亮。
　　冥天专注的坐在座位上听着讲台上风趣的物理老师用别致的方法将枯燥的理论讲的通俗易懂，下课铃声毫无预兆的打破了这一和谐的氛围，老师意犹未尽但却并未拖堂，说了句下节课我们继续后，便潇洒的离开了教室。
　　可能因为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课间的同学们有些沉闷，或结伴同行去洗手间，或抓耳挠腮思索课堂上的难题，偶有几个调皮的学生拉着座位前后左右的同学插诨打科，大家也都显得意兴阑珊。
　　冥天活动了下四肢，整理了课桌里搜罗的一沓废纸，一边向教室后排角落的垃圾筐走去，一边想着下节课是一周一次的体育课，可千万不要被其他老师占领了，低着头的冥天突然闻到一阵熟悉的气息，猛的抬头便对上宫弥含着笑的眼，手中的废纸不受控制哗啦啦散了一地。
　　宫弥悠然自得翘着腿的坐在最后一排的空座位上，说来这张空桌椅还是先前因为今峕的“消失”而多出来的，但同学们好像都不好奇为什么教室里会有一张空的课椅。
　　而宫弥搁在桌面上的手上，竟拿着一本眼熟的书，冥天瞪大双眼，竟然是她放在客厅茶几上的言情小说《奈何boss要娶我》。
　　冥天心虚的左右环顾，生怕别人看到了大大咧咧坐在教室里看书的宫弥，见周围的同学都如往常一般，谁也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异常，紧绷的神经这才放松下来。
　　“不是跟你说了别人看不见我。”宫弥见她一副做贼的模样，忍不住开口提醒她。
　　冥天想动手抢他手里的书，但想到这是教室，生生的憋了回去。
　　蹲下身子将地上的废纸捡起来，疑似恼羞成怒的她狠狠的将纸片捏成个团，精确的投进了不远处的垃圾筐，再次确认没人看向这边，无声的用嘴型说了句去小树林等我，便赶紧低着头小跑回了座位。
　　上课铃声适时响起，冥天装作无意的瞟了一眼后排，WHAT？他怎么还坐在那里。
　　体育老师拿着一串叮叮作响的钥匙大步流星的走进教室，“同学们，户外活动课，强制性的，看看你们鼻梁上的那厚厚镜片吧，要注意劳逸结合啊。”
　　教室里传来一阵欢呼，老师向体育委员招招手，将体育器材仓库的钥匙交给高高壮壮的体育委员，便挥一挥衣袖的走了。
　　同学们蜂拥而出，冥天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看后排的宫弥，咦，不在了？
　　“你在看什么？”学霸赵安妮顺着冥天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以前冥天“虚构的同桌”曾坐过的课桌。
　　“没，没看什么？”冥天胡乱的将课桌上的物理课本塞进书堆里。
　　“那你等会要不要跟我们一块打羽毛球。”赵安妮怕冥天又开始胡思乱想。
　　“不了吧，我，我生理期，就在操场那边随便走走就好了。”对于学霸的好意，冥天有些内疚。
　　“好吧，你多喝点热水，那我先下去了。”
　　当冥天跑到小树林时，一眼就看到了宫弥安坐在教学楼和小树林之间的石凳子上，当然，还有他手上捧着狗血言情小说《奈何boss要娶我》，冥天觉得脸有点热，抬手就要去抢宫弥手里的小说。
　　利用身高优势的宫弥轻松的阻止了冥天的动作，调笑道：“原来你喜欢这种类型？”
　　“你还给我！”
　　正在打闹的两人，却被身后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重物砸地的声音打断了。
　　冥天赶紧停下动作，下意识的回头看向声源处，站在后方的宫弥却一个健步上前抬手遮住了她的眼睛，但冥天还是看到了不足三十米的前方有一抹刺眼的鲜红。
　　“啊——”
　　一声划破天际的尖叫声从刚才的方向传来，紧接着是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去，‘跳楼’，‘好惨’，‘死了’这一类词语被反复提起。
　　“小姑娘，不适合看太过血腥的场面。”宫弥将冥天有些僵硬的身体掰过来，牵起冥天有些冰冷的手，将她带离了案发现场。
　　不到一节课的功夫，有人坠楼而死的事件在高三年级传的沸沸扬扬，索性高一高二的学生都放了寒假不在学校。
　　虽校方极力想将事件压下去，但中午在食堂吃饭的冥天还是从别人那里大致了解了坠楼事件的真相。
　　死者是高三文科班的一名女生，她不是跳楼自杀，而是被相恋三年的同班男友失手从顶楼推下。听说，两人在家长和学校极力打压下，感情一直很不错，可能最近学习压力太大，两人不时的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吵架，班上的同学都略有耳闻，甚至有一次闹的隔壁班的同学也知道了。
　　这一次也是，不知因为什么事情，在自习课上吵了起来，为了不打扰到别的同学，两人翘课去了学校天台，女生觉得两人的恋爱已经严重影响了学习成绩，遂跟男生提了分手，却没想激怒了不愿分手的男友，完全没有防备的女生便因此失去了自己宝贵的生命，而男生也将为他的冲动付出昂贵的代价。
