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陵图》茶三水

11、第 11 章

　　其实木霁问出这个问题并无恶意。

　　她直接开口，是为了打探安瑀的底细不假，但也只是单纯的问问。

　　这并非是她做事没有分寸，而是在木浮霖下山之后，因着木夫人的担忧，木空就已经派了人去调查安瑀的来历，只可惜一无所获。

　　在真正见着人之前，木霁也觉得，那么巧出现在浮空山又身世隐秘的少年，跟在自家弟弟身边肯定会是一个隐患。

　　但是见着人之后，她的想法改变了。

　　这倒不是说她认为自己看人有多准，而是对于有着相同经历的人来说，安瑀的的一些小举动根本瞒不住她。

　　所以在木霁看来，表情冷漠的少年或许不是单纯的好人，但也绝对不是什么坏人。

　　更何况……他长得又那么好看，跟自家弟弟站到一起，那可不是一般的养眼，坏又能坏到哪里去？

　　当然，这只是玩笑话，日久见人心，她做为姐姐，对安瑀的事心里还是有个章程的，万一到时候他真的做出对木浮霖不利的事，也能确保及时拔出毒瘤。

　　没有注意到木霁背地里双眼放光的偷瞄自己，安瑀听到她问话，只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没有要开口回答的意思。

　　唔，不怎么爱说话，看起来有些怕生。

　　木霁暗自琢磨着，不怎么在意的一笑，见他不愿回答，也没有强求，而是又换了一个问题，“那你有没有喜欢吃的东西？”

　　安瑀：“……”

　　话题转换的速度太快，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木霁抱着女儿，越过木浮霖，离安瑀更近了一点，“我看你应该是会武功的吧，你最擅长的是什么？刀剑？还是拳脚功夫？我们浮空门的轻功很厉害，等有空了可以让霖儿教教你。”

　　教轻功，这又是什么意思？难道不应该是独家秘籍绝不外传吗？

　　安瑀愣愣地看向木浮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丫丫见他怔愣，伸长手臂去摸他的脸，“大哥哥为什么一直不说话？”

　　“轰”

　　安瑀只觉得有一股热度从被小姑娘捏住的地方开始，逐渐散布了他整张脸。

　　丫丫看得惊奇，拍着小手咯咯直笑，“哥哥脸红啦！”

　　安瑀睁大了眼睛，感受着脸上的热度，简直想找块地缝钻进去。

　　木浮霖偏过头，果然看到他的脸上从耳朵到脖颈，一大块都是红的。

　　还挺容易害羞。

　　而且他也算看出来了，木霁并不是怀疑安瑀的身份，而是真的对他感兴趣。

　　只不过，这都问得是些什么问题？

　　眼看着丫丫从木霁怀里下来就要朝安瑀扑过去，木浮霖在中间横插一杠，弯腰接住了这颗小肉丸，“丫丫不能叫哥哥。”

　　小姑娘一脸天真地歪了歪头，“那要叫什么？”

　　“也叫舅舅。”

　　叫哥哥就差辈了。

　　安瑀闻言不赞同地白了木浮霖一眼，他算是什么舅舅？

　　木浮霖笑得意味深长，他说是舅舅就是舅舅。

　　一旁的木霁听得倒是很开心，也没有要开口纠正的意思。

　　丫丫看着一群大人打机锋，虽然不懂，但也笑得脑袋上的流苏乱颤。

　　“舅舅”，她看着安瑀，甜甜开口：“好看的舅舅。”

　　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随着这声舅舅，落在了安瑀身上。

　　安瑀只觉得头皮发麻，下意识想跑。

　　木浮霖掐住丫丫肉肉的腰，作势要把她抓起来扔掉，“好啊你，你的意思是舅舅不好看了？舅舅真是白疼你了！”

　　……

　　深夜，楚州城外。

　　“这都入春了，晚上还那么冷！”城楼上，一个守门的士兵搓了搓胳膊，往火堆旁靠了靠。

　　“春寒料峭嘛，再忍忍，过些时日就暖和了。”站在不远处的同伴颇有同感，他缩着手，在城楼上来回踱步，“不过今晚这风可是真凉啊，简直是往骨头缝里吹。”

　　“对啊，冷的邪门！”

　　“哎，你这样说又让我想起了左家。”

