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陵图》茶三水

84、第 84 章

　　“端王？”宋清河眉头微皱，他虽然认识这个人，但是并不算熟。

　　木浮霖却是想到了什么，不着痕迹地看了宋清河一眼，他之前就差不多确定了，端王就是他们在琉璃宗时见到的那个“宋清漓”。

　　如果端王也是知情人之一，那就说明，他不仅假扮了宋清漓，还和左家的案子有关。

　　再往深了推，红玉也曾是琉璃宗人，她和端王也不像是互不相识的样子，联系到左家和石家的故事，更是不得不让人多想。

　　他甚至怀疑，这一切事情的发生，或许都有端王的手笔在里面。

　　好在，已经说了那么多，最后一点关键的地方，红玉并没有要瞒着众人的意思，“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宝藏的秘密后来还是被当朝太祖得知，不过因为石家人几乎死光，左家也分批迁走，不知所踪，所以有关百陵图的事情，只在皇室内部流传，并没有大肆流传。而端王之所以知道百陵图的事情，不止是因为他出身于当朝皇室，还因为他身上同样流着石家人的血脉，端王的母亲也是石家后裔，后来遇到了京城里的那位，两人相爱，生下了端王。”

　　“端王也是石家人？”木浮霖是真的没想到事情还能朝着这个方向发展，但是仔细想想，端王的表现，似乎也只能用这个原因来解释了，不然怎么都觉得说不通。

　　该说的背景都说了，就到了左家为什么会被灭门的事情上。原来，红玉和端王因为同属石家后裔的原因，都是自幼就知道百陵图的存在的，在各家长辈的耳提面命之下，复国报仇的种子早早就扎根在两人心中。

　　只不过，相比起来，因为端王母亲祖上是石家主事人的直系后人，他又一层皇子的身份在，所以在他们这一代，就以他马首是瞻。

　　这么多年来，每一代的石家人都没有停止过寻找百陵图，连带着还有左家人的消息。石左两家由原本的同僚、手足，因为在国家沦亡之际做出了不同的选择，变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

　　因为左家当年撤出京城时，采用了化整为零的方式，在别处定居时更是顺势分为几支，加之后来又多次迁移，一时间行踪难定，就连当初的太/祖都遍寻不得。

　　多年的探寻，到了端王时，总算确定楚州城左家就是其中一支，而且还是当年那位自京城陷落就再未露过面的主事人的直系后代，针对左家的一系列谋划就此产生。

　　据红玉所说，当初她故意与左家公子结识，就是奉了端王的命令，想从左家找到百陵图的下落，为此甚至不惜假装“不经意”的在左近川面前暴漏她是石家人的秘密。

　　“左家出事那一天，我正在城外和端王见面，等我回去以后，就发现左家所有人都被杀了。”红玉似乎又看到了当时的景象，她闭了闭眼，脸上闪过一丝不忍，“院子里、地面上……到处都是血，我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去看左近川的情况，就被随后赶来的端王带了出去，还是后来听说左家被灭门，才知道他也死了。”

　　红玉表现出来的悲伤不像是假的，在提起左近川时眼中的莫名的情绪也让人察觉两人之间的感情似乎并不单单是利用与被利用，只不过斯人已逝，也就没了多说的意义。

　　左家一案缺少的重要一环就这么被补上了，但是有关凶手的身份，却还是不得而知。木浮霖看向红玉，他可还没忘记两人是怎么认识的，金虹镇上第一次见面，她很明显是辰王的人，怎么现在又说她是听了端王的命令？

　　想不明白的事，趁着原主在这儿，他也就直接问了，“那你和辰王又是怎么回事？百陵图又是怎么到了辰王手里？”

　　闻言，红玉苦笑了一下，似乎也觉得事情复杂，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想了想，才又开口：“我确实是听从了端王的命令，只不过那个时候我隐瞒了身份，在辰王身边做卧底。”

