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章39】登高台5 阁中帝子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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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珮宁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正在铁牢中，细密的闪电顺着铁柱钻进地心，这是流星铁，能量极高，根本没有办法伸手碰触。
在失去意识的这段时间，他做了很多个梦，它们都是散落的花影，一瓣瓣跌入水中。
正如很多人的相逢都是没有根的，失散在未央的红尘里，便只能凭运气辨别，而有的人心里却长了根，发了芽，甚至还变成了网，哪怕筛过千江水，也能一眼知晓哪杯才能宿醉。
这个南仙君不是那杯宿醉，他即便骗过天下人，也骗不过他。
当务之急是逃出这个笼子，正一筹莫展的时候，惘生戒亮起一圈金光，把整个世界照得格外明亮，孔珮宁差点忘了戒指里还有一个大虫子，想把它收回去但已经来不及了，肥硕的大虫子一跃而出，让本不宽敞的空间更加拥挤。
这个大虫子面容可怖，是他之前阴差阳错收服的灵宠，一直蹲在惘生戒里基本上不被想起，如今它突然跑出来，吓得孔珮宁心头一颤，这到底是什么性质的狭路相逢。
他尝试着伸出手指，朝大虫子肚子戳了一戳，“……喂，你能听懂我说话吗？”
大虫子扭动着身体，点了点头，孔珮宁大喜，“你能帮我出去吗？”
话音刚落，大虫子扭身一口咬住铁栏杆，坚固的流星铁笼瞬间粉碎，嘎吱嘎吱地落入圆滚滚的肚中，孔珮宁错愕不已，没想到它牙口这么好，吃起铁来像米花糖那般嘎嘣脆。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大虫子就把流星铁全部吃光，带着霹雳闪电回到了惘生戒里。
孔珮宁点亮一盏冰灯，发现此处明显还是在朱雀露台上，他冷静一想，必须要看看这个南仙君的真面目，在此之前，他用华光赞处理了一下身上的伤口，免得等会儿又打起来，伤上加伤。
好在夜里的守卫不多，孔珮宁在兵器架上挑了一把勉强顺手的长剑，今天亏就亏在手上没有武器。
茫茫的夜雾落满山头，偶尔可以听到山鸟的翅膀划破宁静的长空。
他不知不觉又来到了主君殿，很奇怪，诺大的主君殿灯火通明，却是一个人没有，他站在那块巨大的屏风前，心头行过千军万马，那一世他还是林孟，明明那么强大，为什么却在最后死于朱雀露台？
这个地方算是半个埋骨之地，只是今生看来未免唏嘘。
穿过屏风是一个长长的廊桥，两面轻纱曼舞，如同织女的罗裙，他心头涌起一股很强的预感，所有的疑问都将得到答案。
廊桥的尽头是一间水雾缭绕的房子，以白玉为墙，琉璃作瓦，朦胧的光影闪烁其间，宛若梦境。
“不是吧，有人在洗澡……这太尴尬了，非礼勿视。”
孔珮宁连忙退出来，转念一想，这里既是主君殿，那洗澡的就不能是别人。白海辞经东海一战浑身负伤，就算记不起那张脸，也忘不掉那条最长的疤。所以问题来了，如果南仙君身上干干净净，那他就不可能是白海辞。
突然，一粒水珠子飞来，像刀一样划破纱幔，也划破了他的脸。他从没像现在这么尴尬过，如同痴汉翻车现场……这事儿他好几年都没敢跟白海辞提，虽然这都是后话了。
“你来了？还以为你要明天才能走出流星铁牢。”
南仙君冷笑，他的声音裹携着水雾听起来温和了不少，但依然透着几丝生冷与决绝。和孔珮宁预料中一样，他的皮肤光洁健康，一道疤也没有。
“你殿里一个人都没有，不就是为了等我来吗？”
孔珮宁握着手中长剑，一步步靠近那块玉砌的澡池，水光荡漾，腾腾热浪扑上他的脸，心底却犹如冰冷的死灰，“你不是白海辞。”
“没错……但我认得你，虽然不知道你现在的名字，但你曾经叫林孟。”
南仙君微微闭上眼睛，枕着后方玉枕，“你应该知道，我现在的实力在你之上，杀你易如反掌。”他从水里伸出手掌，五根指节紧紧攥在一起，像是要捏死蝼蚁那般。
他眼中满满都是恨意，在第一次把孔珮宁称作林孟的时候，就恨不得一刀一刀剁了他。
“你不会杀我的，要杀早杀了。”孔珮宁说，“你到底是谁？又为什么恨我？”
阁中帝子今何在，槛外长江空自流。
“我叫承光，是白海辞的仆人，代替他驻守朱雀露台已有四百年了。”
南仙君的表情在水雾中变得模糊，长长的哀伤像不停流血的伤口，四百年的怨怼未曾老去，直到今天才发现长成一株瑰丽的红树。
