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恶》乱鸯

20、20章

　　天刚破晓，江宅内已是一片紧锣密鼓的忙碌景象。
　　江翎回来后，接连几个电话拨出去，加强了各处的安全部署，随后接见了络绎不绝的来访者。其中不乏有小家族的代表来向她示好站队，也有些犹豫不决，只派人来打探虚实的。然而那些真正能够左右安全区的大家族，却迟迟未见动静。
　　江翎想到赵星文那边的暗杀，还有自己从宴会返回途中遭遇的袭击，她不由冷笑，这态度不是已经很明显了吗？
　　江翎坐在电脑前，屏幕上的新闻播放着昨晚宴会上的画面，主持人神色十分严肃，言辞间难掩震惊与愤怒，甚至有好几次因为没能控制好情绪而在直播中失言。
　　来自统治阶级的阴谋无论真假，总是能轻易点燃人们的情绪，尤其是这个阴谋影响他们自身利益甚至是安危的时候。
　　炸弹已经投下，现在只需静待它在安全区内掀起滔天巨浪。江翎微微眯起眼，神色中透着股诡异的，不顾一切的疯狂。
　　这些人越是想将它按下去，她就偏要把它彻底翻出来。
　　此时，一段铃声打断了江翎的思绪，她回过神，把电话接了起来。
　　“家主，罗晴的情况不太好。”
　　这个消息让江翎一怔，眸子忽地沉了下来。
　　江家的医疗配置其实并不比外面的医院差多少，如果自家团队都这么说，那可能真的是不容乐观。
　　江翎张了张嘴，几次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挂断了电话。
　　她知道工具总有用坏的一天，更何况还是一把常用的刀。
　　新闻里的播报还在继续，江翎沉默的听着，心情没了之前的兴奋，反而有些难言的沉重。
　　另一边，医疗团队负责人看着被挂断的电话一时有些懵。
　　一旁的云卿皱着眉，问道：“家主怎么说？”
　　她是被一个紧急电话突然叫回来加班的，到了江家见所有医疗人员都在岗，云卿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一开始还以为是江翎出了什么事，后来才知道出事的是罗晴和一个江翎的保镖。
　　“什么也没说就挂了，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负责人握着手机说道。本来这个电话她是万分不想打的，奈何整个团队没有比她级别最高的了，跟顶头老大汇报这事落不到别人身上。
　　罗晴是跟在江翎身边最久的，虽然年纪不大，但要是在江翎的手下里论资排辈，所有人还真都矮她一头。
　　有不少人看不惯罗晴，一个没什么大用的隐身异能者，凭着下作的手段备受家主看中，甚至前段时间听说她爬了江翎床的时候，大家也不意外，私下里都在骂她不要脸，颇有种对这个不择手段的阴沉女在家主身边虎视眈眈多年，果然忍不住下手了的愤愤不平。
　　原本以为江翎对她跟以前的那些玩物不一样，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会有点反应。想到这，负责人的神情不禁有些复杂，此刻反倒有些同情起罗晴来。
　　就算是养条狗，跟在身边这么多年也会有感情的吧？
　　“这可能就是命吧。”死在罗晴手里的人不计其数，今天或许就是她偿命的时候了。云卿淡淡道：“没办法了。”
　　负责人叹了口气，正准备安排团队按正常流程进行的时候，余光瞥到有人正从走廊尽头过来，她转头看去，脸上闪过惊讶，这不是她们那冷酷无情的家主吗？
　　江翎走到两人身边，透过墙上的透明玻璃看向急救室里躺着的人，此时对方正被一群人围着。她沉默不言的盯着，压抑的氛围就像随时会爆发的火山，一时间无人敢说话。
　　过了一会，江翎面无表情的问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负责人站在她身边有些紧张，张嘴就开始结巴，此时云卿开口道：“内脏严重受损导致大出血，急需输血，血库里能调的已经都调来了，但还是不够。”
　　负责人感激的看了云卿一眼，接话道：“现在全靠组里的治愈异能者吊着命，但也坚持不了多久。”
　　“血不够，不会去找吗？”江翎冷冷问道，语气隐隐带着怒意。
　　云卿抿起唇不说话，负责人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说道：“找了，都找了，咱们这的人血型都跟她不匹配，黑市那边我也问过了，也没有。”
　　本来黑市里的血来路不明，一般是不在考虑范围内的，但负责人还是打算碰碰运气，结果是真的不巧，可能就像云卿说的，这就是罗晴命，老天要收她，谁也没办法。
　　“那就去搜信息库！”江翎再也压不住火气，提高声音道：“安全区这么多人，你跟我说找不到她能用的血？！”
　　负责人弱弱道：“现在组织献血也来不及了……”
　　“直接抓来抽血！全都抽出来！本来就是一群用来吸血的圈养家畜，现在不正是发挥作用的时候吗？！”江翎揪起负责人的衣领，凶狠的像一头发怒的猛兽：“罗晴是我的东西，她要是因为这个死在你们手里，我就把你们这些废物的血也都放干净！”
　　“健康信息库……”负责人被吓坏了，结结巴巴的说：“要、要查的话，需要云家那边配合才行。”
　　空气安静了一瞬，江翎看向在场唯一一个云家人。
　　这眼神让云卿汗毛瞬间竖起，她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这一刻，她不再是在江家工作的医疗人员，她已经是一个人质了。
　　如果不能从云家那里弄到搜索信息库的权限，或许第一个被放血的就是她。这还只是最理想的情况，如果江翎还要泄愤的话……
　　这个女人要是真的打算折磨人，绝对什么都会干得出来。
　　云卿捏了捏冰凉的指尖，心里不断告诫自己要冷静，云家把自己送过来的时候，这种情况就也该在意料之中的，不是吗？
