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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 79 章 ...

  •   京城外官道上,南征大军刚刚离去,兵马踏起的烟尘还未落下,呼吸间都是黄土泥沙的味道。

      木浮霖和安瑀骑在马上,并不急着赶路,走走停停,不知道的还以为俩人只是出城游玩。

      十里亭外,一南一北分开两条岔路,往南看去,似乎还能望到远处飘摇的旗帜。

      在岔路上停留了片刻,木浮霖和安瑀对视了一眼,回过头来一夹马腹,两匹骏马便同时如利箭射出,奔驰向前。

      路旁的景色飞速往后退去,木浮霖握着马缰绳,心中是说不出的畅快,这段时间在京城里呆着,他都快闷出病来了,现下被外面的风儿一吹,整个人可谓精神抖擞。

      安瑀紧跟在他身旁,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如果把他们其中一个换成不太会骑马的人,一个手抖,说不定就会导致两匹马撞到一起,害的两个人一同跌落下马。

      但是放在木浮霖和安瑀身上,却不会出现这种意外,两人身手不错,又都很小心,再加上特意避开了人多的大路,一路上还算顺畅。

      只不过这种顺顺利利的状况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他们就被人给拦住了。

      拦住他们的人还是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平王。

      只见前方停了一人一马,正好挡住两人的去路,马上的青年一身银白盔甲,佩剑悬在马身一侧,墨色的披风被风吹起,空气中满满都是肃杀之气。

      平王见到两人,面无表情地抽出长剑指向安瑀,语气平静,“太子一事,我需要与你做个了断。”

      平王出现在这里,是很让人意外的,毕竟大军已经南下,他身为领兵的大将,却私自脱离队伍,这件事如果被有心之人得知,不知道还要掀起多大的风浪。

      可是平王有自己的想法,他没办法什么都不做,就这么放两人离开。

      握着剑的手动了一下,他的目光牢牢盯紧了安瑀,又想起了先前段客骁私底下找到他,跟他说的那些话。

      他不知道安瑀身上有什么秘密,以至于父皇那样对自己的儿子都不愿手下留情的人,竟然主动会保下他。

      因为这个,就算是他也不能在京城里随意对安瑀出手,要替大哥报仇,唯一的机会就是现在,安瑀离开京城的时候。

      事出紧急,知道木浮霖他们也是今天离开,他甚至来不及多做考虑便匆匆忙忙赶了过来。

      自己此次南征,结果未定,而且战场上的不确定因素太多,就算是他也无法保证这一去,下一次再遇到两人会是什么时候。所以即便半路脱离大军的事情会被人发现,他也要冒险一试。

      从段客骁那里得知他们有很大可能会北上,所以他在率军离开十里亭后,就安排了刘世友留下打掩护,然后自己偷偷折返,早早在半路上等着。

      至于为什么他知道两人一定会走小路,也是有碰巧的因素在里面,他和木浮霖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是在面对去往北边的两条不同的道路时,还是下意识选了人少的小路。

      南征的大军刚拔营,行军速度不会太快,而他也不会花费太长时间。等杀了安瑀,抄近道很快就能追过去,唯一的麻烦就是安瑀身边还跟着个木浮霖。

      “这是我们两人之间的恩怨,我希望不要有人插手。”

      平王连看木浮霖一眼都没有,全程当他不存在,和安瑀说话时,透露出来的意思也是只针对他一个人。

      对此,安瑀并不在意,他虽然对平王出现在这里表现的很惊讶,但是事到临头,却也不会退缩,更没想过要木浮霖帮忙,“一人做事一人当,平王殿下出手吧。”

      木浮霖看着两人剑拔弩张的样子,知道自己不能阻拦,心中既为难又有些担忧。

      个人感情上,他不想安瑀出手,是不想安瑀受伤,可是平王要报仇,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就算是他也不能替安瑀辩解什么。

      往大了考虑,平王也不能受伤啊,他还要带兵打仗,出师未捷先负伤,对于士气而言是很不利的。

      那边已经陷入对战中的安瑀同样明白这一点,加之他本来就心怀愧疚,所以在和平王交手时,并未使出全力。

      平王察觉出来后,并不领情,数十招下来,两人距离再次拉近,他趁机对安瑀说:“即便你留手,我也不会手下留情,你这是自找死路。”

