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恶》乱鸯

19、19章

　　战斗看似已经结束了。
　　这群袭击者已经无法再继续作战，在后续赶来的保镖们的围剿下，他们的还击显得十分仓惶无力，局势很快就演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此时已经没有罗晴再插手的必要，可她的神情却并没有放松下来，而是隐身站在无人关注的角落里，默默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这群袭击者里并没有人使用冰系异能，巨大的冰浪还在她们身后赫然伫立，而那个异能者到目前为止还没露面。不知是不是错觉，罗晴总觉得周围的温度好像变低了。
　　忽然，她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丝异常，转眼看去，只见一片像飞絮似得微小、不起眼的东西，在她身旁悄然飘落，在路灯的映照下晶莹闪烁。
　　罗晴盯着那片‘飞絮’，心底莫名泛起一丝不安，她试图将目光从那片小东西上移开，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却见路灯下无数的‘飞絮’正从天上悠悠落下，这场面简直就像是——
　　下雪？
　　可现在才到初秋，怎么会下雪？！
　　罗晴脸色猛地一变，大喊道：“撤退！快撤回去！”
　　保镖们虽然看不见罗晴的身影，但听到她的警告后也没有过多迟疑，可惜终究还是在行动上慢了一步。
　　‘飞絮’轻飘飘落在保镖的头上、肩上、胳膊上，瞬间炸开一朵朵拳头大小的冰花。
　　保镖们一边撤退，一边想要摆脱身上的冰花，可那冰花一旦绽放，便彻底扎根在身上，冰冷的温度成了的藤蔓，轻而易举的穿透身上的布料刺进皮肤，将血肉瞬间冻结，有人试着将其强行敲碎，却连同周围那块的血肉也一起碎掉了。
　　这冰花十分诡异，人们不敢再贸然处理。然而‘飞絮’飘落的范围很广，短暂的时间内想要逃离并不现实。
　　队伍中的火系异能者朝着半空划出一道焰尾，骤然升腾的温度降簌簌飘落的‘飞絮’挥散了些许，见这招有效，又在自己头顶形成一道巨大的火墙，勉强隔出了一块安全区域。
　　然而下一刻，一根细长的冰刺穿过了那汹涌燃烧的火焰盾牌，划破了他的侧脸。那一瞬间，一股寒意让他的半边脑袋麻了一下，可他甚至都来不及确认自己的情况，就看见头顶有无数的冰刺穿过火焰落了下来。
　　火……他的火居然熔不了这冰！他的异能明明已经达到高阶的水准，这怎么可能！！
　　“啊啊啊啊！！！”火系异能者怒吼着，抬起手不断加大自己的异能输出，死死的盯着头顶不断从自己烈焰中探出锋芒的冰刺。
　　另一位土系异能者原本已经逃出一段距离，听见声音后又转了回去，一路用异能在自己身侧筑起弯曲的土墙抵挡那些‘飞絮’跟冰刺，冲到了火系异能者的身边。
　　“别挡了！快走！！”眼下顾不上那么多，他伸手便朝对方抓去想将人拉进自己的土墙下，可伸手却只摸到一片硬邦邦的冰冷，回头一看才发现对方的身体居然已经僵硬了，双脚也因为温度狠狠冻在了地面上。
　　对方最后凝固在脸上的表情，还是不甘的望着半空怒吼，左边的眼球被冰刺扎进了半寸，甚至都没流出血来。
　　冰刺刷刷地不断砸落，迸溅的碎冰落在地上很快便向周围凝结一小片白霜，像是不断增殖的细菌，四周很快就变得白茫茫一片。
　　土系异能者看着眼前诡异的尸体，深吸了一口气，一股冰冷的寒流刺进肺部，激得他猛地咳嗽起来，他不敢再犹豫，迅速在周围筑起一圈圈厚重的土壁，将自己包裹地严严实实。
　　然而这看似令人心安的堡垒很快便被冰层覆盖，变成了再也无法挣脱的冰牢。
　　八个保镖，最后竟只有一个雷系异能的在突变的一瞬间，当机立断地用异能刺激自身，利用那一瞬间迸发出的力量堪堪逃出了那片危险的区域。
