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异旧闻录》冯千翻

41、【章37】登高台3 荒诞驱鬼，

　　书生撒丫子跑了，尽管坚信这是一场乌龙闹剧，但小娇妻如果真的遇上什么不长眼的人，他便是立刻上吊做鬼也不放过。
　　谁能相信一个叫嚣爬山都爬不动的人，这时候已经拎起锄头不服就是干了。

　　孔珮宁握着手上沉甸甸的书，忍不住看了两页，被五光十色的彩虹屁喷了一脸，他由衷感叹道情人眼里出西施诚我不欺。

　　“我要看！”手上的书被孔珮雄一把抢了去，果然这才是少女书刊的目标用户，不得不说，书生的文笔细腻，赋予了大量真情实感的文章确实很出彩。

　　“我们也跟上去帮忙？”汤子刚吃完肉饼，整个人容光焕发宛如重新做人，说，“他一个人怕是搞不过？”

　　众人赶到树林的时候听得打斗声四响，一个人也寻不见，就是这碗口粗的树成片成片倒得怪震撼。
　　碧绿的树影如同翻涌的海浪，轰轰烈烈的在一团风暴中散成数份，书生看得眼睛都直了，所谓怪力乱神大抵如此。

　　此时，众人耳畔闪过阵阵弦音，如同锋利的钢鞭扫脸而去，孔珮宁心生不妙，屏息凝起一座能够罩住所有人的水云盾，一股来势汹汹的尖躁弦音即刻撞来，飞速反弹一击十连树。

　　寒光落，一个紫色的影子从树尖上飞过，接着又是嗡嗡两声，紧跟一声惨叫从不远处传来。

　　“桃桃！”书生瞬间汗毛倒竖，握着拳头猛锤水云盾，不料戳了一手冰渣子。

　　小少年侧眼看他，说，“刚才谁不着急来着？”
　　说完抬手撤掉了水云盾，放书生跑了出去，“孔珮宁你小子就是在帮倒忙~”

　　瞧瞧，不知人间疾苦的人说话就是这种调调。

　　众人紧紧追随，终于在林中一处清浅湖泊旁发现了桃桃的身影，在她旁边出现的还有刚才一闪而过的紫衣姑娘，她扼住桃桃的脖子，死死的抵在砾石上。

　　桃桃面目狰狞，喉咙中发出嘶嘶的吸气声，像极了嘴巴比针眼还小的饿鬼。
　　她长长的指甲碎成数瓣，此刻已经不能动弹，紫衣女子见状再度抱琴，准备续上一弦送她魂归地府。

　　“桃桃！”书生大喊着飞奔而去。

　　孔珮宁眼疾手快，召出一连串破土而出的冰锥子把他堵在半路，“我过去，你在旁边等着。”

　　听见这么大动静，紫衣女子警觉地转过脸来，众人一看，这不就是在广州小菜馆里碰到的那个厌世脸冷美人么，只是没想到她竟会捉鬼。队里最激动的人自然是汤子，兜兜转转的一面之缘终于又续上了。

　　“你放了她。”孔珮宁指了指地上的桃桃。

　　厌世脸冷冷打量了这边一眼，说，“她是鬼，你要救一只作恶的鬼吗？”

　　“她不是！”
　　书生按捺不住跳出来，桃桃抬起眼来发现了他，一激动，滚滚脓血夺眶而出，她伸出没有指甲的手，悲戚的脸上发不出任何声音，“救我……”

　　厌世脸一看是痴男怨女的戏码，心生一笑，她站起身来抱着流光斑驳的玉琴，说，“是不是鬼你自己问她吧。”

　　书生当然一口咬定桃桃是人，她只是看了他的小说才一发不可收拾效仿的。
　　没想到桃桃一句辩解也没有，露出半截骨头的手紧紧攥着书生的衣服，躲起小脸瑟瑟发抖，脸上没有丝毫生人气息。

　　孔珮宁叹了口气，什么叫做旁观者清，简直清得不能再清。

　　厌世脸挑眉一笑，“我原本只是路过办事，没想到碰到这么个高调的鬼，可见平日里放肆惯了。”
　　女子无奈的摇了摇头，轻笑道，“念在她有人疼有人护的份儿上，我可以放过她。”

　　众人没想到一切出乎意料的顺利，按照之前的假象还以为要抄家伙呢。

　　厌世脸缓缓抬手，一阵红光闪落，数十根长钉从桃桃的身上飞出，听得“哇”的一声，猩红的污血溅出数枚腐烂的蛊虫，抛空掉在草地上散发出阵阵恶臭。
　　书生心疼极了，抱着桃桃的身体不住流泪。

　　厌世脸收起琴，“如果你不想她元魂尽丧，就在三日内找到数十株马蹄草。”

　　话说完，她又化作一道紫电消失得无影无踪，江湖规矩谁污染谁治理，谁料到她竟然撂挑子跑了，理直气壮得……一气呵成。

　　“大兄弟，这下你可真得代我去烟火祭了……”
　　书生哆哆嗦嗦捡着女鬼的一地碎指甲，又不时朝孔珮宁投来诚恳的目光。

　　“你明天早起啊。”