　　了解前因后果的冥天不禁有些唏嘘：“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你那句话，放在这件事上怕是有些不合适。”坐在冥天对面的宫弥，看到冥天遗憾的在那长吁短叹，无奈的摇摇头。
　　的确不合适，事件里无辜丧命的女生，本可以有锦绣的前程和光明的未来，冥天重重的叹了口气，那个男生年纪轻轻便手染鲜血，不知他从此以后可能安眠。
　　想到这，冥天环顾四周，见食堂大厅只剩寥寥几人，都坐的离她较远，便压低声音对着宫弥开口道，“如果，你喜欢的人跟你提分手，你会如何做？”
　　宫弥继续看着那本《奈何boss要娶我》，头也没抬，语气平静的说道：“我没有喜欢的人。”
　　冥天看了看那个花哨的封面，已经放弃抢回宫弥手里的书，“我是说如果，如果你懂吗？”
　　宫弥漫不经心的翻了一页，道：“没有如果。”
　　冥天瘪了瘪嘴，放下筷子，小声嘀咕到，“真是不会聊天。”
　　宫弥抬眸瞅了瞅冥天，一把合上书，“小姑娘就该好好学习，不要学人家谈什么情情爱爱，一不小心，那可是要命的。”
　　冥天听到宫弥如长辈一般慈爱的语气，好奇问道：“一天到晚小姑娘小姑娘的叫我，你是有多大年纪？”
　　“你猜？”
　　“三十？”冥天故意给出一个自认为偏大数字。
　　“你猜对了。”宫弥波澜不惊的语气总让人觉得他在说谎。
　　“喂，能不能好好聊天了。”冥天不高兴的说道。
　　“好吧，不逗你了，其实我三十二了。”宫弥思忖，若是告诉你我今年一千九百三十二岁，你怕是更不会相信。
　　“骗人！！！”冥天本想说，拿出身份证来让我看看，但考虑到想象出来的人或许没有身份证。并未说出口。
　　“就当我在骗你吧！”
　　“看不出来啊，大叔，你已经这么老了。”
　　“大叔？老了？？”宫弥用书拍了拍她的头。
　　冥天不悦的瞪了宫弥一眼，强硬道：“你比我大了整整十五岁，不叫大叔叫什么？”
　　“叫哥哥。”
　　“大叔！”
　　“我其实真正的年龄只有十八岁。”宫弥一本正经的开始胡说八道。
　　“大叔大叔大叔！”
　　笑靥如花的小姑娘朝着宫弥做了个鬼脸，便离开了食堂。
　　最新通知，因为刚刚发生的坠楼事件，警车停了好几辆在学校门口，考虑到年关将至，学校便决定让高三的学子也回家过寒假，来年正月初五开学，对比往届的师兄师姐，这届高三的寒假多了近一个星期的时间。
　　回教室简单的带了些回家要复习的资料，抱着资料回公寓的冥天便在楼下碰到了来学校接她回家的父亲。
　　父亲这次是一个人开车过来的，父亲将冥天的行李放在后备箱后，回到驾驶座时便看到冥天已经在副驾上乖乖的系上了安全带。
　　父亲熟练的发动小汽车，随口说了句：“你不是一向嫌系安全带麻烦，总是选择坐在后排的吗？”
　　冥天瞟了一眼方方正正坐在后排的宫弥，尴尬的开口道：“哈哈，我发现坐后排容易晕车。”
　　父亲当然察觉不到冥天的尴尬，关心的问她最近身体怎么样，吃的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学习跟不跟的上，冥天都笑着一一点头。
　　“上次曹医生的药吃完了吗？”父亲迟疑的开口问道。
　　宫弥听到她父亲的话，将疑惑目光看向冥天，药，从未见她吃什么药啊？
　　顶着宫弥毫不避讳的目光，冥天觉得头皮有些发麻，但语气还算正常答道：“吃完了。”
　　“回家后，我们再去一趟曹医生那里，巩固一下。”
　　“爸，不用了，我现在非常正常，再也没有看到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某位乱七八糟的大叔，委屈你了。
　　“那就好，既然你不愿意去医院，那便不去了。”车内一时陷入沉默，冥天见父亲不在提看医生的事，松了口气，随手拿了瓶农夫山泉拧开抿了一口。
　　前方十字路口绿灯恰好变成了红灯，小车平稳的停在路口等红灯，父亲突然斟酌的再次开口：“你学校发生的那件事，我听说了，小天啊，在学校就安心的好好学习，不要学人家谈什么情情爱爱的……”
　　父亲话还没说完，冥天还未咽下去的水，噗嗤一声全喷了出来。
　　宫弥忍着笑，避开父亲的视线将抽纸递给冥天。
　　“你这孩子，这么大了，还毛毛躁躁的。”父亲见冥天反应这么大，怀疑自家闺女不会真早恋了吧。
　　冥天擦了擦自己的脸，又擦了擦溅到车上的水，见父亲还想说点什么，便打断了他，“爸，绿灯了，绿灯了。”
　　罢了，父亲不再继续刚才的话题，决定回去让孩子的母亲敲打敲打。
　　车还没停稳，冥天的母亲便迎了出来，她刚下车，便被母亲拥入怀中，“小天，你没事真是太好了，这在学校读书还这么危险，现在的人太可怕了。”
　　“妈，还有人看着呢？”冥天看了看站在一旁围观的宫弥，难为情的推开了母亲。
　　“让妈妈看看，有没有哪里受伤了？”母亲顺势牵着她的手，转了一圈。
　　“我没事，妈，你不要担心啦。”
　　“别站在门口了，快进来吧，菜都凉了。”父亲的声音从客厅里传了过来。
　　趁着母亲不注意的功夫，冥天用口型对着宫弥说了句：“我的房间在二楼右手边第一间。”
　　宫弥看到这简单而幸福的画面，棕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不安，或许，他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