　　而那些没逃过的，在簌簌飘落的‘飞絮’中变成了姿态诡异，开满花的冰雕，便是在如骤雨般的冰刺中变成了刺猬。
　　枪声消失了，叫喊也消失了，此时只剩刺骨的寒冷在死寂中肆意蔓延。
　　温度还在不断下降，连空气中的水分都似乎被冻结，狼藉的战场上，不知不觉升起了一片淡淡的雾气。没过多久，随着高跟鞋敲击在地面上的清脆声音慢悠悠响起，一个风姿绰约的身影自寒雾中渐渐浮现。
　　她穿着天蓝色的长裙，如墨长发随意的挽着，发尾披散在身后，柔和的眉眼使她看上去毫无攻击性，甚至给人一种温柔的感觉，这气质与她带来的肃杀寒意却截然相反。
　　“江家那个会隐身的……”女人自言自语地嘀咕着，目光将自己的杰作一一扫过：“不在么？”
　　“真敏锐。”女人轻叹一声：“果然是个难缠的角色呀。”
　　下一刻，砰砰砰的枪响，子弹朝着女人接连射出，于此同时，弥漫在空气中肉眼无法捕捉的冰晶迅速凝结，在女人的身侧形成了一道菱形平面，将子弹尽数弹开，甚至都没能在上面留下任何痕迹。
　　女人转过头，温和的眉眼越过冰菱睨向子弹射来的方向，下一刻，数道冰锥如离弦的箭射了过去。
　　于此同时，原本已经逃离这片战场的雷系异能者去而复返，弧光闪烁的瞬间，她已在女人周围掠过数回，期间尝试进行了数次攻击，攻势十分迅猛，速度快的根本看不清。
　　可这突如其来的攻势并未让女人慌乱，她依旧气定神闲的站在原地。仔细看去，不难发现她的周身速度奇快的闪烁着薄薄的冰菱，每一次都恰好在雷系异能者攻击点凝聚，抵下攻击过后便化为碎屑散落。
　　就好像是在逗弄着对方说：看，它就是这么脆弱，你再多打两下，没准就攻破了呢？
　　或许正是这样的错觉，粗壮的雷点不时从天儿降，消耗巨大的强攻持续了许久，却依旧没能对女人产生多少影响，让雷系异能者慢慢力不从心，势头也慢了下来。
　　“玩累了？那该我了。”女人淡笑着，抬起手腕，指间轻展，空气中的冰晶迅速凝结，形成数道冰锥，在她的操控下以一种十分诡异且复杂的轨迹开始追击那道已经露出疲态的电光。
　　与此同时，罗晴悄然翻上袭击者的车上，这辆车恰好位于女人的附近，她单膝跪在车顶，这个居高临下的角度十分方便她观察对方的身影。
　　局势十分不利，这个女人的强大已经超出了罗晴的预期，那个雷系异能者……她记得对方似乎是叫秦蔓蔓蔓，多亏了这个保镖去而复返，她才能做出一些布置。
　　可她所做的一切，对这个女人来说真的有用吗？
　　隐身异能所带来的气息隐蔽让她在这样近距离的窥视下，依旧没有引起女人的任何觉察，想到刚才被轻易挡下的子弹，罗晴并没有再次尝试枪击的想法。
　　另一边，秦蔓蔓由原先的游击彻底变成了逃窜，那道电光忽左忽右，不断变换位置来躲避冰锥的追击，但显然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
　　罗晴目光幽暗地盯着女人浑身上下都是破绽的背影，只需一眼，她就能在脑海中模拟出数十种将对方杀死的方法，但本能却一直在警告她不要轻举妄动。
　　冲上去就会死——仿佛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抗拒，叫嚣着让她逃离。
　　罗晴握紧匕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强行压下了心底的焦躁。局势十分不利，能动手的机会就只有一次，她只能等。
　　等一个在根本不可能成功的情况下，博一个或许可能成功的时刻。
　　就在这时，秦蔓蔓的身影突然一顿，一枚冰锥以不可思议的角度穿透了她的防护，擦破她的肩膀时，血红的冰晶瞬间从伤口炸裂而出。
　　“结束了。”女人轻声说道，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笑意，仿佛只是结束了一场无足轻重的追逐游戏。
