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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酒馆与百老汇 当我望向他 ...

  •   我遇见魏尔顿·霍温是在1938年,那不勒斯的一家小酒馆。
      我点了一杯番茄汁,靠着吧台边跟服务生调情边时不时盯着门口的玻璃门发一小会呆。然后,我就看见了魏尔顿·霍温。
      他低着头,戴着军帽,帽檐在他的脸上落下大片阴影;他裹挟着一身水汽,关门时的动作很凶,连带着他的帽檐都歪了;他的眼窝较深,颧骨微高,灰蓝色的眼睛就像此时酒馆外飘着雨的天空。
      哦,暴躁的小可怜,我舔了舔杯沿。
      小暴躁径直走到了一个阴暗的卡座,我不喜欢那个位置,上个月有一对情侣在那里做了爱,而这个月那个卡座偏左的地方还有一块污渍。
      可半个小时后我还是过去了。
      魏尔顿的左右手交叠着;左手覆在上面,紧紧地摁着右手的关节,发出“咔嚓”一声;他紧锁眉头,盯着面前不知与他有什么过节的葡萄白兰地,也许他和叶卡琳娜那个蠢货会有共同语言。
      就连我坐过去时,除了懒懒掀起眼皮看我一眼,他也没有别的想法。
      “亲爱的上校,晚上好。”
      他看我了,薄薄的嘴唇极小地下撇了一瞬,带着警戒不情不愿道:“晚上好,先生。”
      其实我并没有无聊到去数他的肩章,只是按照他的长相与1640年的军法随便赐予了他一个军职,应该很大,我觉得他应该高兴。可是他并没有,并且再次摁响了他的右关节。
      “上校先生,请允许我这么称呼您并致以敬意,您叫什么名字。”
      “魏尔顿·斯特曼。”
      当我望向他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他在说谎,可我只是笑了笑,说:“不错的名字。”
      我并不生气他对我说了谎,从一开始。因为我也是,但并不全是。
      这次他的左手不再那么空,伸出去拿了那杯白兰地,小拇指勾着尾端,四十五度轻晃两圈,然后就着杯沿——好吧,他一口气喝完了,将酒钱与小费全扔在桌面上,压下帽檐快步走了出去。
      他的腿,长,直,而我却只想看他被掰开压在钢琴上,高潮时脚尖蜷起扫过琴面的样子。从某种角度来说我并不像有些人嘴里从旧世纪活到现在的法国伯爵。
      但从某些角度来说,我又是的,比如现在。我付了双份的酒费与小费,只为在那个昏暗的街头拦下他,吻吻他的手背:“斯特曼先生,请允许我以最大的荣幸为您买单今晚的白兰地来弥补我刚才的无礼。”
      那不勒斯不怎么富,可它却有一种该死的情调,路灯很暗,蒙了一层很厚的灰,在这种孱弱的澄黄灯光下,我的魏尔顿看起来刚好够把我迷得神魂颠倒。
      我的魏尔顿,尽管他看起来依旧有点暴躁且冷酷无情。
      我的魏尔顿不走了,手摸了摸腰间,枪,还是电话,无所谓。他说话了:“先生,那不勒斯的街头或许并不安全。”
      看出来他是想打爆我的头了,可是很不幸,我不想让他知道我的头是打不爆的。
      于是我笑了笑,1793年我用这样的笑对着贝斯公主,在卡萨布兰卡,于是她放弃了皇位承袭。我猜我暗绿色的瞳孔像极了拿破仑加冕皇冠上的绿宝石。可魏尔顿并没有看我。斯特曼先生只是大步跨上了缓缓停在他面前的军用吉普。
      我想我一定是疯了,或者说是真的要栽了,才会抛弃我四百年的涵养,快步上前摘下了他的军帽。
      我想他是海军,因为摘下帽子的那一刻我闻到了清爽的海风的味道;我又想他是空军,因为里面好像又住着大不列颠所有为数不多的晴天以及它的蓝天白云。不管是什么军不重要,反正都是会用□□军,所以并不妨碍他拿着那把黝黑的枪抵住我的脑门。
