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异旧闻录》冯千翻

12、【章8】因祸得福 神仙给我开

　　天色已经完全亮了，晨雾散尽后依然有些冷，窗边染上了一抹红叶瑰丽的艳色。一丝淡淡的光芒从窗外的缝隙钻进来落在他脸上，睫毛下耀起一道明媚的暖黄。

　　珮雄翘着腿半蹲在椅子上，一边吃着糖糕一边时不时的抬眼看他。
　　“你最好跟我说说，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事。”

　　“你睡过去了，知道吗？”孔珮宁说，“有人冲撞了你的元神，并留下了记号，你灵力回流一时受阻，根本醒不了。”

　　珮雄皱了皱眉头。
　　“那我是怎么醒的？”

　　孔珮宁露出了老父亲般的笑容，“那是因为你哥我九死一生的帮你续了命，说来话长，你最好别听了，听了后脑勺疼。”

　　“真的假的？我姑且相信了吧。”
　　……………………………………..
　　庭院里泛起一抹暖色，烂桃子树在微弱的光芒下绽放出耀目的红赤，衬在背后高高低低的屋檐下，似一只只秋雁飞舞。
　　一夜霜落过后，地上又稀稀落落积下了些红叶，在青白的地砖上颇为宁静。

　　“你猪么？都吃了三碗了……”孔珮宁见她醒了以后就不停的在吃，果然是饿坏了。

　　“我睡了四天，多吃三碗饭怎么了？”珮雄嘟囔着，吃完放下碗，筷子啪的一声打在碗边上。

　　“你赶紧的，吃完饭麻溜的去秦叔那里报道，打打木桩或是求他教你个一招半式，最好能让他送你个装备，不能是预定，要现成的。”
　　孔珮宁催促道，一边说一边把她从椅子上撵下来。

　　“怎么了啊？你今天怎么莫名其妙的。”珮雄越发觉得这兄弟今天是吃了假药。

　　孔珮宁站在门口，漠然片刻又回过脸来，头顶树叶响动，层层光芒落在他的肩上。

　　“你不是一直想进神殿学习法术么？我给你报名了十年一度的雄鹰大会，只要进了前十就可以成为长老弟子……你可要好好加油啊。”

　　珮雄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这么快就等来了机会，作为一介平民，她无比向往神殿中的高深术法，那是青鸟一脉的真传，而神殿也是最接近神的地方。

　　“你也去吗？”

　　“我不去。”孔珮宁摇了摇头，笑着说，“我去了你还怎么进前十？我肯定排你前面。”

　　“你不得瑟会死。”
　　珮雄撂下话，眉飞色舞的跑了出门，如同一只不掩喜色的黄鹂，天地万物都在她的欢乐中升起。

　　孔珮宁望着那个渐渐跑远的嫣红色身影，心中五味杂陈，他回到院中，从怀里摸出了那块温热的飞鸟璎珞。
　　默默说道，“大祭司，我这次错过了雄鹰大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了……”
　　……………………………………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只纸鹤在空中盘旋了两圈，倏而落在孔珮宁的肩膀上。

　　刚一展开，美椒的声音就从纸上传来。
　　“速来速来！我有最新情报跟你分享！我已拿到本次雄鹰大会所有报名者名单以及所习法门，只要找到他们的弱点，我们二人组一定能够乘风破浪，勇摘桂冠！是不是很惊喜呀？”

　　孔珮宁轻叹一口气，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回应，他捧着这张纸，手指冰凉。

　　“美椒，我有一个坏消息跟你说，我们进神殿被逮后，就被取消了参赛资格……这件事情是我连累了你，本来你应该有一个很好的成绩。”

　　纸鹤收到了他的话，一溜烟飞走了。
　　孔珮宁整个心悬在半空，不知道美椒听到这翻话后会遭受什么样的打击。他何尝不知道这段时间的冬青坞已经进入到全民习武的白热化阶段，但凡一个能拿得动剑的，都想在雄鹰大会上有个一席之地。

　　不一会儿，纸鹤又飞回来了。

　　“没关系呀，反正我没有准备，你不在我也打不过，不去就不去了哈哈哈哈……你过来一趟吧，我今天在家做糖糕，你给珮雄拿点回去。”

　　孔珮宁一愣，心中无限复杂，默默握紧了手上的飞鸟璎珞，不知如何回应她的殷切。
　　万死千生的时候她都在，她很好，但他未必值得。

　　去程家路上依然要经过那座拱桥，孔珮宁站在桥上，愣神地望着水面波澜。

　　没想到正在这时，一个人突然窜了出来，孔珮宁还没有意识到危险，就被人掀下了桥。

　　瞬间一股无法动弹的冰冷袭遍全身上下，脑子里一片空白，耳畔水声轰鸣，除了流逝的水波，摸不到任何东西。
　　那一刻，仿佛瘴红色天幕与绝望的暴雪一并垮塌了。

　　他不会游泳，冰冷的河水灌进鼻腔呛得喉咙撕裂一般的疼痛，水中天旋地转，他的神识逐渐涣散。
　　在一片水光中，他似乎看见了汤子闪躲的背影。
　　………………………………………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再次在那片花海中醒来，悠悠的琴声响起，茫茫的大海如幻似梦。