　　只见她手腕微动，剩余的冰锥如同编织好的网，在空中四散而开，封锁了这个擅长高速移动的秦蔓蔓所有可能逃窜的路线，朝着她倾袭而去。
　　至此，秦蔓蔓已经再无可避，下一刻，电光大绽，迸发出了刺眼的光芒。
　　与此同时，罗晴动了。
　　她像一抹幽灵，迅捷而无声地从车顶一跃而下。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慢了，弥漫在女人周身的冰晶并没有产生任何反应，而锐利的锋刃正在迅速切向她纤细的脖子。
　　差一点，就差一点了！
　　然而随着锋刃的无限接近，罗晴心脏不安跳动地频率却愈发强烈。
　　突然，一只手按在了她的肩上。
　　“小孩，你很有胆子。”
　　女人微微侧过头，虽然并没有看到罗晴的身影，然而眼底却闪过一抹似笑非笑的赞许。
　　“隐身异能是很麻烦，可惜在我的领域里，你每一次呼吸的温度都逃不过我的感知。”
　　罗晴倏地瞪大了眼睛，下一刻，一股极寒自她的肩膀刺入，那感觉仿佛将她的身体开膛破肚灌入寒冰，让她的半边身子彻底失去了知觉。
　　异能瞬间再也无法再维持下去，罗晴的身影赫然出现在女人的视野，她咬紧牙关，拼尽全力向后猛地一撤，与此同时用还能活动的另一只手拔出腰间的枪，迅速朝女人脚前的地面开了一枪。
　　那是袭击者先前为了防备罗晴而布置的小型□□，对于一个自身异能没有任何攻击性的异能者，罗晴经常跟这些阴损手段打交道，甚至可以说运用的十分娴熟，因此早在她潜到袭击者后方的时候就发现了它们，并且给排了个干净。
　　罗晴一贯秉持着只要能制敌方于死地，周围的一切东西都能利用起来给对方使绊子的作风，因此更不可能放过这种具有杀伤性，且威力不俗的玩意。
　　而现在，这东西显然也发挥了应有的作用。
　　罗晴刚才在对女人出手的时候，便将这个装置丢到了女人的脚下作为后招。子弹穿透的瞬间，轰地一声，装置就在女人掠过讶然的眼神中炸开了，硝烟与尘埃瞬间扬起，吞没了那纤瘦的身影。
　　罗晴也被爆炸的余波冲击了出去，她努力控制着勉强还能动的肢体，顺着那股力量在地上翻滚了几圈，以减轻一些冲击带来的伤害。等她再次找回自己些许破碎的意识时，四周的空气仿佛被抽离，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刺骨的寒意和肺部的灼痛，胸口的每一次起伏都好像是在遭受凌迟。
　　……成功了吗？
　　罗晴费力地转过头，视线模糊地寻找着女人的踪迹，只见那爆炸的余波散去，对方竟奇迹般地站在原地，亮晶晶的冰凌环绕四周，仿佛群星在其身侧莹莹闪烁守护着她，刚才的那样近距离的爆炸也只是将她的发丝凌乱了些许，连她的衣角都没有破。
　　罗晴神色一滞，心顿时凉了半截。
　　“诡计多端的小屁孩，差点着了你的道。”女人垂眸看着地上满身是血的罗晴，抬手勾起鬓角落下的发丝别到耳后。
　　“……”罗晴咬着牙，颤抖着把手伸向飞落到不远处的枪，身体不断传来的剧痛与无力让她拼命地表情看起来有些狰狞。
　　女人将她一系列的小动作看在眼里，感叹道：“真是难为你了，居然能做到这种程度。”
　　就在这时，不远处再次传来喧闹声，是江家的增援到了。
　　夜空之上，直升机如同咆哮的猛禽，首当其冲对准女人直接火力全开，硕大的冰凌瞬间在女人身后凝结，抵挡住了那倾泻而出的子弹。
　　“唉，看来任务失败了，没办法，跑路跑路。”女人说着，弯腰脱下高跟鞋拎在手里，赤脚迈着轻巧的步伐快速离开了原处。
　　罗晴躺在地上，视野模糊的盯着对方离开的背影。
　　没过多久，轰隆隆的爆炸声接二连三的响起，次数与预想中的虽然有些差距，但也没让她的布置白费。
　　远处，杂乱的脚步声逐渐接近，听上去这次增援来的人似乎不少。
　　这样，至少……不用担心了……
　　罗晴这般想着，一直强迫自己绷紧的精神松懈了些许，很快，她便再也撑不住沉重的眼皮，彻底失去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