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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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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慢慢变小,但是到了一定程度,便不再有任何变化,淅淅沥沥地,要停不停,给黎明前的天空蒙上了一层水雾。
木门已经烧去大半,亮了一夜的火光跳跃了几下,终于熄灭。
破屋内,木浮霖被夹着湿气的凉风一吹,翻了个身,再睡不下去。
没有门就是这点坏处,四面透风的屋子真不是人能住的地方。
紧了紧松散开来的衣襟,他从草堆中起身,正准备吃点东西,然后就看到了正坐在门边,望着雨幕不知道在看些什么的瞿定澜。
“小兄弟,你醒了?”听到动静,瞿定澜回头看向他。
木浮霖起身的动作一顿,打了个招呼,“大哥你起的也挺早。”
“不太能睡得着,干脆就起来守着了。”
早起的两个人客套了一番,便各做各事,谁也不打扰谁。
昨夜里他们默契的没有交换姓名,本来就是偶然间在一处避雨,等到雨停,大家各奔东西,萍水相逢的情谊,对彼此一无所知反而更值得回味。
只不过瞿定澜没想到,木浮霖也是要去京城,两人的目的地相同,各奔东西是不可能了。
木浮霖并非有意隐藏,他本来就没有打算和瞿定澜同行,更何况他们身后还缀着一帮身份不明的人。
有秘密在身,遇到陌生人无缘无故的热情,一路上必定会提心吊胆,他还是不要给人添堵了。
吃了半块饼垫下肚子,木浮霖无所事事,看着外面的雨不算大,干脆把他们那两匹马放出去撒欢儿。
不多时,天光微亮,石头动了动,也醒了过来。
“哎,这火怎么灭了?”他们睡时没有留人守夜,瞿定澜那边倒是一直有人轮流警戒,但是碍于双方陌生人的身份,他们也不好往火堆边凑。
不过好在火刚灭,还留有余温,灰烬下尚有两三点火星幸存。石头趴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撮干草,吹了好大一会儿,总算又把火给点起来了。
“好了!”
石头蹦起来,用准备好的容器烧了些水,“少主,喝点水。”
还剩下了一些,他就着热水吃干饼,脸上还挂着笑容,一看就很容易满足。
就在这时,破屋内响起一连串的“咕噜”声。
石头差点噎住,木浮霖见状赶忙给他拍了拍背,“你慢点吃。”
“不是的,少主……”
石头左右看了一圈,使得原本一直盯着他手中的饼的人不太好意思的将视线移开,假装刚才的动静并不是自己发出来的。
犹豫了下,石头看了木浮霖一眼,在收到一个无所谓的眼神后,他拿了饼端着热水走过去,“你们要不要也吃点?”
瞿定澜的手下们面面相觑,昨晚上他们已经吃了几块饼了,不好意思再拿。
石头把热水放下,也不强求。他们只有两个人,赶上下雨,并没有准备太多干粮,但是供他们吃个两三天没什么问题。
昨夜里少主已经送出去了一部分,剩下的不多,但是等雨一停,他们也不必再留在破屋,依着少主的性子,荒天野地里遭了这么一通罪,之后肯定要吃顿好的犒劳自己,那这些干粮也就没什么用了。
“那个,能给我一个饼吗?”
石头正要走开,就听到旁边响起一道声音,下意识看过去,只见距离他不远的草堆里躺着一个人,是昨晚向他道歉的那个文士,正艰难地支撑起身子,朝他看过来。
“可以。”石头拿着饼走了过去,到了近处才发现文士的情况似乎不太妙,他在不停的颤抖,嘴唇干裂,脸上透着不正常的红,额头布满了汗珠,一看就是生病了。
用手探了探,感受到文士身上不同寻常的热度,石头惊呼,“你在发热,这是染了风寒吗?!”
“怎么了?”