　　孔珮宁连忙掏出胸口上的飞鸟璎珞，见它此刻正和料想中的一样，光辉耀目，与远处的琴声一明一灭的呼应着。
　　他一抬头，就看见林孟抱着琴坐在那棵花繁叶茂的大树下，琴声一响，无数海鸟便落在他的四周。

　　“大祭司？”孔珮宁心头默念了一声。

　　林孟似乎听见了，他从容放下琴，朝这边走来。还是那般光辉耀目，他一转身，似乎所有的花都谢了。

　　“怎么？你见到我很惊讶吗？”林孟微微皱眉，“你为何连背后有人偷袭都注意不到，平日里的心法练习是有在偷懒吗？”

　　孔珮宁发现这位大祭司对他的功课格外上心，上次是冰骨剑法，这次又是什么心法，但不管是什么，都通通在他的拷问下一问三不知。

　　“回大祭司，我今天是……没留意所以让人钻了空子……”孔珮宁低声道，“至于心法，说来惭愧，我没有学过任何一门。”

　　林孟的神情似乎有一丝惊讶，但瞬间一闪而过。
　　“在一套完整的武学体系中，心法是最基础也是最需要花时间突破的，不同的心法，会决定后续不同的修行方式，你学习的所有法术，都必须通过提升心法的境界来巩固，否则将无法进步。”

　　此刻，孔珮宁觉得自己太弱了，在大祭司面前根本就是被秒成渣的存在。

　　半抹明光落在了林孟的脸上，他举起右手，两根手指轻轻贴近孔珮宁的额头，一簇白色的光芒闪过。
　　“你命属子水，水无正形，以咒为灵，在天为雨露，在地做泉源，在物化水晶。”林孟继续说，“你若有机缘进神殿学习，必是一棵上好的苗子……”

　　孔珮宁心都凉了一半，理想很丰满，现实很残酷，大祭司都亲自盖章的好苗子，却连参加选拔比赛的资格都没有。

　　“怎么了？”林孟见他不说话。

　　“……我之前出了一些事，短期内应该不能到神殿学习了。”孔珮宁回答得支支吾吾，心头也不知道为何如此天意弄人。

　　没想到林孟倒是很平静，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转身回到了那棵大树底下，又抱起他的琴坐到花海中去。
　　蔚蓝的天际下，空灵的琴声飞向了苍茫的天地，无数洁白的海鸟应声而来。
　　他闭上眼睛，这一首曲子很长，落在他琴上的花，也很漂亮。

　　“你过来。”

　　孔珮宁以为自己听错了，愣愣的看着远处的林孟。

　　林孟停下手中的弦，朝他点了点头。

　　孔珮宁连忙跑到他跟前坐下，难不成期待的环节终于到来，大祭司果然是要传授武功了吗？

　　林孟拿出一本厚厚的书，“从现在开始，你就以这本流光水泉为心法来习练。”

　　孔珮宁开心的接过书，忽然觉得每天因祸得福的事件不要太多。

　　“不要高兴得太早，你没有基础，这部心法对你来说很难。而且你不能带走它，必须今天全部背下来，你要是做不到，就趁早放弃。”
　　林孟神色清冷，交代完毕以后就继续抚琴了。

　　“我一定可以的！”孔珮宁连连应声，兀自抱着书躲到了树的另一面。

　　说实话，孔珮宁在冬青坞待了那么久，从来都没有听说过流光水泉这部心法，书上的文字佶屈聱牙，还没到一炷香的时间他就已经眼花缭乱，要想背下来更是艰巨万分。

　　“不要死记硬背，所有的内容都要在理解的基础上运用。”林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琴声犹未断绝，孔珮宁背靠着大树，仰头看着灵识界的天空，神情有些恍惚。

　　突然，琴音斗转，一弯清澈的水光飞到空中，又瞬间浑如浊土，化作一排锋利的骨针从天而落。
　　“子丑合，可塑无形为有形，心念他方，求之即得。”

　　片刻以后，琴音如豆，一片水雾扑面而来，层层火光流窜其中，顷刻间天地变色，爆裂轰鸣。
　　“子午冲，是既济之象，阴阳化气，可炼万物而不生。”

　　这时琴声又变了，波光粼粼的海面顿时掀起一面数百丈高的水墙。
　　“子卯破，柔水为阻，可敌坚冰。”

　　林孟依然与之背对，且双手未有一刻离开琴弦，以上所有的一切，皆是他随手操控化形。
　　孔珮宁看了这番演示，差点惊掉下巴。

　　“看明白了吗？我让你背书不是拘泥于形式。”林孟的声音传来。

　　孔珮宁点了点头，尽管知道对方没有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