孔珮宁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他不想对白海辞亮剑，哪怕一丁点剑光都害怕晃到他。
“如你所想，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让你在生生世世的未来……伴着无尽的悔意长眠。”这番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的那般。
他知道南仙君在克制杀气，今天知道一切也好，就算最后要死，也得明明白白的死。
“四百多年前，你假意与主君交好，伺机潜入朱雀露台盗取业火之心。我们当时还交过手，只是我打不过你。”
南仙君眼神如钩如电，孔珮宁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只通红的火鸟，在烟雾腾腾的水榭仙境中，他们确实交过手，他恍然大悟，“原来你就是那只窃脂？”
“为了不被主君截获，你拿到业火之心后以灵魂为祭，强行让它为你所用，因为你知道一旦与之锁定，主君将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你用性命做赌注，逼迫主君放手。”
“你很无耻，你没有为他想过，也没有为南方土地想过。一旦业火之心失守，整片南方土地就不再受火种护佑，光靠地脉镇压不了鬼族，而朱雀露台的意义也将不复存在。”
“后来天庭秘密降罪，主君堕仙，并背负所有罪名流放北山。”
“为了稳定天下人的心，也为了不让鬼族察觉业火之心失守，天庭便命令我以主君的名号继续镇守此地，好在我化人形后和主君有几分相似，世人俗眼，几乎不可辨别。”
原来业火之心已经没有了，朱雀露台只是一个安定人心的空架子。
每个字都如同闷响的雷电，在心窝的最底层炸开白花花的血肉，它们包裹的那些记忆在无尽幽冥中躺了四百年，在生生世世的红尘中变得锈迹斑斑。而现在，鲜血顺着累世的土壤向下灌溉，唤醒了陈旧的嫩芽在烈火中饮痛。
孔珮宁说，“我以灵魂为祭，为什么还能转生？”
“主君从业火之心里抽出了你的三魂六魄……最后把你，以及还留有你一魄的业火之心送到了冬青坞。”
孔珮宁终于明白……冬青坞近四百年的回暖是因为业火之心和白海辞的成全。
“如果当年主君一定要守住业火之心，大可把你的最后一魄也抽离出去，但是他向你妥协了，代价就是失去仙身流放至死……”
“林孟，在你出现前，主君没有枉顾天下人，在你出现后，他没能赎回他自己。”
……
冬青坞常年苦寒无暑，当时的大祭司林孟为救罪族便起了盗心，设计偷窃火种，换族人一线生机，后来他死于燃魂术，成为冬青坞不可提及的禁忌。
所有人都以为这就是结局，却不曾料想他当年的那一举，竟陷白海辞于生死不得的苦刑中。
世间有太多无法辩白的事情，就像冬日里的一场大雪，任凭世界再怎么狂欢与破碎，都难逃深埋地底的缄默，生死轮回，百年寂静，有些人不谙世事，有些人两肩白雪。
四百年太漫长了，正如承光所言，生生世世的悔恨才刚开始。
“白海辞在哪里？”孔珮宁仿佛嗅到了上涌的血腥。
承光的嘴角勾起一抹笑，猩红的眼瞳里溢出了残酷的哀伤，“你想去找他？”
“……”
“他已经堕仙，更何况四百年泥削骨……你可能找不到他了。”
万代千年，岁月流光，每个人都是一片雪，在茫茫无涯的长风中归于沉寂，而那些生不得死不得的念头却变成了火焰的芯。
“太行山下，坎水牢中。他如果还活着，必定不会出离太远。”
承光说，“如果你还顾念主君，出去之后就不要把朱雀露台的秘密宣之于口。他清高一世，不愿这寸南方土地蒙尘。”
“我答应你。”
孔珮宁的呼吸微微颤抖，知晓了事情的因果本末，突然发觉人生是一个目标导向极强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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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孟，在你出现前，主君没有枉顾天下人，在你出现后，他没能赎回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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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章39】登高台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