　　木浮霖脑子有点乱了，安瑀也露出了迷茫的表情。

　　宋清河则是瞬间瞪大了眼睛，直直盯着红玉，怀疑自己是听错了。

　　就连原本一门心思听故事的风原都很震惊，原本单手托腮闭目养神，手臂一滑，下巴差点撞到桌面上。

　　红玉见状哭笑不得，“这么惊讶吗？别忘了端王的身份，他除了是石家人之外，还是一个皇子，皇子之间为了权势勾心斗角互相算计不是很正常吗？”

　　木浮霖听明白了，“所以端王是拿你算计辰王？”

　　“算是吧，毕竟在端王原本的计划中，一旦我找到百陵图，就立刻把消息传出去，到时候嫁祸给辰王，拿他当靶子转移视线。”红玉并没有反驳木浮霖的话，“端王说，只要百陵图出现，皇帝势必要插手，而只凭我们这些人，是无法和皇室相抗衡的。只有把水搅浑，我们才好浑水摸鱼，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把百陵图的事情放到明面上来。”

　　可是一旦宝藏的事情泄露出去，必定引起轩然大波，到时候会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即便得到百陵图也不一定能守得住。

　　为了在寻宝时没有后顾之忧，端王就把主意打到了刚得势不久的辰王身上。

　　辰王向来不受皇帝重视，亲生母亲死得早，母族也是无权无势，人生的前数十年一直普普通通，生活虽然不算太顺心，但也算说得过去。

　　太子出事以后，他因为排行第五，自然而然被皇帝想了起来，地位也由此升高，突然间就由一个默默无闻的皇子，成为了京城中炙手可热的辰王。

　　端王看得长久，他的谋划也不是一时的想法，早在辰王得势之前，就派了红玉故意接近于他。

　　当时的辰王也比较容易取信，端王只是安排了一桩小意外，让红玉来了个“英雄救美”，她就这么顺理成章的留在了辰王身边。

　　后来，她就一方面和端王保持着联络，一方面诱导辰王发现她石家人的身份，半推半就的说出百陵图的秘密，辰王就这么上了钩，主动要到楚州城寻找宝藏的下落。

　　“我在辰王身边的时候，只和他一个人有过接触，所以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左家出事后，百陵图真的落到了他手里。”红玉说到这里，不由得想到了现在就在楼下看店的那人，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来，“一开始我还怀疑过他，以为是他杀了左家所有人，可是后来才得知，他得到百陵图完全就是一个意外。”

　　至于在得到百陵图后又命乐平放出消息，转移视线，倒是和端王原本的打算不谋而合了，从这一点可以看出来，辰王并非是个什么都不懂的蠢人。

　　当然了，也是因为这个，木浮霖那段时间深受其扰，被一窝蜂涌到楚州城的江湖人盯得死死的。

　　所以一听到挡箭牌，他就忍不住在心里暗骂端王和辰王两个人都不是好东西，合着他之前是给挡箭牌当了挡箭牌。

　　其实话说到这里，有关左家的谜团已经解开的差不多了，但是木浮霖还有个问题，困扰了他很长时间。

　　“端王为什么要借用宋清漓的身份现身人前？”

　　“这个原因我知道！”还没等红玉回答，宋清河就抢先开了口，“好像是我大哥欠了端王的人情，所以把身份借给他，便于他在江湖上走动。”

　　端王身为皇子，再加上出身特殊，一直被皇帝严加提防，要想掩人耳目，只有用这个办法。

　　木浮霖：“你已经知道端王假扮你大哥的事了？”

　　宋清河：“那当然，我爷爷亲口告诉我的。”

