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异旧闻录》冯千翻

45、【章41】千百度2 我是一个拥

　　晨鸡唱晓，孔珮宁在睡梦中听着悠悠的琴音婉转而来，犹如千年的星辰落满枕头，偶尔还会飞到眼睛里，织成一片清澈的白。

　　广州的清晨有些冷，仇天骄独自坐在高高的崖石上抚琴，琴音空寂淡然，如长鹤飞过山谷般飘渺。

　　“我说怎么听见弹琴呢，你起这么早？”孔珮宁的筋骨似乎还没苏醒，悠扬的琴声如同一个木头小锤敲打着他的神经。

　　“嗯。”
　　仇天骄拨动琴弦，流淌的精力在指尖绽放出朵朵绮丽的霜花。

　　“珮雄他们呢？”

　　“走了。”仇天骄淡淡说，头也没抬。

　　“走了？”

　　孔珮宁惊讶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过这家伙从昨天晚上起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干劲十足，跟他百般保证一定不会成为史上最弱大祭司，并留了个守剑长老的位置等他学会金汤印归来。
　　鸡血很丝滑，想法很顺利，一切都如竹筒倒豆子般一颗一声响。

　　“她身旁的那个少年看起来很不一般。”
　　仇天骄的声音若有似无的淹没在琴声里，孔珮宁不想解释跟她这个问题，便装作没有听见。

　　“准备走吧，我已经跟村长和桃桃打过招呼了。”孔珮宁抬头看了看蒙蒙亮的天色，转身回到屋子里。

　　下意识一摸胸口，糟糕，之前寄放在孔珮雄那儿的飞鸟璎珞竟忘了要回来……如果某天找到白海辞，该怎么跟解释他就是林孟呢？孔珮宁无奈了，摸着空空的脖子发呆，眼下他只喜欢这丫头能好好保管，不要弄丢就谢天谢地了。

　　离开广州前，汤子在市集上买了一大盒什锦果子，以前在冬青坞难得见到这些吃食，生怕下一个地方再也吃不到，所以买了很多很多，以至于一路上都能听到哀叫连天的声音。

　　好在不远处是个废弃驿站，赶了一早的路正好可以休息。

　　“圣女，你知道太行山坎水牢是个什么地方吗？”孔珮宁突然问起。

　　仇天骄眯着眼睛想了半晌，不太肯定的说道，“家师偶然提过，太行山是坎水地脉的封印口，山下有个坎水牢，以冰铁筑基、弱水为狱，万物遇弱水而沉，坎水牢里皆是死囚，状态非常惨烈，没有任何生灵能够逃出来。”

　　孔珮宁隐隐觉得头皮发麻，白海辞一个火属性的堕仙哪里挨得过坎水地气的肆虐。

　　仇天骄补充说，“我记得当年为祸四方的相柳氏就在关在里面。”

　　“相柳？”

　　“对，就是那个九头怪，千年前南方水患，一半原因是他兴风作浪，后来瘟疫爆发，他专挑奄奄一息的人剥脑仁儿吃掉，满手血腥，残忍至极，被天庭下令诛杀逃亡东海，最后被白海辞所擒。”
　　“……然后呢？”

　　“具传闻说白海辞也受到重创，缉拿相柳后因身中剧毒而堕入东海，后来不知被哪位高人所救才没能弄成大伤。”仇天骄长叹一口气，“都是些神仙打架的故事，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汤子拿出一个果子递给仇天骄，“这种故事我小时候听多了，口口相传一人一个版本，大概率都是后人添油加醋编出来的。”

　　“那可未必。”孔珮宁说，“太行山离这儿远吗？”

　　仇天骄没有回答，指着北方的山脉，数十只飞鸟振翅掠过她的指间，“像这样的山……你需要跨过一百座，但就凭你现在的脚程，半年都过不了秦岭。”

　　她说的没错，南北相差甚远，地理地貌都有很大的区别，再加上气候不可控，很难估算出到达太行山的时间。孔珮宁不知道老妹那边是怎样的情况，虽然昆仑虚在西北方位，但小铃铛神通广大肯定比他这边容易得多。

　　“你难不成真要去太行山？”
　　汤子面露疑色，很不理解一个刚从苦寒地方跑出来的人怎么又要回去，狡黠的脸上瞬间有了反应，他不时盯着仇天骄的态度，若她不收他当弟子，他就只能跟着孔珮宁去天寒地冻的大雪山上吃苦了。

　　“是的，没有其他办法。”
　　孔珮宁摸了摸空空的脖子，他有点担心堕了仙的白海辞认不出他。

　　仇天骄目光如炬，“你要去见谁？”

　　“不见谁，只是我未来的师傅吩咐我去看看而已。”孔珮宁笑。

　　这时，他的手上金光大绽，层层光晕笼罩着惘生戒，如同一块水洗的宝石在耀眼的阳光下熠熠生辉，戒中的小虫摇摇扭扭，状态极不自然。孔珮宁下意识的用手盖住光芒，但意料之中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大虫子又跳了出来。