      我举起了双手,笑了笑:“先生,我叫爱德兰·留里克。”
      “爱德兰·留里克。”
      尽管我说了两遍,依旧没能听到他呼唤我,车里的人不知说了什么,他低声咒骂了一句,便钻进车里扬长而去。我想可能是在骂我,也可能是在骂别的事情与我,我更偏向于后者。
      我想他一定是没有看见我刚才在路灯下笑的样子,不然他一定会爱上我,那不勒斯会是第二个卡萨布兰卡。
      并且多年以后他也承认了,他说,尽管那肯定是一副欠揍的蠢样,但并不妨碍他对我一见钟情。

      三天后,出于上帝的安排,我又遇见了魏尔顿。
      那是在百老汇的分院,卢瑟丹吻上恶魔的时候,它给我的感觉就像赫胥黎爱上天主教教主一样不可思议。在这种危险的黑暗中,一个人从后座翻到了我的身上,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如果他当时知道捂住我嘴巴的那只手虚弱到我用手指轻轻一弹就会被弹开,不知是否还会愚蠢地拿着那把枪抵住我的太阳穴:“先生,请不要发出声音,把你的衣服脱下来给我。”
      我不喜欢那把枪,它也不太喜欢我。然后那把枪就慢慢下滑,冰冰凉贴住我的颈动脉,于是我不得不说:“又见面了,斯特曼先生。”
      他皱着眉头,思索了两秒,我好心提醒他:“法国著名家族留里克中最一无是处的那个。”
      他的眉头依旧皱着,我耸了耸肩膀,一不小心忘了我可爱的军官先生现在效忠的那不列颠入伍并不需要熟知法国历史,于是我说:“抱歉……”
      魏尔顿总是如此暴躁,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阴郁与不耐烦,他翻身压在我腿上,依仗着高大的身躯俯视着我:“先生,你好像不太清楚状况,把衣服脱下来给我。”
      那根令我心生嫉妒的棕色皮带此时此刻有灵魂一般地将魏尔顿劲瘦的腰身描摹得淋漓尽致,我依依不舍地将目光从他的宽肩窄腰挪向背后黑暗中的两个人影。
      魏尔顿的喘息突然变得很沉重,似乎惊讶于我发现了背后阴影的存在,从他怀疑的目光以及掏出瑞士军刀的动作我意识到了自己被当成了他需要防范的一分子。
      我趁机牵上他的手,或者说在他的惊讶、震惊、极其不情愿中掰开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的同时向身后扣动扳机,“亲爱的魏尔顿,你这样怀疑我我会很伤心。”
      “What the fucking gun!”
      “Somebody’s been killed!”
      我试图丢开那把惊吓到人们的讨人厌的枪,就跟魏尔顿试图屈膝攻击我一样努力,攻击无果,他开始尝试挣脱,可惜跟四百年前我试图用手扒开头顶的棺材一样无济于事。
      人群炸开了锅,无人有暇顾及我和魏尔顿。我看到头上戴着珍珠礼帽的夫人一把丢开身后拄着拐杖的绅士的手,提着沉重的裙摆向门外挤,台上的卢瑟丹却牵上恶魔的手丢下他的教义。
      魏尔顿太不小心,撕裂了自己的伤口,耶稣作证,我只是为了让他听话一点不要再伤害自己。我用另一手扣上他的腰身,顺着他的皮带摸到他的腰椎,将他的血迹斑斑的脸和白皙的脖颈送到我的面前。
      听得出来,他很不高兴。
      “Who the fuck are you.”
      我一口咬上他的颈侧,听他发出痛苦的闷哼。
      我看魏尔顿咬着下唇,昂起头时不自觉绷紧的颔颈线性感至极。
      我想这次他应该会记住我的名字。
      “Your fucking Edward·Ruri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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