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异旧闻录》冯千翻

56、【章52】星海镜4 留下来了

　　兔子脸色惨白，心跳得厉害，蹲在高高的雪墙瞪着一双铜铃大的眼睛。见到孔珮宁出现，慌慌张张的跳了过来，弹了弹身上的雪，“山下的事情我都听说了，蕴姬最近有了新动作……我姐姐没事吧？”

　　说罢便拽着他的胳膊把人往二十五逮，尖尖的指甲抠在他的袖子上，要不是天冷穿得厚早就误伤了。孔珮宁挣扎着掰开她的魔爪，“你姐好着呢。”

　　兔子松了一口气，“你不知道，我姐不擅长捉妖，我听说武当山的道士这几天在附近有法事，就想到了我姐可能要完犊子了。”

　　看着她滴溜溜转的眼睛，以及写满焦虑的小脸，很难不被这精湛的演技所折服，孔珮宁笑出声来，“你不就是想试探我知不知道你姐的真身么？”

　　兔子一看演不下去了，捉急忙慌的大喊大叫起来，“那条死鱼跟你说什么了？”

　　你看，兄友弟恭都是装的，本来面貌竟是如此直白与纯粹。孔珮宁一手握住兔子的丸子头，一手从怀里拿出星海镜，“没说什么，让我好好待你。”

　　星海镜倒映着满天星光，璀璨的银河如同仙女的发带，在宁静的镜面流淌飞逝着，他不禁抬起头来，今夜竟然有这么好的夜色，难得不下雪，北方的天空竟是如此澄澈冷清，让人心生安宁。

　　“我不信。”兔子尖声叫道，就算丸子头被握住，也丝毫不妨碍她灵活的翻身，伸手就要抢过星海镜，孔珮宁早有提防，手一缩，让兔子扑了个空。

　　他将星海镜拿到眼前，故意让她够不着，“小骗子，你老实说，你要星海镜干嘛用。”

　　兔子气急败坏，“跟你说了，老白要用星海镜修地牢，你是在帮老白知道吗？”说完，她再次伸手抢，却被孔珮宁一个反手扣在怀里，兔子瞬间急到爆炸，咧着嘴就是一口。

　　他的手上瞬间绽开一个鲜红的牙印，清晰的血丝可以透过皮肤看见，孔珮宁甩了甩手，“兔子急了还真咬人啊？”

　　兔子横眉冷对，面色不悦，“你赶紧拿来。”

　　孔珮宁笑，“急什么？我听说星海镜是瑶井之水做的，而瑶井就在太行山第十一司，你不会不知道。”

　　兔子矢口否认，“我不知道，哪有这回事。”

　　孔珮宁，“反正都是瑶井之水，你明明有便捷的办法取得，却非要让我去拿老君庙的那个……你说，你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

　　兔子脸色一片白一片红，眉头上冒着腾腾热气，转身便跳进了深邃黝黑的森林，抖落了数只厚厚的积雪。

　　孔珮宁摇了摇头，拿着星海镜走进二十五司，虽然经过冯卿的提醒，对兔子的动机保持怀疑，但这星海镜好歹不落凡俗，万一是个能用得上的法器也可以帮到白先生。

　　夜晚的二十五司安静得让人喘不过气来，阴森的牢狱刮起阵阵穿堂风，墙面的烛火被吹灭了好几盏，本来就不算明亮的室内显得更加昏暗。

　　这里是二十五司的西门，孔珮宁从没从这个门走过，西门进来直接连接到审讯室，此刻夜已深，血迹斑驳的刑具映着从窗外洒进来的月光显得有些苍白，浓郁的腥臭盘旋在空中，又被过道里的风到很远的地方。