　　大虫子是天外之物，别说在场的诸位，就算是西王母娘娘在此，估计也没见过。

　　肥胖的身躯还带着噼里啪啦的电光，也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吃的流星铁还没有消化，此刻的它状态过于亢奋，浑身绒毛轰然炸裂，晃动着脑袋四处乱撞。

　　仇天骄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第一次见到这么庞大的玩意儿顿时头皮发麻。

　　“喂喂，你怎么又出来了？”
　　孔珮宁伸手戳了戳它的肚子，没想到大虫子猛然回头露出三圈参差不齐的獠牙，一团脸盆大的火焰向他砸来。孔珮宁一愣，好在伸手挡了一波才不至于烧着脸。

　　它突然失控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仇天骄问。

　　“说来话长……”孔珮宁又朝它挥了挥手，若它再不恢复理智，身边这俩人估计就要揍它了，“目前最重要的是不能让它逃脱，吓着别人可就不好解释了。”

　　话音刚落，汤子握着龙骨刀一下就把大虫子劈成了两半，五光十色的浓浆溅了几人一脸，上面还残留着星星点点的闪电，此时一个半人高的核飞了出来，被明亮的白光笼罩着，此情此景绚烂得睁不开眼睛。

　　孔珮宁看呆了……他的大虫子好不容易才出息，没想到立刻就被人一分为二了……心情是何等复杂。

　　汤子也愣住了，低头看着手中的龙骨刀，平日也不见得有这般威力，今日怎么突然跟开了光一样。
　　“我我我……”

　　“干得不错啊！”仇天骄赞叹道，眼中松了一口气。

　　还没来得及高兴，只见核逐渐产生裂缝，耀眼的光芒如同流动的水银，从缝隙中渗透出来，核完全裂开了，一片蜷缩的羽翼像喝饱了水那样舒展，接着是第二片第三片……等到核完全剥离后，一只六翼蝴蝶扑腾着翅膀出现在众人面前，淡蓝色的翅膀还泛着莹莹绿光，宛若华丽漂亮的精灵，世间再也找不出第二只。

　　汤子一看，没想到这毛毛虫原来是进化了，这下可不得了，举起龙骨刀迎了上去。

　　“快躲起来！”汤子对仇天骄说。

　　大虫子眼神睥睨，见来者不善抽出翅膀一挥，亮晃晃的龙骨刀劈出火花，竟瞬间断成两截，汤子惊恐地看着这个大怪物发出嘶嘶声并逐渐逼近。

　　孔珮宁连忙上前抱住大虫子，“好了好了……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汤子松了一口气，嘴里还紧咬着不放，“不行，这个怪物没见过，我要杀了它！”

　　“我是在跟虫子说话。”孔珮宁抬手摸了摸它的触角，“豆花可是吃了流星铁的虫子，你打得过它吗？”

　　他回过头来对虫子说，“临时给你起了个名字，叫豆花吧，要是不喜欢可以换一个。”豆花点点头，飞到天上转了个圈，又落到进出树梢上。

　　汤子气不打一处来，但握着断成两截的龙骨刀毫无办法，回头一看仇天骄对蝴蝶的态度和对毛毛虫的态度天差地别，呵呵女人。

　　“好了，我会指望了你保护我么……我的修为在你之上。”仇天骄对闷闷不乐的汤子说，“如果你真想当我徒弟，也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汤子的眼睛亮了，终于盼到了这句话，点头如捣蒜。

　　“跟我回九龙登云台，考试过关就能成为琴师弟子。”

　　“能当你徒弟吗？”

　　“琴师圣女的徒弟门槛很高，你加油吧。”

　　三人继续朝前赶路，汤子的心情格外好，接下来他只想安安静静学点本事，而且终于不用跟孔珮宁去往太行山了，眼前的仇天骄依然是张冷漠的厌世脸，但怎么看怎么美。

　　孔珮宁的注意力全在豆花身上，不敢相信肥硕的豆花竟然能蜕变得这么有战斗力，他能想到的诱因就只有流星铁。
　　天外之力到底是什么？如果这股力量完全爆发，这个大地上人能挡得住么……

　　豆花在空中盘旋一圈后落在他身边，长长的触角摩挲着他手臂，发出嘶嘶的声音。
　　“你想说什么？”

　　“它说它可以带你去太行山。”仇天骄说。

　　“你怎么知道？”

　　“女人的直觉。”

　　又来了，像这样不好好说话的人，目前是第二个。

　　豆花点头，孔珮宁大喜，伸手摸了摸它的大翅膀，惹得一手磷粉闪闪发光，只要有了豆花就不愁长途跋涉，这可比任何马匹都要拉风。

　　仇天骄说，“但是它现在刚刚进化，做不到一口气飞很远的路程，你要做好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