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异旧闻录》冯千翻

13、【章9】青书云裳 我竟然学会

　　“流光水泉的难点不在文字，而在于心念，你若动念，可化万气为有形。”林孟继续说道，“你要好好理解书中的概念，不可分神。”

　　孔珮宁感觉渐渐摸进了门道，他尝试着催动灵气，顿感一片寒气袭来，无数冰晶凝结在四周，闪烁的光芒让他睁不开眼睛，而身体却很轻，仿佛可以被风吹走一样。

　　“如果记下来了就赶紧回去吧。”林孟说罢，又消失在了一片光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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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颜六色的梦境渐渐消逝，孔珮宁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这一次竟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暖雾缭绕的阮烟罗帐中，细碎的光亮从精致的镂空木窗棂间洒落，耳畔的水声已经不响了。
　　梦里奋发图强的补课，现在脑子里却是一片混沌，恍如隔世。

　　他不知道这是在哪里，只是肯定不在家，他家哪有这么好看的床帘，这家主人的审美肯定是没的说。

　　大概率是被人救了吧，还是个大户人家？
　　他正要起身，竟发现自己穿着一件象牙色掐丝缎面的衣裳，心中一阵复杂，难不成自己已经被扒了？

　　那，湿衣裳应该是在晾着的吧？这滑溜溜的缎面衣裳穿着太不习惯了。

　　一时间有点头秃，搞不懂到底哪边才是梦。

　　“哎呀，公子醒了！”
　　一个端着盘子的小姑娘走进屋来，看见孔珮宁已经起身便连忙迎了上去。

　　“是你救了我吗？我这是在哪儿。”孔珮宁问道。

　　小姑娘笑盈盈的拿起旁边的墨绿色银纹长袄给他穿上，“公子先穿衣服，我慢慢说。”

　　面对这般华服锦缎，孔珮宁万分不适应，连连推辞。

　　小姑娘说，“你就穿上吧，这样的衣服我家主人要多少有多少。”

　　最终还是穿上了，孔珮宁觉得自己手都快抬不起来了。
　　“公子莫急，我这就带你去见我家主人，是她在水边捡到的你。”

　　穿过庭院，他隐隐觉得有一丝异样。
　　院中仿佛有一缕冷香幽微地传来，好似一粒粒炸裂的眼泪，又如同一弘冰冷的死水，让人心生恐怖与悲伤。

　　对于这种不明不白冒出来的奇怪味道，孔珮宁下意识的捂住鼻子。

　　为何这股香味能够影响人的神识，完全没有道理可言，在弄清楚之前，只能一再小心。

　　走到前庭的时候，才发现这家原来是做布匹生意的，而且家大业大，所有的商品都非常精美，无论是绢织、锦绣、纱线等各种精致稀奇的布料无不华贵。
　　各路客人来来往往，透过多匹垂挂的玲珑彩锦，孔珮宁看见一个纤瘦女子站在柜台前，这时，正与一个衣着艳丽的妇人攀谈着。

　　那个妇人是谢氏。

　　“公子请稍等，我家主人正在谈事情，请跟我到后面歇息片刻。”小姑娘见状，将孔珮宁安置在大屏风后的茶桌前，却依稀可以听到前台的谈话声。

　　“感谢近日来妹妹为我花费的心思，但漱颜丹还望能够尽快操办。”谢氏的声音从屏风外传来，虽然不大，但是很好辨认。

　　“已经为你备下了，你可要拿好。”老板娘说，“那我要的颜料呢？”

　　只听得谢氏笑了一声，“姐姐怎么会忘？你要的这点东西我可费力极了。”

　　到底什么东西这么颜料需要这么神神秘秘的，谢氏一家也不是开染坊的啊，为什么找她要颜料呢？

　　“前段时间有人闯了青鸟神殿，现在正是查的严的时候，所以这次带得不多，你凑合用吧。”
　　虽然谢氏说这句话的时候压低了声音，但无奈她说话的调调太好辨认，还是孔珮宁收进了耳朵里。

　　“有些东西，飘渺得很，风一吹就败了，悲欢离合终究会慢慢褪色，你怎得争得过命运呢？”

　　哎，虽然偷听很失礼，但不是说谢氏已经请辞了么，她怎么还能从神殿拿到东西？

　　“你醒了？”

　　突然有人拍了拍孔珮宁得肩膀，把他吓得半死。

　　他转过身来，只见一个面如冠玉的男子身着茶白色散花绫衣氅，手上抱着个金珠算盘站在他面前。

　　“我叫青书，是这家店的主人，柜台前是我的发妻，云裳。我们今天早上在给镖局送料子的时候在河边捡到了你，见你衣服湿透了便给你换了一身新的，你现在可还好？”
　　青书是个温柔的人，温柔都连屏风上的莲花都快开了。