      安瑀沉默着没有说话,他手里的兵器还是木浮霖送他的那把短剑,硬生生接下迎面而来的一道剑光,在侧身躲开时被平王抓住了破绽,手中长剑猛然上挑,恰好划过他的右边肩膀。

      利器刺破血肉的声音响起,半空中喷洒出星星点点的血花,很快浸透了安瑀的衣袖,他有些踉跄的往后退了几步。

      平王手下攻势不减,他眼中闪过一抹杀意,抓住时机欺身而上,单脚踩在地上,稍一借力便腾空而起,挽了个剑花,再次朝安瑀刺去。

      安瑀捂着受伤的手臂,鲜血从指缝中涌出,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可他却顾不上太多,只能一味的躲避,期间又被锋利的剑芒伤到,虽然没有击中要害,但还是在身上留下了无数细小的伤口。

      平王紧追不舍,语气中带着嘲讽,“你就只有这点能耐吗?”

      能够避开太子府那么多护卫,无声无息潜进去杀人,还能不惊动任何人脱身而出,他不信身为暗卫的安瑀会接不下自己这些招式。

      平王深知自己什么脾气,因为大哥出事,他已经许久没有在人前展露过真实的情绪,现在看着安瑀,心中掩藏的仇怨,夹杂着被欺骗的怒火,一同爆发了出来。

      他是真的想杀了安瑀。

      安瑀却仍是不答话,因为流了太多血,他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来,连嘴唇都失了血色。木浮霖在旁边看着,手指不受控制地跳动了两下,他好几次都强忍着没有上前打断,看着安瑀现在的模样,只觉得心痛的厉害。

      可是每当他一有动作,安瑀就会看向他,似乎一直在注意着他这边,并且用眼神告诉他,不要插手。

      木浮霖不愿安瑀在打斗中还要为自己分心,所以在安瑀第一次受伤时就站的远远的,即便如此,他还是能够闻到空气中渐渐弥漫开来的血腥味。

      他不知道平王要到什么程度才肯罢休,但是现在已经够了,安瑀再受伤的话,他会忍不住要抢了人远远遁走。

      或许是听到了木浮霖的心声,再次对上的两人,原本一直占据上风的平王不知道是失误了还是怎么着,竟然被安瑀反伤。

      不足一臂的距离,长剑受到了很大的牵制,反倒是安瑀用惯了匕首,一把短剑简直耍出了花来,专挑平王护甲的缝隙,每一下都能带出一束血花。

      银白盔甲染上了血迹,远远看过去,像是红梅洒落在白雪上。

      木浮霖看着,心中诡异地放松了下来。

      他看得出来,安瑀没有下重手,平王身上只是些皮外伤,比起安瑀手臂上的伤口,简直不值一提。

      虽然知道安瑀心中存着留手的心思,受伤也更像是自我惩罚,他也不愿看到安瑀完全不反抗,就这么任人宰割。

      现在看来,安瑀果然不是那么傻的人。

      接下来攻守双方倒置,慢慢演变为另一种意义上一边倒的局势了。

      安瑀虽然在开始的时候就受了重伤,但是在压制住平王,给他开了几个口子后,下面基本上就是压着平王打。

      平王的功夫不差,即使是与江湖人相比,也算得上数一数二。可惜他对上的是安瑀,身经百战、刀尖舔血的暗卫忍耐的能力比一般人强太多,即使已经受了很严重的伤,行动依然不受限制,反而因身体上的疼痛整个人的精神更加集中,招招式式如行云流水,应对起来更加得心应手。

      与之相反,平王在前面消耗了太多精力,后面便一直显露破绽。

      “还要继续打吗?”又一次在平王身上留下道伤口,安瑀转了转手中短剑,甩掉上面的血珠,面无表情地看向平王,“再耽搁下去,你可能就无法及时赶上南征的大军了。”

      平王脸色微沉,目光落到他手臂上的血迹,然后移开,看向他的眼睛,脸上不见丝毫惧怕的神色,反而更加认真,切切实实将安瑀当作了一个对手。

      就在他准备再次冲上去时,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破风声,小路两旁的树叶哗哗作响,一道身影由远及近而来,从他旁边的树上一跃而下,落在了他的身后。

