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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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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宗所在的金虹山,位于东平城外数十里处,而东平城属于中部偏北一个不大不小的城池。从位于南方的楚州城往那去,虽不是太远,但一路可谓是跋山涉水,要经历的艰辛也是难以想象的。
木浮霖白天躺在马车顶上,晚上休息的时候,除了安瑀一人因为受伤可以睡在马车里,他和石头都是各自找个地方,以天为被以地为席。
这样过了几天,木浮霖就有些受不住了。
这还是人过的日子吗?!
但是抓狂也没办法,他们赶不上入城的时机。
现如今各地都有宵禁,入夜后城门关闭,就不会再放人进城。
前几日也不知道是不是运气不好,他们总能完美错过入城过夜的时辰,以至于不得不在荒野露宿。
今天也一样,他们依旧没能进城,被一条东西向的河挡住了去路,河面宽广,水流奔腾汹涌。河边有渡口,却没有摆渡的艄公,甚至连一条船都没有。
于是他们只能沿着河岸往东走,终于在太阳落山前来到了路边一座茶棚。
茶棚的主人是个五六十岁的老大爷,领着一个孙儿里里外外忙活,见到木浮霖一行人,热情的招呼他们进门休息。
木浮霖坐在车顶问:“老板,你这里能借宿吗?”
大爷笑呵呵道:“当然能,只是房间不多,也有些简陋。”
“不管怎么样,能住人就行。”石头长吁一口气,他这几天忙着赶车也累的不行,今晚总算能好好睡一觉了。
木浮霖也伸展了一下胳膊,从车顶下来,“那就先来点吃的吧,再来一壶酒,暖暖身子。”
“哎,好嘞。”
茶棚里此时还有一些人在,看打扮应该是附近村里的人,只不过在看到木浮霖他们进来时,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他们一眼。
因为紧邻大河,旁边不远也是一个渡口,按理说应该不少见外来人,可是他们的眼神却很疑惑。
木浮霖找来老板询问,“你们这里很少有外地人来吗?”
“这倒不是”,老板四下看了看,凑近几人,小声道:“但最近河帮内斗,河上也乱了起来,没人摆渡,也就没人来了。”
木浮霖:“河帮?”
“外面的河名叫会水,东边下游有座城,名叫会水城。”老板说:“因为会水穿城而过,会水城大半依水而建,出行全靠船只,而城里的船只都归属于一个地方管理,那就是会水河帮。”
据老板所说,会水河帮势力庞大,人员众多,帮主跟官府关系密切,掌控着附近所有渡口,是最厉害的地头蛇。
但是最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会水河帮突然乱了起来,已经数十天没有派人出来摆渡了。
听完,木浮霖总算明白了,可是没有渡船,他们怎么过河?
还没有问出口,老板就体贴地说了出来,“几位想过河的话,最好是沿河岸往东走,过了会水城,东边临近横川郡,那里是有船的。”
向东,似乎也不需要绕太远的路,木浮霖放心了,“多谢老伯。”
“客气了,几位稍后,酒菜马上就来。”
老板虽然年纪大了,但是手脚却很麻利,木浮霖他们刚坐下没多久,将将比桌子高出半头的男童就把食物端过来了。
木浮霖好奇问他,“小孩,你多大了?”
男童瓮声瓮气:“十五了。”
就你这不足四尺的个头能有十五?石头第一个不信,“说十五肯定是骗人,五岁还差不多。”
男童闻言睁大了眼睛,一副气鼓鼓的模样,与石头对峙还不忘记轻轻放下手中的盘子,生怕把自家碗碟摔了,“爱信不信。”
“……”石头被瞪得一愣一愣,又觉得自己好像在欺负小孩,手里拿着馒头都不敢往嘴边送了。
木浮霖看得好笑,又问:“那你觉得五岁和十五岁有什么不一样吗?”
男童看向他的眼神仿佛在说你是白痴吗?差了十岁肯定不一样啊,要不然人人都盼着长大干嘛?
他把爷爷温好的酒推到木浮霖面前,但是人却在不停往安瑀那边蹭,一边说话,一边和木浮霖、石头拉开距离,“当然不一样,五岁那么小,什么事都做不了,十五岁就可以给爷爷帮忙了。”
木浮霖注意到了男童的动作,又看了看从进来就不发一言的安瑀,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中。
难道自己笑眯眯的样子不比对面的冷脸修罗看起来更容易相处?
他想不明白,所以指着安瑀问男童:“你看起来好像很喜欢对面的哥哥。”
男童看了一眼安瑀,小脸抖了抖,这个哥哥看起来好凶,但是比起同桌的其他两人,给他的感觉却又是最亲近的。
他转头朝木浮霖露出一个凶狠的表情,“我就喜欢不会说话的!”
