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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后篇·己微寒 你快乐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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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自去买王菲的CD。一个清冷的黄昏,走到熟悉的音像店里。墙壁上贴着她的大幅海报。《只爱陌生人》。是一个穿黑衣服的女人,有冷漠淡定的表情。
CD拿在手里,看到一些美丽的歌名。《开到荼蘼》,《百年孤寂》,《守望麦田》,《催眠》。还有《蝴蝶》。马尔克斯的《百年孤寂》和塞林格的《麦田守望者》,两本不错的小说。
它们的题目她用来唱歌。
把自己埋在沙发里,CD机放着那首《蝴蝶》。
嘴唇还没张开,已经互相伤害。约会不曾定下来,就不想期待。电话还没挂起来,感情已经腐败。恨不得你是一只蝴蝶,来得快也去的快。给我一双手,对你依赖。给我一双眼,看你离开,就就像蝴蝶、飞不过沧海。没有谁忍心责怪。给我一刹那,对你宠爱。给我一辈子,送你离开。等不到天亮,美梦醒来我们都自由自在。
自由自在。
多么简单。
拉着佑回初中看望班主任。为了这次蓄谋已久的行动我们选了一个最百无聊赖的下午并且逃了课。熟悉的篮球场。熟悉的走廊。熟悉的三年一班。一年前我们从这里毕业。满怀喜悦,朝气蓬勃。那时,我们不过都是孩子。
班主任是个健谈的老先生,严肃却不失风趣。当我站在办公室的门口时他脱口而出叫出了我的名字。我看到他眼神里的惊喜我就想我没有白给他带来三年的头疼日子。
然后我们面对面坐下。我想我仍是他的学生,佑也一样。收敛往日的乖张我们显得谦逊。老班如数家珍般的提到三年一起走过的日子,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片刻的沉默后我们开始怀念。或许三个人怀念着同一件事。
临别的时候我想跟老班说我们过的挺好。但是终于没说出口。
站在校门口,我跟佑回头望着阳光明媚下的篮球场,跟过往的生活说再见。
好象一直在下雨。微蓝的头发是潮湿的,水滴一点一点地,从她的发梢淌下来。她安静地坐在那里,孤单的,不只所措。她的头发里的雏菊在衰败。
微蓝要离开她的外婆。她的母亲要接她回去,她出生的那个城市成长的那个城市又不得不远离的那个城市。
母亲的原始动机很简单。弟弟出国留学,父亲会在新西兰迎接他。母亲一个人很孤单,于是她想到她的女儿微蓝。微蓝三岁的时候还是个甜美的小姑娘。
微蓝想起八岁的那年夏天那个叫乔的男孩。他牵着她的手在野花丛中穿梭。他们没有找到蝴蝶。最后乔摘下大把的雏菊,一朵一朵插在微蓝的头发里。露出干净的笑容并且说到,微蓝,我会回来的。
然后乔离开了这片土地。
现在微蓝也要离开它。满地的雏菊。苍老的外婆。童年的回忆。
母亲熟练地开着车在弯曲的小道上穿行。微蓝坐在后座,她努力地不让自己回头可是她忍不住。她看到外婆挥动着手臂,她的外婆执意要留在这个地方因为她走不动了。外婆的身影渐渐变小然后消失在微蓝的视线里。
路边的景物在后退,微蓝觉得自己和乔也就这般的擦身而过。
风一吹,微蓝头发上的雏菊掉落在车厢里,飞扬一会,保持着美好的姿态。
你快乐吗,微蓝。她悄悄地问自己。
微蓝,微蓝。
高一结束后的暑假或许是最后一个可以用来享受的漫长假期。没有外出旅游的计划,决定呆在家里。伴随着这里绵长空旷无休止的夏天,过自己的生活。
在每一个下午,租来老电影的碟片,用电脑放着看。拉上窗帘,空调的温度尽量的调到最低,在阴冷的房间里盯着显示器,让各色荧光从脸上扫过。
仍旧失眠。凌晨爬起床写小说,写一些突然涌现的灵感,然后鼠标轻轻一点,全部删除。在网易社区的BBS上浏览帖子,一篇一篇仔细的读,读别人的心情。从不去聊天室打发时间,不和陌生人讲话,□□的默认状态是隐身,所以常找不到人说片刻的话。第二天醒来却不知道头天晚上是怎么睡过去的。很少睡懒觉,醒后会发漫长的呆。刷牙,漱口,洗脸。新的一天。
接到佑的电话,暑假已去了大半。才发觉我们有一个月没联系。佑去了青岛。行踪不定。他的暑期安排得几近完美,好过我的苍白。
我想你了,佑。
是不是呀?感动。
假的。
然后电话两头都在大笑。所有的忧伤一扫而过。
傍晚。挑一辆路线不太长的公交车从起点坐到终点,再重新投币从终点站坐回家。这是我常玩的游戏。我坐在车厢里旁观这个城市的美好与匆忙。耳机里王菲用她一贯慵懒散漫的声音唱着,高架桥过去了,路口还有好多个。这旅途不曲折,一转眼就到了。坐你开的车,听你听的歌,我们好快乐。
我想有一天我会疲于这个游戏,只是找不到人陪我坐双人座。终究是独角戏。
微蓝还是做梦。她一路跑过那些山冈,经过河流,路过小溪。她穿着白色的棉布裙子,头发里插着新鲜的雏菊,像一只不知道疲倦的蝴蝶。
她常在梦中惊醒。长发遮住她的脸像海藻一般迷乱。
微蓝很少同母亲说话。他们一块吃饭,大大的餐桌边只坐了她们两个人。微蓝每次都吃的很少然后迅速回到房间。不开灯的时候她在黑暗中拥抱自己。
微蓝在这个城市的一所私立高中继续她的学业。这里的人都像一只只刺猬从不主动侵犯他人但绝对保护自己。他们活在自己铸造的围城中小心翼翼游刃有余。
于是微蓝没有朋友。她骄傲冷漠的外表是她的围墙。
闲暇的时候微蓝一个人背着画夹在城市里游走。她穿宽大的男式套头毛衣,洗的发白的旧牛仔裤。长发随意的披在肩上,像一个流浪画家。大街上人来人往。微蓝只需随便拉个脸色从容的人做她的模特。他们通常没什么急事所以愿意让微蓝画他们的样子。微蓝从不要报酬,她只想捕捉这个城市的瞬间。
文特森·梵高是世上最孤独的人之一。这个印象派画家在阳光充沛的田野上,对着自己的身体开了一枪,然后掩着伤口回到家里,拖了几天后死去。在他弟弟的怀里。
想起梵高,微蓝就不会觉得自己孤独。
微蓝有时候想时间会抹去一切。她不是个固执的孩子。
外婆搬进了镇上的养老院。微蓝每个周末和外婆通一次电话,互相叮嘱几句,然后多半的时间是沉默。外婆从不提及微蓝和母亲关系的进展,她相信微蓝会处理好这件事。微蓝长大了。
成长的脚步很从容。
我说过我会像一只孤雁飞过草原。
睡不着的时候用文字来打发自己。显示器的荧光在黑暗中很刺眼。敲击键盘的声音告诉我时间在流逝。
我嘲笑我自己甘愿在辐射中成长。
关掉电脑,四周恢复沉寂的刹那,我想或许我真的是一只孤雁。但我不知道我还能否飞过草原。
或许吧。我这样安慰自己。
微蓝仍穿梭在这个城市,背着她的画夹。寻找。等待奇迹。等待乔。等待未来。
这样的生活,原来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