　　诺大的审讯室一个连着一个，它们分布在大大小小的房间里，里面的配置基本相同，孔珮宁掀开一张又一张的白帘子，发现绕了半天竟然回到了起点。

　　这时，远处似乎传来清冷的琴声，像一串腾飞的白鹤陆陆续续离开沙洲，来到空澈澄明的九霄，在这满是腥味的风中，就像一粒清鼻明目的甘草丸子，孔珮宁立刻就竖起耳朵。

　　说来也巧，这琴声就跟指南针一样，他寻着音调的起落竟渐渐摸索着走出了审讯室，来到了最初的甬道里。琴声越来越近了，甬道的尽头一寸耀眼的雪白。

　　白先生坐在雪地上，他披着长长的头发，面具下的半张脸神色漠然，琴上的音调在指尖打转，不知道他在这里坐了多久，眉上竟结满了晶莹的霜花，宛如一尊白玉雕塑，让人不敢近看。

　　孔珮宁不由得屏住呼吸，静静的站在他身后。

　　“不是让你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白先生的琴声悠然绵长却浑然有力，就像他说话的语气那般不怒自威。

　　孔珮宁站到他面前来，拿出星海镜，“实话实话，我是来拜师的，这面镜子是青青托我找的，说你用得上。”

　　琴声停了，白先生的手指还放在琴上，他轻轻摇了摇头，“你这么诚实说找就找吗？”

　　孔珮宁心头一惊，果然这兔子嘴里没半句真话，他刚才真该把她抓起来对峙，不料被她溜了。

　　白先生说，“把镜子给那只讹兽吧，这是她用得上……一百年了，她还是放不下。”

　　孔珮宁收回了镜子，这时一只闪着蓝色光芒的灵蝶落在白先生肩膀上，他伸手弹了弹，蝴蝶在他的耳边绕了一圈后变成了一缕青烟。

　　白先生的表情凝重起来，“山下的老君庙出事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是那么黑色妖怪的事吗？老君庙有武当山道士和横公鱼本尊镇守在那儿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吧。”孔珮宁阐述了之前的所见，他相信冯卿，不过既然能让白先生过问，那这妖怪恐怕不只是他以为的那么简单。

　　孔珮宁看了他一眼，“最近山里的蛇特别多。”

　　白先生站起身来，从内室拿出一壶酒，和两个淡黄色的酒杯，“二十五司难得有人来，我的酒可不是轻易给人喝的。以后你出去了，可不要提到这里的人和事。”

　　孔珮宁摁住白先生倒酒的手腕，抬着眼睛看着他，“山里蛇特别多，我这两次来回都差点死了，那些蛇有毒。”

　　白先生拉开他的手，浓郁的清酿倒进了两只淡黄的杯中，“这酒来的不容易，你要省着点喝。”

　　孔珮宁，“万一我又被蛇咬了，你还救我不？”

　　白先生，“二十五司这个位置不好，离地脉太近，酒都快给我冻坏了。”

　　孔珮宁，“我想留下来当你徒弟。”

　　……………………………………

　　白先生如同夜色中披戴着萤火的雕塑，接二连三的蓝色蝴蝶飞过来，落满了他一身，它们就像是一个个传递密报的信使，还发出嘶嘶的声音，似乎在交流着。

　　最后，它们同时化为数缕青烟消失不见了。

　　眼前的景象甚是魔幻，孔珮宁试图伸手捉一只过来却一直没能得逞，“你养这么多蝴蝶？”

　　白先生站在原地，手里的杯子还未落下，他抿了一口酒，说，“你暂时先留在二十五司。”

　　孔珮宁大喜过望，难道这些小蝴蝶不是上天派来的福星？“真的？你答应收我当徒弟了？”

　　白先生淡淡的摇了摇头，“不是。”

　　孔珮宁，“……那是什么？”

　　白先生说，“我只是让你暂住，现在山上出了点麻烦，你离开二十五司等于送死。”

　　孔珮宁觉得这麻烦出得太及时了，脸上虽然惋惜，心头却是欢呼雀跃，恨不能跳在房梁上倒挂起来，“哎，这样啊……那可太不巧了。”

　　白先生迟疑了片刻，认真说，“你要是今晚连夜离开太行山，或许没有危险……”

　　孔珮宁，“我怕黑，我胆小，我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