　　不过端王和红玉早就认识这事是他自己查出来的，当然，也可以说是他撞上的。

　　早在两年前，他就无意中看到自家“大哥”暗地里和红玉见面，而那个时候的红玉在外人看来则是已经离开了琉璃宗。

　　当时的他没有当回事，直到两年后自证大会上发生了那些事，加上近来又在大漠遇到了本该死了的红玉，才突然想起两人其实很早就打过交道。

　　木浮霖：“差点忘了问了，你找到你爷爷了啊？”

　　宋清河笑着说：“自然是找到了，有空的话我可以带你们过去见他。”

　　“也好。”点头答应下来，木浮霖说：“那你知道你大哥欠了什么人情吗？”

　　就端王那么具有前瞻性的安排红玉出现在辰王身边来说，他不得不怀疑红玉以前进入琉璃宗的目的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

　　“呃……”宋清河被问住了，宋钦当时只说了大哥是欠了人情，但没有说具体的原因。

　　而他当时也只顾着找到爷爷而高兴，在知道大哥是自愿让人冒充，本人没有危险后，就没有继续刨根问底。

　　他眨巴了一下眼睛，看向木浮霖，“要不，我回去再问问我爷爷？”

　　“不用麻烦宋老宗主了。”红玉说：“这个问题，还是由我来一并告诉你们吧。”

　　木浮霖将视线转向红玉，有些意外她连这个都知道。

　　“宋宗主之所以和端王相识，是因为两家祖上有一段渊源在。百年前宋家还是一个依附于石家的小家族，最后一战中，石家主事人召集所有力量，意欲和太/祖决一死战，可是原本应该派人增援的宋家却屡召不至，致使石家陷入包围之中。”

　　红玉说：“其实当时宋家势弱，即便出兵援助也不可能力挽狂澜，但宋家或许是觉得自己的行为背叛了主事，过意不去，便主动担起了一份沉重的人情债，石家当初幸存下来的那些人，就是由宋家经手安置的。”

　　之后宋家和左家一样，举家迁移到别处，没过多久，因为新朝建立，百废待兴，便留在了金虹山上，创立了琉璃宗。

　　但是对于石家人，他们一直心怀愧疚，所以宋家高祖便传下话来，子孙后代若是遇到石家人，一定要尽心帮扶。

　　先辈之间的恩怨情仇，成了约束后代的枷锁，宋清漓和端王初见，一方面要履行承诺，但一方面也不愿就这么成为端王手中的工具。

　　所以他直接挑明，宋家可以全凭端王支配，但是琉璃宗不行。

　　好在端王并没有要将宋家收入囊中的意思，百年前的事情他并不在意，对于宋家的背叛也没有放在心上。

　　于是两个人一拍即合，宋清漓以个人名义接受端王调遣，同时将自己的身份借给端王，让他可以不受皇帝限制的在外行事。

　　等到时机成熟，大家桥归桥路归路，两家恩怨就此一笔勾销，宋家今后再不必受承诺左右。

　　“这就是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现如今端王起事，就说明他和宋宗主之间的交易已经完成。”红玉对宋清河说：“你现在要是回去琉璃宗的话，应该就能见到你大哥了。”

　　宋清河虽然很想见大哥一面，但他想了想，有些犹豫道：“再等等吧，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爷爷，还是过段时间再回去比较好。”

　　“你自己决定就好。”红玉没有再多说什么，她站起身，“时间差不多了，该说的也都说了，几位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木浮霖和安瑀对视了一眼，以往的一些疑惑解开了，但是眼下他们却也遇到了不小的难题。

　　于是，在客房陡然安静下来的情况之下，木浮霖走到一旁，将百陵图翻了出来，“实不相瞒，我和安瑀这一次之所以会来大漠，是为了这样东西。”

　　熟悉的图纸在面前铺陈开来，红玉很是惊讶，“百陵图怎么会在你们手里？”

　　木浮霖苦笑着说：“这个，也是说来话长。”

　　“得了。”宋清河趴在了桌子上，懒洋洋道：“看来又是一个很长的故事，我们不如去下面弄点零嘴儿端上来，边吃边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