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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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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瑀从昏睡中醒来,只觉得头疼难当。
他费力地抬起手,刚想揉揉额头,就看到手臂上闪烁着点点银光,正随着他的动作摇晃颤动。
突然想起,在失去意识之前,钱子继正给他针灸。不知怎么地,他原本还是清醒的,随着那些针扎下来,竟渐渐昏迷了过去。
不算大的动静,引来了屋外人的注意,钱子继推开门走进来,右手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是一只冒着腾腾热气的瓷碗。
“醒了?别乱动,我给你把针起了,你先把药喝了。”
安瑀看着那熟悉的药碗,闻着空气中飘荡的熟悉的药味,口中不由得发苦,连神色都僵了两分。
这些天来,钱子继一直在想办法彻底解决他身上残余的月隐毒,针灸药浴全都试了一遍,每一次都能去掉他半条命。
好在苦不是白受的,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他身上的毒已经解的七七八八。
强撑着坐起来,安瑀接过药碗,没怎么犹豫就灌了下去。
钱子继坐在床边,一根根将他身上的针拔出来,见他喝那么急,幽幽道:“你今天的状态不错嘛,趁热打铁,这边还有一碗药,你都喝了,咱们加大剂量!”
安瑀:“……”
钱子继哈哈笑了起来,“跟你开个玩笑,今天就到这里了,你好好休息。”
安瑀放下碗,“多谢钱老。”
“客气了。”钱子继起身,“咱们各取所需,你的毒差不多已经解了,千万记得答应我的那件事就行。”
安瑀认真道:“晚辈不会忘。”
钱子继没再说什么,他收拾了东西,转身走了出去。
在床上静静坐了一会儿,把喝完药那股恶心的感觉压下去,安瑀掀开被子,披上外袍,出门去院子里透气。
打开门,屋外的阳光无遮无挡,径直洒了下来,好多天没有出门,安瑀眯了眯眼,才逐渐适应有些刺眼的日光。
小院里,小黑晃了晃脑袋,慢慢从阴凉处踱了出来,凑到安瑀面前,把头往前一伸,呼出来的热气喷了安瑀一脸。
“小黑!”安瑀无奈地将小黑推开,抹了一把脸,“别调皮。”
小黑似乎是听懂了,亮晶晶地眼珠盯着安瑀,还蹭了蹭他,带着点讨饶的意味。
“好啦,我原谅你了。”安瑀被蹭的下巴痒,笑出声来,“你在院子里呆着,我出去看看。”
小黑抬起前蹄,不太乐意自己被抛下,它也想出门转转。在山上呆了十几天了,这是要闷死闷死马啊。
安瑀用手轻轻抚了抚它的鬃毛,说:“听话,过两天咱们就可以下山了,到时候你就又能见到你家少主了,高不高兴啊?”
小黑却没什么反应,打了个响鼻,踩着他的影子往门口走。
安瑀:“……”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院墙,回头朝小黑摊了摊手,“抱歉了小黑,我真的不能带你出门。”
话音刚落,纵身一跃,人已经到了院外。
小黑看着眼前突然消失的人,又转过头去看紧闭着的大门,“……”
安瑀悄无声息地落到墙外,这不是他第一次使这招了,每次小黑看他跳墙离开都懵懵的,不得不说,这有点欺负马了。
但他们毕竟还是在琉璃宗的地界内,带着一匹马出门太过引人注目,而且山中的地势也不利于马儿行动,所以这些天只能委屈小黑呆在小院里。
钱子继的住所地处琉璃宗的边缘地带,虽然不算偏僻,但是因为神医来之前就有过要求,周遭不准有人烟。宋清漓下令让临近的一些人搬走后,就导致住在这里的人再出门,就得翻过一座小山头,才能看到琉璃宗众人活动的身影。
安瑀沿着山道走过去,途中遇到一些人。虽然不知道彼此的姓名身份,但一个多月下来,怎么都眼熟了,琉璃宗里的人也都知道安瑀是宗主的客人,留下了是为了给钱大夫帮忙,所以走过去时纷纷点头致意。
安瑀觉得自己越来越有耐心了,见此情景非但没有视而不见的走开,反而极为少见地回了个礼。
擦肩而过时,其中的一人突然叫住他,“少侠是要下山吗?这几日山上又来了许多武林人士,人员复杂,弄得宗门里的众人都有些分身乏术,还请少侠出门时要多加留意。”
这是在提醒他不要冲撞到别人,给琉璃宗添乱。安瑀却是从中听出了另一个他比较关心的重点,又来了许多武林人士?
他虽然一直呆在金虹山上,但是为了解毒已经多天没有出过门,对琉璃宗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全然不知,只记得之前因为百陵图被辰王扔下白马涧,宋清漓为了将琉璃宗摘出来,任所有人自由出入白马涧。
现下看来,估计就是宋清漓的这一手段引来了连锁反应,把感兴趣的不感兴趣的江湖人都给招来了。
安瑀朝提醒他的那人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再往前走的时候就留了个心眼,将注意力放到了路上遇到的陌生面孔上。
凭借着衣服装扮,他大概能分辨出十数个江湖门派,但有些人比较难认,他们独来独往,外表没什么特征,气息内敛,打眼看去似乎没什么特别。
只不过安瑀在发现这些人后,却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心,因为他在他们身上看到了自己往日的影子。
果不其然,在他偷偷跟踪过去的时候,他见到了一个熟人。在看到那张脸时,他只觉得的脑子轰的一声,突然变得一片空白。
安岁来……
木浮霖被两个表弟催着起了个大早,睡眼朦胧地就被他们领着出了门。
在离开卫府很远之后,他看向卫叶卫果,“说吧,你俩今天究竟要去什么地方?”