　　“大晚上的，别说那些吓人的事！”

　　“……”

　　两人只顾着说话取暖，没有注意到一道身影从城中而来，转瞬间越过城楼，很快隐没于城外的山林里。

　　只有少数晚栖的鸟儿被惊飞，盘旋在半空，鸣叫不停。

　　山林里的一间破庙，从城里出来的人影闪入，正欲解下掩饰身份的伪装，却突然发现另有一人早已经等候在此。

　　他的动作一顿，即使只看到了一个背影也认出了来人，连忙单膝跪地，“属下参见殿下！”

　　隐隐绰绰的月光从枝叶间洒下，可以看到跪着的那人正是前些天出现在左家大宅的乐平。

　　而在他的对面，不速之客也是一身黑衣蒙面，负手立于窗前，闻言回头只是一瞥，又继续看向窗外。

　　“我命你做的事，你办得如何了？”

　　乐平低着头，回禀道：“幸不负殿下所托，现如今《百陵图》的消息已经传开，想必过不了多久就会令天下人趋之若鹜。”

　　他口中的殿下，也就是五皇子辰王，闻言点了点头，转过身称赞道：“你做的不错。”

　　时间回到半个月前，一直苦于在朝堂之上毫无建树，无法与如日中天的应王相争的辰王突然给乐平下了道命令，让他火速前往楚州城，严密监视城南左家，并找准时机，传播左家拥有藏宝图的消息。

　　乐平虽然疑惑辰王为什么突然盯上这么一户人家，但还是老老实实地从京城赶到楚州城，并在左家附近落脚。

　　在这期间，他暗地里在城中安插了人手，直到两天前，有人传来讯号，他便一举引发了有关《百陵图》的流言。

　　百陵图这三个字，在皇家意味着什么，只有身为皇子的辰王才知道，也就是因为明白它的重要性，辰王才会采取如此迂回的方式，偷梁换柱。

　　真正的图他早就拿到手了，让乐平做的，不过是将水搅浑，找一个挡箭牌，给他找到宝藏提供充足的时间。

　　见乐平还是跪着，辰王挥了挥手，让他起身，提到了另外一件事。

　　“应王身边那条最听话的狗昨日里突然回了京城，之后就有暗桩传回消息，说是我那四哥准备亲自来一趟楚州城。你一直在此地行事，怎么样，知道什么原因让应王突然对楚州城产生了兴趣吗？”

　　“属下不知”，乐平迟疑了片刻，道：“不过属下在这里见到了安瑀。”

　　他是在左家出事之前发现的安岁来的踪迹，当时他留了个心眼，发现他们的目的好像不在城里，从楚州城经过，都没有进城，就急匆匆朝着浮空山的方向而去。

　　两个地方离得太近，他又不知道安岁来突然出现的原因，担心任务被破坏，还一度提心吊胆。

　　直到后来在左家见了安瑀，他才把两件事联系起来，猜测安岁来出现在这里的目的可能是安瑀。

　　而且从安岁来的举动来看，应王似乎想杀了安瑀。

　　只不过也是因为安瑀出现在左家，他才灵机一动，探知了和他一起那人的身份后，把他夜探左家的事情添油加醋地传了出去，顺利完成了辰王的嘱托。

　　现在绝对不会有人猜得到，左家的事情全部由辰王一手策划。

　　“安瑀？”辰王听完乐平得到的消息，轻轻抚掌，恍然大悟，“是了，看起来四哥是奔着他去的，害得本王还以为是《百陵图》的秘密泄露了，连夜赶来楚州城。”

　　应王手下的暗卫之中有人叛变的事情虽然隐秘，但也不是密不透风，这也可以解释安岁来为什么会出现在楚州城了。

　　辰王想着，意味深长的看了乐平一眼，抬起手朝左边轻轻拍了两下。

　　乐平心里咯噔一下，注意到黑暗中似乎有人影晃动，随着辰王一拍手，渐渐四散而去。

　　连夜赶来……怪不得之前没有收到消息，而且就眼下的情况来看，辰王似乎误认为是他走漏了风声。

　　乐平并不怀疑，一旦辰王认定是他把《百陵图》的事情告诉了应王，从而把他引来楚州城，那么他决计活不过今晚。

　　即使他什么都没有做。

　　伴君如伴虎，皇子也是一样，一旦失去信任，那么离丢命也就不远了。

　　不过好在还有安瑀。

　　想着，乐平的额头冷汗直冒，但还不待他暗自庆幸死里逃生，就听到辰王又说：“既然是你发现了安瑀，那么本王就再给你一个任务，务必赶在应王之前抓到安瑀。”