      来人正是孟广年,平王一去长时间没有回去,在军队中帮忙打掩护的刘世友心中担忧,便派了他过来寻找。

      他刚一落地,就连忙去看平王的情况,发现他的盔甲上沾染了血迹,语气有些急切,“殿下,您受伤了。”

      他虽然不清楚平王和安瑀之间的恩怨,但是好歹与木浮霖还算熟悉,在听刘世友说平王私底下离开去找木浮霖时,就预想到可能会出事。

      毕竟前几天两人决裂的事情他多少也听说了,以平王的性子,决裂后还能找过来,肯定不会是告别叙旧什么。

      只不过,平王会受伤他是怎么都想到的。

      视线隐晦地从对面站着的两人身上略过,他注意到了安瑀手中那把还在滴血的短剑。

      而木浮霖自他出现后,也从角落里走了出来,挡在了安瑀面前。

      孟广年感受到他的警惕,也没说什么,他现在在平王手下做事,只需要关注平王的安危。

      察看一番,发现平王身上都是些皮外伤,并无大碍,被人阻拦后,就连变得有些失控的情绪也渐渐平复下来。

      孟广年斟酌了一下要说的话,开口劝道:“殿下,时间不早了,大军傍晚时要停下暂时驻扎,到时候还需要您出面。”

      “知道了。”平王接过孟广年递过来的帕子,随意在脸上抹了两下。

      他左边脸颊有一道被安瑀划出来的伤口,不深不浅,刚好见了血,蜿蜒而下的鲜血在脸上留下痕迹。

      至于身上的,他打算回去换身衣服,总得来说不能被人知道他受了伤。

      太阳偏西,穿过林中枝叶的缝隙,投射在小路上,天色变深,离完全黑下来还有段时间。

      但是平王很清楚,他今天是无法得偿所愿了。

      深深地看了安瑀一眼,他走到不远处拴着马的树旁,对孟广年说:“我们走。”

      马蹄声响,平王黑色的披风擦着木浮霖的身侧而过,等人走远,他就感觉到肩膀一沉,赶忙将倒在他身上的安瑀揽入怀中。

      “我带你回去看大夫!”

      因为各种事情的耽搁,一整天下来,他们才走出很短一段路程,现在掉头回京城也费不了多少时间。

      “不用。”安瑀却不想再回去,“都是些外伤,止了血上点药就好。”

      伤药他们自然是有的,虽然这次出行不是坐马车,但在石头的坚持之下,他们下山时从浮空门带出来的大部分药都被塞进了木浮霖一直随身带着的小包袱里。

      扶着安瑀到路旁坐下,木浮霖跑去取药,顺带还拿了些吃的出来,“我给你上药,你先吃点东西。”

      不回京城的话,他们就不能在这里多留了,天马上就要黑了,眼下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总不能让安瑀受着伤还要露宿荒野。

      安瑀没想那么多,他用另一只手接过干粮,任由木浮霖撕开他的衣袖察看伤势。

      药涂上去,没过多久血就止住了,安瑀动了动,觉得手臂发麻,没什么力气。

      他起身,“我们也走吧。”

      正要去牵马,脚下一个不稳,差点摔倒在地,还是木浮霖反应及时,扶住了他,“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骑马?”

      安瑀有些苍白的脸上眉头微微皱起,“我没事。”

      “没事也不行,我不放心。”木浮霖说着,把人往自己马上带,“你流了那么多血,路上万一头晕眼花,一头从马上栽下来可怎么办?”

      安瑀刚想说不会,突然腋下一紧,然后就感觉到自己整个人腾空而起,反应过来时,已经坐在了马背上。

      身后一股热度传来,他转过头去,就看到木浮霖正低着头看他,横在他腰侧的手臂握紧缰绳,将自己严严实实护在怀里。

      安瑀没再挣扎,身子往后一仰,靠在了木浮霖的怀里,嘴角噙着不明显的笑意。

      木浮霖感受着他的小动作,也笑了笑,自从见到平王开始就提起的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

      没人说话,木浮霖策马离开原地,身后属于安瑀的那匹马抬起前蹄鸣叫一声,也随后跟了上来。

      夕阳西下,两人两马的背影融入了满天的霞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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