　　他眼尾上有颗痣，小小一颗，又恍惚间觉得他眉眼朦胧，有些不像凡人。

　　“噢，我还好，多谢公子相助。”
　　孔珮宁揖礼道。

　　“我见公子元神强旺，灵气至阴，应是练武之才，可怎得落进了河里？”

　　孔珮宁不想回答这个尴尬的问题，真是练武之才就不会被人没首没尾掀河里，并且还昏迷了被你捡到。

　　“当真么？但我并没有觉得自己特别。”

　　青书笑了一下，转身将手上的金珠算盘挂在墙上，在孔珮宁身边坐下来说道，
　　“公子是子水入命，元神不进杂气，且灵力生克有制，精纯无比。”

　　“这是很厉害的配置吗？”孔珮宁不明白，为什么青衣说这段话的时候格外精神。

　　“在你之前，冬青坞千百年来只出过一个子水入命的人，那是我的故人。”
　　青书说罢，向身后的小姑娘摆了摆手，并吩咐她去厨房把一味点心拿出来。

　　“青书先生可方便说出您故人的名字。”

　　青书微笑着摇了摇头，“不可说矣，冬青坞不能提他的名字。我的那位故人，皓首穷经，为冬青坞极尽一生所能，不过，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片刻之后，小姑娘托着一个银色食盘过来，从容取出两盏玉杯。
　　杯中承满晶莹白露，俯首轻嗅间，竟有莹莹暗香袭来，仿佛一株葬在万重冰山下的雪莲。

　　“尝尝看”，青书抬手邀请道。

　　孔珮宁尝到几分凛冽的甘甜，好似浮光绿影的荷香，隐约有些熟稔之感。
　　千言万语，就是两个字，好吃。

　　“这还是我那个故人留下来的方子，他说，取得逝梦山巅上的白雪三寸，坞南花坛的月桂四钱，和瓦上的青霜五钱，再用青梅煎雪，最后煮进茶中，便可以得到这瓮雪花甘露。若是你觉得有趣，可以试试看。”
　　青书说完，细呷了一小口，凛冽的滋味让他不禁眯起了眼睛。

　　“不光是滋味甜，闻起来也很香呢。”孔珮宁说。

　　不料青书摇摇头，怅然道，“我最近特别乏，已经渐渐失去了嗅觉，闻不到这么香的味道，太可惜了。”

　　孔珮宁突然想到刚才在后院中闻到的那股诡异香气，想必青书也闻不到吧……想问，但是又不知道怎么问起。

　　“你们在聊什么呢？”
　　这时，刚才站在柜台前的那个女子走了进来。
　　她梳着高高的发髻，装扮精致，肤如凝脂，齿如瓠犀，颇具大家典雅，怕是错了一分力道都造不出这绝世容颜。

　　孔珮宁没想到这冬青坞竟然还有这般美丽的女子，只是她的手被冻得通红。

　　“原来是小兄弟醒了。”云裳笑语嫣然，“这身衣服可还合身？”

　　岂止是合身，简直太棒了好不好。

　　孔珮宁站起身来揖了一礼，“多谢二位的救命之恩，我一定尽快归还衣服。”

　　“诶～”云裳摆了摆手，指着店里的绫罗绸缎扫了一圈，说道，
　　“你就好生穿着吧，当姐姐送你，我家店里什么衣服没有？”

　　云裳看了青衣一眼，“我家阿书今天累了，快回去休息吧。”
　　这时的青书似乎体力有些弱，脸色发白。

　　言谈间，过来一个伙计模样的少年，拿着厚厚的账簿找到青书，说是有几处还要再添些料子钱，事无巨细的汇报了一番。

　　却不料云裳一脸怒焰，呵责起那个少年来，
　　“先生要休息了，不要事事都麻烦他，我在这里坐着你竟然看不见我？”

　　少年吓了一跳，连连跟青衣赔不是，云裳脸色这才渐渐好起来，接过账本，打发他走了。

　　“好啦，我回去休息便是。”
　　青书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转身回去了。

　　孔珮宁看着青书被眼前这女人袒护得实在要紧，竟觉得有些乐呵。
　　眼下店里怕是有得忙了，他也不便打搅，于是告辞了云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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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了，他前脚刚迈进门，孔珮雄后脚就跟着到了。
　　当然，预料之中的事情还是要发生一下。

　　“哇！孔珮宁你都会藏私房钱啦？”珮雄满眼金光的盯着这身衣服，并上手摸了又摸。

　　孔珮宁一把打开她的手。
　　“别摸坏了，可贵了呢。”

　　珮雄瞬间爆炸，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圆形的水晶握在手中说道，“秦叔以为你要参加雄鹰大会，还给你准备了小首饰，如果你今天不老实交代这件衣服是怎么来的，我就没收你的装备！”

　　孔珮宁一愣，原来秦叔真的有给他准备东西，是亲师父无疑了，虽然对外形象不太靠谱，可关键时候还是可以的。

　　“如果你赶紧交代，我也给你看秦叔送我的东西哦～”
　　珮雄见他不说话，试图加码劝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