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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个普通的回归 贺笠问了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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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夜间出行,带了件大衣披风,走过天桥和公园,穿过整座城市,来到夜幕的另一边。
何蓉蓉想着电视剧里看过的情节,问贺笠要不要她带上些现金和首饰。贺笠只是挂着笑,目光紧随她变扭地别在一起的手指,轻声吐出“不用”两个字。
他绕到她身后,伸出手臂就能禁锢成一个圈。就这样紧贴着她的后背,寸步不移地逼近她往前走,叮嘱该如何躲过这别墅走廊里的监控,绕到花园串进小路,隐身于黑夜里。
何蓉蓉低着头,被他的球鞋踢到后脚跟。漂亮的绒拖鞋吧嗒吧嗒踢踏着地面,规规矩矩蜷缩着肩。
贺笠把手放在她腰上。何蓉蓉吓了一大跳,像是从梦游里惊醒一般惊愕得几乎要跳起。贺笠按住她,捂住嘴巴,扶住她的肩膀加快了脚步。
远远的路灯找不到他们的踪迹。薄薄月光映在贺笠的额角上,划下一道凌厉的银白浅痕。
何蓉蓉被他携着走啊走,两脚酸麻,太长的步行让缺少锻炼的姑娘又累又困。她屡次想要表达自己走不动了的意思,然而一抬头,就看见了贺笠翘起的嘴角,和恶作剧成功似的灿烂笑意。
她不说话了。
路程很长,但夜色朦胧了沿途景色,何蓉蓉也不清楚究竟走到了哪里。她被贺笠塞进人行道边的小轿车里,砰的一声关上车门。她坐在贺笠身侧,闻到他身上传来淡淡的甜香味。
那样的甜香,像是玫瑰,柑橘,牛奶和香草,所有最浓的味道调和在一起,散了很久很久,最终留下的一点微妙的精粹。绝不像是男人用的香水,而是小少女才会选择的味道。
何蓉蓉想了想,自己在上学的时候,第一次买香水,差不多买的就是这种味道。
但她后来也发觉这味道太浓,太腻。嫌香味幼稚,就换成了其它香调。
她望向贺笠短到耳上的黑色短发,高挺的鼻梁和肉色嘴唇,怀着不明白的探究心情,多看了两眼,最终还是再次低下了头。
贺笠开着车子,有些老旧的车灯照出侧面拐角处一丈红的花坛。贺笠问何蓉蓉,你还记得这个花坛吗?
何蓉蓉心想,自己以前倒是喜欢摘花坛里的一丈红,还会趁旁边没人的时候偷偷吸一点甜甜的花蜜。但是花上有灰尘,花心会有虫,长大之后便渐渐地不这么干了。
于是她摇了摇头。
贺笠像是有些不快地沉默片刻,抿了下嘴唇。他用不怎么在意的语气告诉何蓉蓉说,一丈红的花蜜很甜,以前经常看见有人摘了含在嘴里,他自己也尝过几次。
何蓉蓉迷茫地点了下头。
车子继续行驶,何蓉蓉又听见贺笠问她,“你记得这个早餐摊吗?”
何蓉蓉连忙抬头,车窗外的人行道上停着一辆无人管理的早餐车。她依稀记得自己以前偶尔没人接送上学时,就会去这样的早餐车上买香香的白糕,软软甜甜的糯米酥,一小块一小块地含在嘴里等着化掉。
她声音有些轻,像是被老师点名的走神学生,含混着说出不确定的答案:
“以前…买过白糕和糯米酥。”
她话音落下,贺笠像是震颤着般猛晃了一下手臂。方向盘打歪,险些撞进路边的栏杆里。
何蓉蓉吓得不敢出声,尖叫扼在喉咙里。车调整了方向,还在慢慢地往前开,贺笠的声音颤抖着,比她刚才还要更轻更轻:
“对、对……这个早餐摊上卖过白糕,还有糯米酥。只卖这两样。排队的人很少,但是我很喜欢去。”
何蓉蓉胡乱嗯了一声,全身都在发抖。她的脑子嗡嗡作响,很努力才能保持着和贺笠断断续续的对话。
“你还记得这个文具店吗?”
“画黑板报的时候,来买过颜料……”
“你还记得这个报亭吗?”
“…有我喜欢的漫画……”
“你还记得这个打印店吗?”
“……”
……
……
何蓉蓉几乎是翻出了自己全部的记忆,那些穿着校服经历过的画面和片段像要呕吐一般从她的胃里翻涌着滚动到嘴边,一一对应上贺笠不停歇的提问。
他问了她很多遍,他在拉扯她的记忆。那些过去的影片被全部倒带,何蓉蓉在混乱里几乎像是回到了那个被这些回忆包围着的时候。
她坐在没有夜风的封闭轿车里,甜腻的香水味逐渐由淡而浓地充溢鼻腔。她的呼吸变得缓慢,她看向贺笠。
他平静了下来,像被她的言语安抚得心满意足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