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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师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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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清徽往竹舍去,却在半道就遇见了赵无极。
“徒弟。”赵无极神色紧张地拉着沐清徽转着看了好几圈,见她安然无恙才放了心,“他们没为难你吧?”
两年多了,赵无极是第一个将对沐清徽的关切如此直接表现出来的,她感受到手臂上还在发颤的赵无极的手,心头一热,眼眶有些湿润,好在此时周围昏暗,才没让赵无极瞧见。
沐清徽摇头:“我没事,让师父担心了。”
“哼,算那两个小子识相,要是他们敢动你一根头发,我就剁了他们去喂狗。”
赵无极是个武痴,也正因为对武学痴迷几十年,一直都是独来独往。过去他也收过徒弟,只是多时没有联系了,现今有沐清徽在身边,驱散了这么多年的孤独寂寞,他总是会更在意一些,这才如此记挂沐清徽的安危。
沐清徽心里却是五味杂陈,毕竟她有事隐瞒在先,如今又知道赵无极真的关心自己,性子里的正直和善良让她想要去坦白一些事,可她又怕赵无极知道了之后一怒之下断绝了师徒关系,所以这份纠结在她心里越缠越深,也越来越折磨她。
是夜,沐清徽宿在竹舍里。
天亮后,她听见竹舍外有马蹄声,一并伴着赵无极的笑声。她从门缝里一看,竟是秦舒峥驾马停在了外头,脸上笑意浮动。
听见赵无极叫自己,沐清徽立即戴上面纱,打开门后快步到赵无极身后躲着。
赵无极见她突然变得怕生害羞,不由朗声笑道:“阿九不用怕,这是你秦师兄。”
“师父何时收的小师妹?”秦舒峥的视线越过赵无极的肩头往后探看,唇角笑意温和,彬彬有礼,“见过小师妹。”
沐清徽虚虚地拱了手,低声对赵无极道:“不打扰师父和师兄说话,我先进去了。”
说完,沐清徽逃也似的进了竹舍。
赵无极只当她小姑娘怕羞,拉着秦舒峥进竹舍坐下说话。
沐沐清徽在房内偷听,这才知道秦舒峥几年前就瞒着所有人拜在赵无极门下,如今听他一口一个师父地亲热称呼赵无极,再想起他狠心杀害沐成风之事,她恨得浑身发抖,连呼吸都变得不稳了。
沐清徽如今才真正明白君九倾要她接近赵无极的目的——秦舒峥师承赵无极,二人武功属一脉,哪怕秦舒峥日后有了自己的领悟,根基总是不变的。所以熟悉赵无极的武功路数,就等于了解了秦舒峥的长、短处,将来交手时便能知道如何应对最好。
想到此处,沐清徽不由感慨起君九倾的用心,低喃道:“你早说明白不好么,非打这么久的哑谜。”
虽默默怪着君九倾,沐清徽嘴角却不自知地爬上一抹浅笑。
沐清徽又听了一会儿,才知秦舒峥已经多时没来看过赵无极,而他此行的目的是来询问赵无极进来是否有新的武学领悟,想要与之“切磋”一二。
“我已是都传给你师妹了。”赵无极说得很是随性,又将沐清徽唤了出来,“你跟峥儿过几招,等‘打’熟了就不会这般拘谨了。”
“不敢在师兄面前献丑。”沐清徽更怕自己一时控制不住,露出破绽被秦舒峥发现。
秦舒峥起身,通身是谦谦君子的气派,对沐清徽时更是温柔,道:“未免误伤,就试试拳脚吧。”
此时再推辞就显得太矫情,沐清徽只好答应,跟秦舒峥去了竹舍外。
然而那白衣才走下台阶没两步,突然回身朝沐清徽面前一抓,是要摘下她的面纱一看究竟。
沐清徽只来得及定住脚步,腰间一旋,错开秦舒峥那暗含内力的五指,额上碎发与面纱都因那无形的气劲而有所撩动,若她没有及时避开,怕就当场受伤了。
秦舒峥手腕一翻,又要去卸沐清徽的面纱。
此时她已有了躲避的时间,足下轻点,配合着灵动的身形,随即和秦舒峥拉开了距离。
秦舒峥步步逼近,紧跟着沐清徽而来,连着几爪都抓向了她纤细的腰肢,是要扣她命门。
沐清徽躲了几招不见秦舒峥停手,她已然起了怒意,当即出掌压下秦舒峥攻势凌厉的手,借力跃起,直接绕去他身后,势要捉他背后空门。
秦舒峥反手扣住沐清徽小臂,同时用力将她往自己跟前带,又是要看她的庐山真面目。
沐清徽一掌打出,逼得秦舒峥对掌接招,她才有机会脱身,忙退到赵无极身后求援。
秦舒峥未达目的倒不强求,掸去衣上的尘土,赞道:“这一试便知,师父为何收小师妹了,方才失礼了,小师妹勿怪。”
沐清徽如今看秦舒峥这谦逊的模样只道他惺惺作态,便躲在赵无极身后没有回答。
秦舒峥是赵无极的得意门生,沐清徽虽还是落了下风,但毕竟以守居多,能在秦舒峥手下全身而退十分不易,证明她学得不差,若再刻苦学上一段时间,应付秦舒峥便能更加顺畅。
赵无极为自己的衣钵有了传人而格外高兴,要将他二人都留下一起用晚膳。
沐清徽本要推辞,可见赵无极实在热情,她不好驳了恩师的面子,只得勉强留了下来。
只是竹舍内没什么好酒好菜,沐清徽便要去城里买一些,秦舒峥主动陪她去,赵无极并没有反对。
为防止秦舒峥看出端倪,沐清徽一路上都与他保持距离,纵使有交谈,也尽量简短作答,能不开口的便不开口。
秦舒峥看着这冰若冰霜的少女倒未见生气,仍是温文相待,问一些赵无极近来的情况。
沐清徽只管自己买晚上的吃食,秦舒峥就跟在她身后帮着拿。
去酒肆买完酒的时候,老板娘还将这翩翩公子和蒙面美少女打量了一番,笑道:“姑娘有这等好相公陪着出门,真是好福气。”
沐清徽正要付钱的手因这句话滞住了,原本还算平静的眼波似是起了惊天巨浪,她直接将铜板丢在柜上,酒都没拿便快步踏出了酒肆。
秦舒峥提着酒坛跟上去,柔声安慰道:“小师妹莫气,我已跟老板娘解释过了。”
换做从前,沐清徽若听见这话心中必定欢喜,可今时不同往日,她已不愿再跟秦舒峥有瓜葛,听他故作温柔地与自己说话,她只觉得更恨。
然而转念间,一个想法窜上心头,沐清徽眼睫轻扇,不过眨眼的功夫,刚才还在眼底翻涌的怒意已经如云烟散去,转而有点点柔情浮动,似水波涟漪上跃动的金光。
“我没有生气,只是为师兄觉得委屈。”沐清徽看似有些歉意。
秦舒峥见她含羞低头,顿起怜惜之意,又听她这话说得奇怪,便追问道:“此话何解?”
沐清徽没有作答,只低头走了一段路,答非所问道:“师兄叫我阿九吧。”
“阿九?”秦舒峥低念了一声,笑看着沐清徽问道,“你可知,‘阿九’和‘师妹’的区别?”
沐清徽看似迷茫地瞥了他一眼,催促道:“师父还在等我们呢。”
秦舒峥看着那小跑往城外去的身影,将“阿九”这个名字从舌尖到心头回味了多次,唇角勾起一丝笑意,提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