　　“……”孔珮宁点头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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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交代完第二天上山事宜后，书生背个药篓子就赶忙着出门了，果然村长可以不当，娇妻不能不要。孔珮宁手里端着村长家祖传的青铜器，上看下看都不过是个盛土的钵，不拿不行，揣兜里又挺重。

　　“对了！”
　　孔珮宁摘下脖子上的飞鸟璎珞，想到他作为林孟的那一世去过朱雀露台，而且还是在那儿死的，为了安全着想，上朱雀露台前得把林孟相关的所有痕迹通通抹掉。

　　但是林孟痕迹太重了，他的魂和血都变成了深深的烙印，孔珮宁不太确定是否摘下飞鸟璎珞就万事大吉，不知不觉的站到大铜镜前，一照，嘿，四百年后又是一个帅小伙。

　　“咦~真自恋。”孔珮雄小声的说。
　　“帮个忙。”孔珮宁转过脸，把飞鸟璎珞递给她，“帮我好好收着，这可是你哥的宝贝。”

　　孔珮雄接过来看了个仔细，这东西放在平日里，就算是要了他哥老命都不可能交出来。

　　“明天我们几个守在山下，继续打探白雪尊上的踪迹。”孔珮雄说道，表情严肃又认真，“你可务必得学会金汤印，加固封印的事情就靠你了啊。”

　　“……知道了，大祭司大人～”

　　“等此事办成，你就是本座亲封的守剑长老！”

　　“你才手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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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木葳蕤的白云山脉延绵数百里，美如天界仙山，山中有廊桥石亭、泉眼飞瀑、尖石怪笋，鸡鸣之后，娇红的日头才露出半张脸，流岚细雾轻卷其间，宛如仙人的长袖。莫道人间不销魂，只是未到白云山。

　　今日烟火祭，前来参加典礼的凡人代表不在少数，按照惯例，他们必须带上各自的青铜器，沿着指定的路线亲自登山，途中偶尔会有仙人接应，但只限于惊险路段。

　　孔珮宁一早就上山了，顶着蒙蒙灰雾，掐着一盏冰蓝色的水灯，如同一朵鬼火飘在山林间。这时，他感到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头一看，竟是昨天物理驱鬼的那位冷美人，她冰冷的眸子打量着他，说，“你是哪里的代表？”

　　孔珮宁笑，刚下凡三天除了广州哪也没去过，但也不妨碍诓人的话张口就来，“广州附近的渔民村，我家经商，刚迁过来没几天。”

　　厌世脸冷美人哦了一声，兴趣不大也没追问。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九龙顶琴师族圣女，仇天骄。”

　　孔珮宁一愣，具典籍记载，琴师族是人界四大部族之一，于上古之战被妖族重创至今未能全部复苏，而在那场战役中，青鸟白雪作为西王母信使没有按律传达战况，直接导致琴师族覆全盘灭……所以总的来说，两族恩怨深埋千年，琴师至今都不愿与青鸟和解。
　　仇天骄看着年纪二十来岁，没想到竟是琴师圣女，前前后后几次相遇，说明也有点缘分。

　　“我叫孔珮宁，打渔的。”正好一路上有人唠嗑，枯燥的爬山之旅瞬间增彩，孔珮宁问，“琴师族在九龙顶？”

　　“严格来说不是。”仇天骄无心回答，眼睛盯着他手上的冰灯移不开眼，“我还是第一次见人不点火，点冰的。”

　　孔珮宁笑，“小把戏。”

　　天渐渐亮了起来，晨雾散去后的山野清透而碧绿，各色小花如同锦绣地毯铺垫在山坳里，美丽的鹿舒展着修长的肢干从一个泉边，跳到另一边。

　　“我奉我师父的命令来朱雀露台求土，再顺便捡个徒弟回去。”仇天骄说，“要不我将就一下把你捡回去算了。”

　　孔珮宁一听，这可不行，“……很抱歉，我没有这个意向。”

　　琴师族虽然没有完全光复，但在人界还是算上得排面的大族，而且是圣女亲自收徒，荣耀不可预估，仇天骄没想到会被人一口回绝，她甚至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脸上怒色渐起，
　　“琴师族世代以琴为剑，匡扶正义，涤荡邪祟，为天下人发声。当我的徒弟，难道还比不上你在小渔村打渔？”

　　“实不相瞒。”孔珮宁面露歉意，拱手揖礼道，“我这次上山除了求土，还有一个愿望是拜师。”

　　“拜师？”仇天骄越听越惊奇，忍不住抬高了音调，“这朱雀露台上的都是祝融神族，万年清心寡欲没收过一个凡人，你去拜哪门子师？”

　　“南仙君，白海辞。”

　　仇天骄一听更不得了了，这南仙君是出了名的脸臭话少脾气冷，尽管浑身金光万丈，也难有红尘敢近身，他是东南西北四仙君中最严苛的那个，想当他的弟子怕不是嫌生活太顺利。

　　“我记得白海辞没收过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