　　安瑀做为暗卫，在应王手下那么多年，知道的秘密肯定不少，这或许也是他被追杀的原因。

　　既然是这样，他又怎么能让他那位四哥轻易如愿呢？

　　更何况他也很好奇，究竟是什么原因，能让一个把生死置之度外的暗卫不惜背叛自己的主子。

　　乐平一愣，抓安瑀？这可不是什么轻巧任务。

　　但是他刚平息辰王对他的疑心，这个时候哪还敢有一点别的心思，只能满脸苦涩地再次跪下，“属下领命！”

　　辰王对他的反应很是满意，转身往破庙外走，身上的宽袖黑袍带起了阵阵凉风。

　　“应王想要安瑀的命，本王可没那么不近人情，所以记得下手不能太重，真是迫不得已要出手，留他一口气。”

　　乐平：“……是。”

　　辰王走到了门口的位置，从房檐上跳下一个人来，虽然看不清面容，但身材婀娜，明显是个女人。

　　女人跟在辰王身后，回过头来看了乐平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也就是在这时，有风吹拂而过，林中树叶哗啦啦摇摆，隐隐绰绰地月光漏进来，恰好照亮女人的脸。

　　乐平起身的动作僵住，他不认识女人，但是今天在楚州城见过，城中到处都贴满了她的画像。

　　……

　　因为多了几个人，吃饭的时候就热闹多了。

　　丫丫自己拿着个勺子，抱着碗吃得津津有味，头也不抬，不用喂女儿的木霁就闲了下来，饭桌上一直盯着安瑀。

　　她特意让小二准备的饭菜，第一次全是咸和甜，第二次全是辣和酸，第三次是酸甜苦辣咸各占一份，想要测试测试安瑀的口味。

　　但是没想到，不管是酸甜苦辣咸，安瑀都只吃自己面前的。

　　唯一的一点收获就是，她发现安瑀不论吃什么，都能吃很多。

　　嗯，饭量大，挺好。

　　更高兴的莫过于木浮霖了，天天换着花样吃，总算慰劳了一下这几天在外格外辛苦的胃。

　　而木霁并没有在楚州城多做停留。

　　她之所以出现，一是有事路过，另外也是听说了左家藏宝图的事，特意来给木浮霖撑下场子，让一些准备暗中下手的人能够有所收敛。

　　等于是明着告诉他们，谁要是胆敢对木浮霖出手，就要做好与整个浮空门为敌的准备。

　　预料中的作用也确实起到了，最起码木霁露了一下脸，就好比是兜头一盆冷水淋下，立马让有些被藏宝图冲昏了头脑的江湖人清醒了过来。

　　真要让他们就此放弃倒也不可能，毕竟浮空山的势力再强，那也没法对所有人起到震慑作用。

　　但是人一旦有了顾忌，就会投鼠忌器，木浮霖他们可以少很多麻烦是真的。

　　第二天一早，从客栈出来，木浮霖跟安瑀先是到楚州府衙见了赵岩，将所有事情商议完毕后，不到巳时，他们就跟着浮空山的人马一起离开了楚州城。

　　出了城，两方人分开，木霁带着人回浮空山，木浮霖他们则是往琉璃宗的方向而去。

　　分别时，木霁嘱咐木浮霖，要尽早解决身上的麻烦，三月中旬务必要出发前往关中，木浮霖连声应是。

　　而在一旁，丫丫拉着安瑀的衣袖，眼巴巴看着，明显对这个新认识的，长得又好看的舅舅很是不舍，“漂亮舅舅记得要来浮空山玩啊。”

　　安瑀表情僵硬，整个人傻了一般，凭借着从昨晚开始积累的、但仍旧贫瘠的与小孩子相处的经验，用手捏了捏小姑娘的发髻，回答的不情不愿：“……好”。

　　丫丫高兴了，伸出一根小手指，“那我们拉钩，约定好了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