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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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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在乎呢?”旅者说,“我只是漫无目的地去向远方,然后希望时间和距离能够让我明白,在我漫长的旅程中那些我本不应该歌颂的憎恨和痛苦到底意味着什么?”
“也许意味着,你注意到了潜藏在这些憎恨之下的爱。”
“爱让我们存在。”
燃烧的星云变成了积雨云,压得低低的,流光溢彩。旅者似乎听见了雷鸣,但雨点却是光和星尘,星尘冷却了。旅者坐起来,看见漂浮之岛的远方尽是属于光的烟雨朦胧,像夺目的绚烂,又像是一片黑暗。
她说:“这是我送你的礼物,祝你能够独自度过永恒的孤独,在你的梦中与我相会。”
旅者说:“然后呢?”
她说:“然后你会呼唤我的名字,亲爱的旅者,我希望你能够呼唤我的名字。我的名字不是一个枷锁,但也许会是漫长的梦中的浮标,然后呢,让你知道,其实你并不是孤身一人。”
旅者笑了:“可我的确是一个人,忘记了来时的路,忘记了目的,就像是浮萍一样,在这里追寻一个遥不可及的幻梦,不知道自己将要去往何方,也许我不在乎。”
旅者的确已经不在乎更多的梦境和目的了,如果她在乎,就不会只记得自己写过那么多的日记,却不记得日记里面写的是什么。每当她打开自己的日记本的时候,上面所有的内容都像是别人的故事。人类会用文字记载自己的经验,没有文字的民族用图画和艺术。所以她想有的时候也许自己是厌烦了一板一眼的记述,于是就开始胡乱涂抹,有些是像素有些是素描,而有些呢?干脆就是杂乱无章的涂鸦,谁在乎呢?没有人在乎,包括旅者自己。于是等她回望自己的过去的时候,看见的只有思维的无意义。
“你知道我那个时候在想什么吗? ”旅者问她,她涌迷茫的眼睛看着旅者,旅者看见她眼中的流光溢彩,想起自己尚且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曾去过一个画展。艺术家们的某些大胆的想法在没有文化共情的情况下看上去很像是破碎的胡言乱语,一个真正在乎艺术的人实际上是一个在意他人的人。旅者不是这种人,但当她开始用艺术来表现自己支离破碎的想法的时候,,她已经开始在学着在意某个人了。某个唯一的人,可能是她自己,也可能仅仅是某个她想象出来的永恒。
她说:“我愿意听听你解读你的画。”
但在旅者看来,那些话只是陌生的线条和黑白的玫瑰,向往着一个遥不可及的她从来都没有记住的梦境。那个梦境的尽头也许就是她此行的目的地,但她此时竟然突然惶恐了起来。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分崩离析,永恒的静止正在永远散落而去,那个最后的女孩还在原地。燃烧的海洋成为了漆黑的太阳,她惶恐不安地站起来,不知自己现在还能去哪里。
旅者看见远方的她,她总在那儿,她不是旅者旅行的目的,但是在这一秒,旅者想起了自己的名字。
喜悦和悲伤,渴望和绝望,等待和疯狂……都不过是转瞬的幻象,她知道,现在的故事来自于过去的选择,曾经的自己已经死去,但现在的自己正在追寻着的,是某个她现在渴求的毫无意义的未来。
她是幻境,是时间的切片。旅者朝着她伸出手去,却抓住了逃逸的光子。
“你在哪里?”旅者说。
“你也要离开我吗?”旅者问。
旅者愿意和她一起离开这个梦境,但如果她想,旅者也愿意永远地留在这个梦境里。尽管所有人都知道,这并不是人们所谓的占有或者爱情。
这是一个选择,一个旅者从来都没有想到过自己能有选择的走向。远方的她在等待着梦境的崩塌,梦境在现在就是真实的世界,真实的世界是谎言和谬误的世界。
她可以停下来,在梦中当一个无忧无虑的傻子,然后在迷茫中消亡。
她可以向前走,去寻找最初的目标,义无反顾地前往一个有可能永远不会到达的地方。
还有第三条路吗?
改变航向,去往她的怀抱。
于是女人彻底从梦中醒了过来。旅者挣脱了困顿和缺氧的怀抱,旅者知道她不存在,她从来都不存在。可是旅者的脑子里在想着她,可是旅者的耳朵里能听见她。旅者的眼睛能看见她,她是残留在旅者视觉上的幻象。
总有一天,旅者对自己说,我会找到你。
于是她奔向窗边,推开亡者的尸骸。她看见她正朝着一朵明太空玫瑰进发。
旅者知道,就算生命走到尽头,总有一天,自己会回到她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