石头的声音引来了其他人的注意,原本一直站在门边的瞿定澜走了过来,看到文士虚弱的模样,他皱了皱眉,蹲下身,把手掌贴到了文士额头。
这个动作是有些亲密的,但是看瞿定澜和文士的神情,似乎都没有意识到哪里不妥,就连旁边围观的人也都没有表现出惊讶或者其他表情。
再看两人的年纪,木浮霖觉得,自己先前的猜测大概可以推翻了,文士并非师爷或者账房先生,而有可能是瞿定澜的儿子。
这一点暂时不能证实,现如今破屋里的他们这两帮人还处于一种诡异的平衡中,虽然没有明说,但默契地遵守着互不打扰的约定。
一旦有人打破这个界限,这点虚幻的平静也就不能再维持了。
而在瞿定澜那边,他感受到掌心下一片滚烫,眼皮跳了跳,又赶紧去摸青年的衣服,果然,入手一片冰凉。
这种情况,不生病才怪。
瞿定澜内心自责,是他忽略了这点。
伸出手臂将怀中青年揽抱起来,靠着自己的肩膀坐好,他低声询问:“秉川,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瞿秉川眨了眨眼,有汗水顺着他长长的睫毛流下,有气无力地说道:“很冷。还有,饿……”
“……”
瞿定澜抬起头看向石头,有些不好意思。
石头本来手上就拿着饼,直接递给了瞿定澜。
另外有人把地上那碗水也端了过来。
在征得木浮霖的同意后,瞿定澜扶着瞿秉川坐在了火堆旁,看着他喝下热水,又啃了几口饼后,脸色肉眼可见的好了许多。
木浮霖:“我觉得他这不像感染了风寒,倒像是饿极了。”
“……”
瞿秉川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瞿定澜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犬子身体不好,平日里最怕挨饿,让两位见笑了。”
果然是父子。
木浮霖:“这有什么,是个人都要吃饭睡觉,人之常情嘛,理解,理解。”
……
午后时分,小雨还在下,丝丝缕缕地从天上落下来,将天地万物洗刷的焕然一新。
瞿秉川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上午,中午又吃了点东西,人总算清醒了。
他的情况稍有好转,瞿定澜就来跟木浮霖告别。
“雨还没停,你们不如再等等?”木浮霖看着外面的天气,现在赶路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不必了。”瞿定澜说:“犬子染了病,不好再风餐露宿,我们打算抓紧时间赶路,看能不能到前面找个客栈落脚。”
眼下的破屋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想要赶往下一座城池,估计还需两三日的路程。
望着屋外的蒙蒙细雨,木浮霖觉得他是在自找苦吃。而且光他一个人吃苦不够,还要带着已经因淋雨受凉的儿子一起吃苦。
这么急着要走,应该是怕什么人追过来吧。
想到这一点,木浮霖没有再劝,“那你们路上小心。”
瞿定澜为他昨夜和今天的慷慨解囊再次郑重道了谢,随后让人搀扶起瞿秉川,一同离开了。
木浮霖没有去送,他走到门边,伸出手遮在额前,挡住屋檐下不断滴落的雨水,望着雨中渐行渐远的一行人,片刻后甩着水回到屋内,在火堆旁坐下。
石头用木棍扒拉了一下火堆,火势更旺,“少主,咱们不走吗?”
“再等等。”木浮霖擦干了手,“雨停了以后就走。”
至于为什么要等,一方面是雨中赶路浑身湿淋淋的太难受,一方面是他想避着点瞿定澜。
石头往外面看了一眼,黑沉沉的天空下,乌云散了又聚,遮天蔽日,昏暗的天色不似午后,反而像入夜时分。
看样子这雨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了了,石头心想。
不多时又起了大风,吹得林中树木枝叶摇晃,“哗啦啦”的声响听得人心中忐忑。
风雨仍在继续。
……
又在破屋中休息了一夜,第二天正午,连下了将近三天的雨终于停了。
已经入夏,雨后的天晴的很快,不多时便乌云散尽,出太阳了。阳光照在路上的积水坑中,反射出一道彩虹。
木浮霖和石头收拾了东西,走出破屋,骑上马接着赶路。
在破屋时,因为地势的原因,雨水全都顺着缓坡流到了坡脚下的小溪里,三天下来,只见溪水暴涨,却不见路上有积水。
但是等到了大路上,雨后的路格外难走的特点就显现出来了。
马蹄又一次踏进水坑,被溅了一身泥水的木浮霖忍不住开始唉声叹气。他从怀里拿了块帕子,将脸上的污渍擦掉,觉得自己选的这匹马看起来威风凛凛,但似乎不怎么聪明。
那么宽一条路,偏偏挑着有水的地方走。走就走吧,还跟个没见过水的孩子一样,喜欢踩水,每一次都能精准踏起大片的水花。
木少主也是没想到,前两天那么大的雨都让他避开了,到现在反而被淋成了落汤鸡。
用帕子抹了一把脸,雨水中带着淡淡的腥气,湿了的衣服紧贴在身上,湿漉漉的很不舒服。
木浮霖听到路边的树林中有水流声响起,他拉着缰绳的手顿了顿,终究没有停下。
因为下雨,他们之前路过的几条小河都不复往日清澈,黄泥尚未沉淀,河水浑浊不堪,根本没办法清洗。
好在他们沿途走来,已经路过了好几个小村庄,再往前走应该就能到达大点儿的城镇。
正想着,他听到“噗通”一声,像是有什么重物落到了水里。
鬼使神差的,木浮霖勒住马,停了下来。
石头骑着马过来,“少主,你怎么了?为什么停下来了?”
难不成少主真的忍无可忍,打算去河里洗个澡?
还是说……少主要跟他换马?
木浮霖调转马头往林子里去,从枝繁叶茂的树木中穿行而过,只见临近河边有一处水湾,地势地平,长满了低矮的青草。
没了树木遮挡视线,他一眼就看到了河边一只孤零零的鞋子。
鞋子深陷在泥里,脚尖朝着黄汤似的河水的方向,这种情况,一看就知道是有人落水了。
木浮霖翻身下马,仔细找了找,在河对岸发现了已经晕过去的落水者。
这人也算是命大,距离他不远的地方正好有一棵被风吹倒的树横亘在水中,他才没有直接被水冲走。
木浮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已经湿成这样,好像也没有脱的必要,于是干脆就这样下了水。
石头从后面追上来,看到这一幕,来不及阻拦,只能喊了句,“少主小心!”
木浮霖扶着水里的树干,一步一步慢慢走到落水的人身边,待他看清这人脏污的分辨不出颜色的衣服的样式,眼皮不由得一跳。
下一刻,他将人翻了个身,看到了被松散开来的长发遮挡住的,一张熟悉的脸。
是瞿秉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