正要拿起筷子吃饭的安瑀:“……”
“……”木浮霖:“噗哈哈哈哈哈……”
茶棚老板口中的房间就是位于茶棚后面不远处的两间小草房,也是他和小孙子的家。
平日里遇到晚上前来落脚的客人,他和小孙子就会留在茶棚休息,将房子空出来,给客人暂住。
房子很简陋,仅能遮风挡雨,所以收钱也不多,价格公道,也算是给不想露宿荒野的人们提供了方便。
眼看着天很快黑起来,茶棚里也已经没什么客人,老板就嘱咐了小孙子带着木浮霖他们到后面休息,而他自己则继续忙活。
茶棚老板姓徐,男童跟他的姓,名字叫小鱼,不怎么喜欢说话,但也不怕人,每当木浮霖作弄他时,总能另辟蹊径,让木浮霖得不偿失。
但即便这样,木少主也不长记性,看着小鱼年幼,总想逗逗他。
在小鱼准备领着他们往客房去的时候,他指着漆黑一片的夜色,道:“不如我们拿盏灯吧,外面那么黑,谁知道会从哪里跳出什么东西来。”
小鱼沉默了一会儿,说:“这路我已经走过许多遍,就算有什么东西也该认识我了,你要是怕,可以拉着我的袖子,紧跟在我身后。”
木浮霖:“……”
他正要再说,就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
“……”小鱼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几步。
木浮霖注意到这一点,刚想要嘲笑他几句,就见一个人撩开茶棚的帘子走了进来。
老板迎了过去,笑着问道:“客人吃饭吗?”
来人一身江湖侠客打扮,身材颀长,头上戴着一顶幕篱,垂下的黑纱遮住面容,正是一直跟在木浮霖他们身后的乐平。
乐平进了茶棚,先是极为隐晦的看了正要出门的木浮霖几人一眼,视线在转到安瑀身上时微微一顿,下意识低下头,用手拢了拢黑纱。
他对老板道:“错过了入城的时间,这里能借宿吗?”
老板闻言有些为难,“实在不好意思,您来晚了一步,我这里仅有的两间房已经有人了。”
说着,还看了看一旁站着的三人,意思是房间已经归了他们。
“没关系,我可以和人同住。”
乐平透过幕篱看向安瑀,“想必这位小兄弟应该也不会介意。”
木浮霖:“?”
乐平说完,还一直看向安瑀的方向,弄得一旁的木浮霖心情顿时就不妙了。
木少主心道自己这么大一活人竟然一点存在感都没有吗?
而且什么叫不介意?安瑀连跟他一间屋睡都不愿意,怎么可能不介意?
心知这种时候就该自己出面解围,木浮霖咳了一声,正要说话,就听到身旁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好。”
木浮霖猛然间转头看向安瑀。
好?
好什么好,一点都不好!
他恨恨地抓住安瑀的胳膊,眼神像刀子一样落在乐平身上,“好啊,既然说是不介意和人同住,那就……石头,你跟这位小,兄弟将就挤挤吧。”
石头:?
关我什么事?
木浮霖突然发起神经,安瑀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他拉着走了。
刚一开始,安瑀还暗骂了一句有病,想要给他一掌让他清醒清醒。
但是在转头看到木浮霖近在咫尺的侧脸上出现了少有的正经的表情时,安瑀愣了一下,手指动了动,到底没有动手。
然后就是任由被拉着来到一间房屋门前,亲眼看着木浮霖原本深沉的神情在推开门的一刹那凝固住。
安瑀探头往里看了一眼,不由觉得好笑。
茶棚老板果然没有骗人,他说房间很简陋,确实一点也没掺假。
屋子里还没有点灯,但是借着外面的月光就可以把里面的情况看个大概。从门口的角度看去,整间房不怎么大,靠墙摆了一张泥土夯筑的土炕,占据了房间里大半空间。
再加上他们两人,只会更显逼兀。
这样的环境,能让原本以为可以好好休息一下的木少主露出那样的表情,一点也不让人感觉意外。
安瑀这次是发自肺腑地笑了出来,以至于眼睛都弯了起来,整体看上去气质都不一样了,更贴合他的长相,真正像一个头发根里都藏着生气的少年。
木浮霖僵硬地站着,听到笑声“刷”的一下转过头,猝不及防看到安瑀脸上的笑容,又愣了一下。
安瑀笑了一下就停住了,他率先走进屋里,四处看了看,故意刺激木浮霖,“这房间还不错嘛。”
木浮霖从怔愣中回过神来,面无表情地从墙上抽出一把茅草,“还□□着没倒,确实挺不错的。”
安瑀没接话,他住过比这更差的地方。
木浮霖见他熟练地点灯收拾起了床铺,还没忘记着茶棚里发生的事,“那个藏头露尾的,你们认识?”
藏头露尾?安瑀突然想起他们夜探左家那次,木浮霖也是这样说乐平的。
这是巧合吗?仅仅只有两次碰面,两次的形容竟然一模一样。
“怎么了?”木浮霖发现安瑀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不解问道:“干嘛这么看着我?”
安瑀摇了摇:“没什么。”
木浮霖不依不饶:“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安瑀抿了抿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
而对面的木少主见他沉默,心中一个激灵,突然冒出一股危机感,“这也是秘密?”
这次安瑀回答的倒是挺快,“不是。”
木浮霖:“那有什么不能说的?”
倒不是不能说,而是一说就得牵扯到自己的身份。
安瑀犹豫了一下,又不说话了。
他这段时间一直坚持着一个想法,觉得自己要活着就必须远远躲开京城那群人,同时死死瞒住身份,把一些事情烂在心里。
而且。
安瑀低垂下头,眨了眨眼,脸上露出迷茫的神情,一旦知道他身上背负着多大的麻烦,木浮霖真的还能像现在这样,对他这么……好吗?
木浮霖不知道安瑀的顾虑,但他也不是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只是在见过那个头戴幕篱的男人后心里突然不舒服罢了。
此时见安瑀低着头不说话,以为自己把人逼急了,立马妥协,“算了算了,你别说了,我也不是那么想知道。”
连个脸都不敢露,那人肯定长得难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