卫叶犹豫着不肯说:“这个……”
“那算了,哥哥我回去补觉去了。”木浮霖作势要往回走。
“哎!”卫果往前一扑,抱住了他的胳膊,“表哥,别,我说!”
木浮霖停步,视线在两个小少年身前各转了一圈,明白了,“合着今天是小果子的事儿啊。”
卫叶瞟了卫果一眼,少见的没有反驳,示意他说话。
“我,我……”卫果支支吾吾,“其实我今天是想去找一个人。”
木浮霖:“去城南乡找人?”
卫叶抬起头看他,语气小心翼翼,“对。”
木浮霖直皱眉,“是原本就住在城南乡的人,还是在那里修水渠的?”
卫叶要开口说话,被木浮霖打断,“考虑好了再说,敢说谎就别想我再带你们过去。”
“……”卫叶朝卫果使眼色,卫果看到了,却是一脸为难的躲开他的视线,“是在那里修水渠的,以前在昌县附近的那个村子里打铁。”
“打铁的?”木浮霖没想到铁匠这么个在当今世道已经算得上铁饭碗的行当也能被旱情逼得去做苦力,“你们怎么会认识一个铁匠?”
而且看样子那铁匠对卫果而言还有着不一般的意义,不然俩小孩也不会冒着被家人处罚的危险的也要到城南乡去。
卫叶:“就是个以前的朋友。”
木浮霖:“说实话。”
卫果:“他很厉害,我想跟他学武,但是前几天他突然就不见了,我听人说是去了城南乡,所以才想过去找他。”
“学武?”木浮霖回头往卫家的方向看了一眼,“你想学武还用的着到外面找人?而且找的还是个铁匠,那人莫非是个隐世的高人?”
卫果还要看向卫叶,木浮霖直接挡在了两人中间,打断了他们的眼神交流,“我想知道真正的原因,这不需要你俩提前对台词吧?”
卫叶撇了撇嘴,“原因?原因就是家里人不想卫果学武,不然我能犯得着跟他一起偷偷摸摸地出来去找人?”
卫家世代都是走仕途或者经商,确实没有人掺和到江湖事中去,唯一的一个例外就是木浮霖的母亲找了个江湖人做夫婿,但是他并没有听说外祖他们是反对家里人习武的。
又问了几个问题,才明白卫叶所说的卫家人不支持卫果学武,并不是不让他接触,而是他们在听了卫果说他以后想要外出闯荡江湖后,不赞成他选择那种风雨飘摇、居无定所的生活。
这恰恰是木浮霖所不认同的,卫果的选择或许不符合卫家人安稳生活的要求,但是人各有志,又怎么能是一句安稳所能概括?
所以他问:“你们是怎么认识的那个铁匠的?”
看出来木浮霖的态度有所软化,卫叶回答:“他以前曾在卫家做事,有一次我们在后花园放风筝,风筝落到了树上,卫果上去够,不小心摔下来,被他飞起来接住了。”
“就因为这个?”木浮霖觉得好笑,“会飞很厉害吗?我也能飞,这样就要跟着人家学武,也太儿戏了吧。”
卫果一脸倔强,“我不是小孩子了,我能分辨出好坏,他就是很厉害!”
“好好好。”木浮霖举手妥协,“他很厉害,那你见了他又要怎么样,要他收你为徒?然后你要怎么办,瞒着家里人偷偷跟他学武?然后有朝一日学成就离家出走,去闯荡你的江湖?”
这一番话说出来,木浮霖就看到两个少年几乎同时变了脸色,卫叶先是茫然,再是震惊,卫果则是睁大了眼睛,一副被戳穿后的不敢置信。
木浮霖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几圈,最后落到卫果身上,“你不会真有这个打算吧?”
卫果张了张嘴,还没有说话,就被卫叶拉了一把,“他不会。”
木浮霖对上卫叶坚定的眼神,余光却注意到卫果正若有所思地盯着卫叶的后脑勺。
看样子,这一对最该两小无猜的双生子也并非完全对彼此坦诚以待,卫果似乎早存了要离开的心思,而卫叶并不知晓。
木浮霖心中有些感叹,却也知道不能再问下去了,于是收回视线,转移话题,“城南乡怎么走,这么久没过来,我都有些记不清路了。”
卫叶松开卫果的手,头也不回的往前走,“我在前面带路。”
“好。”木浮霖点头,他看向落在后面的卫果,见他愣在原地,提醒道:“小果子,走了。”
卫果眨了一下眼,似是刚回神,“哦,好。”
一路上,卫叶都没有再和卫果说过一句话。
木浮霖全程看着,琢磨着,还是忍不住将两个人的冷战看作小孩子闹别扭。
卫叶因为身体不好,虽然是哥哥,但一直是被宠着的那个,脾气不怎么好,对弟弟却很依赖。
而卫果给他的印象就是懂事,懂事到一直充当着照顾哥哥的责任。木浮霖记得几年前,兄弟俩还小的时候,被小舅舅带出去玩,两个孩子不小心被人群冲散走失,等到卫家人着急忙慌地派人找到他们时,卫果正拉着哭个不停的卫叶站在衙门外面等候。
看到家里人找来,还很冷静地拍着卫叶的肩膀,安抚他不要哭了。
总之就是镇定的仿佛走丢的人中不包括自己。
木浮霖看着往常一直好脾气的卫果面无表情地走在后面,突然间想起来以前看到过的话本,不由得脑补了一出原本亲密无间的兄弟后来反目成仇的大戏。
不会吧,难不成卫果的懂事都是装出来的?其实他早就忍受不了卫叶,所以才找了这么个理由,想要摆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