　　她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下来，说道：“我现在去联系云家。”
　　说完，便转过身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离开原地，去打电话。
　　。。。
　　“……所以，不行是吗？”
　　“如果没有这次宴会我们很乐意跟江家交好，但是……江翎这次干的事让她树敌太多了，这安全区又要洗牌了。”
　　电话中依旧是云卿记忆中最温柔的声音，她曾坐在对方怀里看书，在对方的手里学着握笔写字，与对方相处的每一天，都是她童年中最温暖的回忆。
　　这个人是她的理想，她拼劲一切想要变得优秀，想成为跟对方一样的人，可最后却又是对方亲手将她的全部努力变成了笑话。
　　“那我呢？”
　　哪怕是被送到江家那天，云卿都没有向对方问过这个问题，而此刻，她的声音带着些微不可觉的颤音，低下了头，向来冷静的语气却再也压不住委屈，一声声的问道：“那我呢？奶奶……那我呢……”
　　电话里沉默许久，最终传来一声叹息。
　　“小卿，是家里对不起你。”
　　“……”云卿垂下手，挂断了电话。
　　家族生养了她，培养了她，为家族做出牺牲，是每一个家族成员应尽的义务。云卿作为云家的一份子，其实早就有了觉悟，即便最开始被迫放弃理想来到江家时心有不忿，最后也逼着自己面对了现实。
　　她从来不想要什么道歉，只是想听那个人说一句“奶奶心疼你”，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空荡荡的走廊上，孤零零的身影沉默伫立，单薄的身躯在宽松的白大褂之下显得格外脆弱。
　　云卿忽然觉得周围的一切变得模糊起来，自己像是陷进了冰冷的沼泽里，越陷越深，胸口压抑的难以呼吸。
　　“云医生？”
　　一个突兀的声音驱散了云卿的错觉，她回过神，抬手隔着衣料抓紧自己的手臂，指甲死死的扣着，试图借些许的疼痛让自己变得冷静。
　　“云医生，你怎么了？”
　　云卿转过头，看着身旁凑过来一脸担忧的于笙，微微开口，声音轻的几乎要听不见：“你怎么在这。”
　　“我…我来找罗姐。”于笙避开了这个话题，转而问道：“云医生，你脸色好差，出什么事了？”
　　“罗晴要死了。”云卿淡淡说道。
　　“什么？？”于笙有些难以置信。
　　“她们昨晚遇到了袭击，应该是跟宴会有关系。”
　　“那江……家主呢？”于笙问道：“她怎么样？”
　　“家主没事。”云卿看着她，想起对方在昨晚宴会上的举动，说道：“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再别打听了，这些事不是我们能过问的。”
　　于笙这个人，明明与她的交情并不深，但云卿却总是有些放心不下。想到这，她心底笑了笑。
　　或许是因为见过了对方不顾自身安慰冲上去救人吧，这种人，傻乎乎的，根本不知道怎么在这吃人的规则里保护自己。
　　云卿抬起手抚上于笙的侧脸，语气十分歉疚：“还疼吗？对不起，昨晚打了你。”
　　于笙愣住，她看见云医生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容，可她的眼神却又是那么的难过。
　　“你坚持的东西没有错，错的是那些不把人当人看的。是我太懦弱了，你很勇敢，但我希望你能保全自己，以后别再那么莽撞了，活着才能做更多的事。”
　　于笙莫名有些心慌，握住自己脸上的手，问道；“你怎么突然说这些？是我昨晚给你惹什么麻烦了吗？”
　　“没有，你不要多想。”云卿说着，便要将手抽回来。
　　于笙忽然抓紧她的手，不让她抽离，云卿顿了一下，没再动作，两人沉默相对。
　　“你又是这样。”于笙看着她，说道：“如果你真的认为我坚持的东西没有错，那你就该知道，你有困难我不会放任不管，不然我就不是你认同的那个我了。”
　　于笙笑了起来，微微弯起的眸子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幽蓝的涟漪：“云医生，你不如试着依靠我一下，也许我比你想象中的要强呢？”
　　云卿的神色有些恍然，依靠？连家族都无法依靠，于笙真的能成为她的依靠吗？
　　可是还有别的办法吗？如果罗晴死了，可能还要死更多的人，因为江翎的威胁从来都不是放狠话吓唬人。
　　“我……”云卿说不出口，事实上就算拿到了信息库搜索权限，依旧会有跟罗晴血型匹配的人遭受无妄之灾。
　　她神情挣扎，最后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怎么办，好像怎么做都是错的。”
　　于笙微微皱起眉，眼底幽光暗暗流动，轻声说道：“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们一起想办法。”
　　云卿无力再想太多，于是将事情全盘托出。于笙听完神色凝重，过了一会，说道：“所以，我们需要从云家那边弄到安全区医疗系统的健康信息库权限。”
　　“如果真的拿到手，就有人要倒霉了。”云卿神情忧虑地说道。
　　“先保全自己，这话还是你刚才说的。”于笙捏了捏她的手，说道：“事应该还没那么糟，我们在信息库里多找点人，只是适量抽点血就没有生命危险了……虽然还是对不起那些人……”
　　云卿一愣，不禁有些失笑。这话说得，就好像她们真能把权限弄到似得。但无论如何，她确实有被对方安慰到，之前那股压抑的窒息感似乎也在见到于笙之后悄然消退了。
　　“于笙，谢谢你。”
　　此刻的云卿神情已经恢复了平和，褪去了平时的疏离，多了几分温和。这样的云医生让于笙产生想要亲近的念头，让她很喜欢。
　　“别这么说，你救了我一次，我帮也你是应该的。”于笙笑着说：“如果你真的担心我会莽撞，那等帮你解决了麻烦，你亲自盯着我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