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步沦陷》冰渣

9、遇刺 接踵而来的

　　陆卫城没多耽误，与众人匆匆下了山。一路上，除了些实在崎岖难行的地方，蔚琛就没从陆卫城身上下来过。

　　被熟悉的人包围着，蔚琛的不安与恐惧也渐渐散去。他伏在陆卫城背上，知道自己在山上的言辞有些不妥，但到底没拉下脸去和陆卫城道歉。又怕陆卫城真的恼了他，此时便只垂着脑袋一言不发，心虚的盘算着怎么能让陆卫城别生气。

　　未进山门，陆卫城便在暗处把众人叫停了。蔚琛从陆卫城身上下来，也发觉了碧霞寺的不对劲。

　　一位僧人奇怪道，“此时山门应是开着才对，我吩咐过等我们回来再关的。”说着，这位僧人便要过去叫门。

　　“小师父不可。”陆卫城拦住了他。

　　“看来我猜的没错，果然有人欲对献王图谋不轨。”陆卫城向众人言简意赅的解释道，众人皆是一惊。

　　“那献王叔……”蔚琛急切的往虚掩着的山门看去。

　　陆卫城对半个身子还在他怀里的蔚琛安抚道，“放心，我来时已吩咐我从府中带来的人与献王的随从换了衣衫。”

　　蔚琛扫了一眼周围的随从，除了自家蔚府和两个苏府的，以及寺内僧侣，余下的果然都是楚申的家仆。陆卫城带来的人可都是上过战场的，有他们护着献王，再加上楚申自己的护卫，蔚琛便安心不少。

　　“只是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陆卫城说着便要往寺内去，却被蔚琛一把拽住。

　　“我也要去。”

　　“你不许去。”

　　陆卫城不容反驳，但蔚琛不依不饶。陆卫城回头看看蔚琛执着清亮的眸子，还是没舍得说重话。

　　“你在这儿和他们一起别乱跑。”又对众人吩咐道，“护好蔚公子。”

　　陆卫城的身影矫捷迅速的如一道影子，很快便翻入墙头，消失在其中。

　　苏定北虽然年少，但武艺却是实打实的。王越虽是副将，却也是跟随陆卫城征战沙场多年的老将。

　　来的刺客有十数人左右，个个武功高强，招式狠辣，不留半点给对手喘息的余地。眼下情势正是胶着，双方激战，献王与寺中主持并几个老僧一起，身边并无人护着，相反还需要楚申亲自动手去护着主持和老僧。

　　陆卫城环顾四周，锐利的目光迅速往寺内上方的暗处扫过一遍，果然发现了某一处的闪过的冷光。

　　那冷光直冲楚襄而去，楚申正忙于应付两个与他缠斗的贼人，自是顾及不到。千钧一发之际，那支冷箭却被一颗石子打歪了方向。

　　躲在暗处的那人还未回过神来，便只觉得一道暗影忽然袭来，手中弓箭被夺，心口一痛，被踹下了房顶。

　　拿到弓箭的陆卫城连放数箭，先解决了绕在楚申身边的二人，又接连解决与苏定北和其他人缠斗的贼人。直到箭矢用完，箭无虚发，箭箭致命。

　　苏定北等人本在人数上占了下风，苦于缠斗无法脱身，如今腾出手来，也纷纷手起刀落，解决余下的贼人。

　　陆卫城的心头刚要一缓，却瞥见不知何时偷溜进来的蔚琛，更令他整个心神顿时绷紧的是，一个黑衣人正提刀冲蔚琛砍去。

　　蔚琛显然蒙了，或者还没从陆卫城连发数箭招招致命的“壮观”场面中清醒过来，连躲都忘了躲。只觉得一股极大的力道冲来，把他整个人带着往一旁滚去，那刀，砍在他身后的墙壁之上。

　　蔚琛惊魂未定，却并不觉得害怕，只是带着些崇拜的看着把他整个护在手臂之内的陆卫城一脚踢开一击未中二击衰败的贼人，又迅速夺下那人的刀，刺入那贼人的体内。蔚琛还要看个仔细，却被站起的陆卫城用身体挡住了目光。

　　触及陆卫城的目光，蔚琛发现他似乎有些生气。还没等蔚琛细想，他整个人便被陆卫城拽走，往某个人身旁一塞。

　　蔚琛还想与陆卫城说什么，陆卫城却已又进入了与剩下贼人的混战之中，身后的楚申也拉住了他，轻笑道，“别让他分心。”

　　一众仆从与腾出手来的护卫都随在楚申身旁，连苏定北也将解决了一半的贼人让给护卫，往楚申这边来。见着蔚琛，苏定北直冲过去，差点把蔚琛撞倒。

　　“蔚琛你还活着啊！吓死我了！”苏定北哀嚎得夸张，蔚琛正准备损他两句，却见苏定北抬起的脸上挂着两道泪痕，才知道这家伙居然真哭了。

　　“我没那么容易死！”蔚琛拍拍苏定北，冲他嘻嘻一笑。

　　苏定北上上下下把蔚琛看了个遍，一边抹了抹眼泪，一边又恢复了往日的嫌弃语气，“就你这样儿，以后还是乖乖跟着小爷，不许到处乱跑。”

　　蔚琛知道自己现在浑身泥泞，狼狈死了。但劫后余生，此时心情好的一点也不想同苏定北斗嘴，便都应承下来，连连说好，变着法儿的哄苏定北高兴，担心苏定北又像之前那样因为与他玩雪生病而责怪自己。

　　苏定北终于不堪其扰，捧着蔚琛的脑袋一脸惊疑，“脑袋没傻吧？”

　　“你才傻了。”

　　说话间，陆卫城已与手下解决了刺客，只有几个武功的确高强的逃了。

　　“可惜没留下活口。”陆卫城冲楚申拱了拱手。

　　“陆帅不必自责，今日多亏了有陆帅在。”楚申淡淡笑了笑，幽深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寒意。

　　陆卫城见了，知道他心里有数，便也不再多言。

　　风吹来淡淡的血腥气，经过一天的折腾，众人都累了。

　　楚申自去向佛祖与主持请罪并答谢寺内僧侣相助寻找蔚琛之恩，王越则与众仆从收拾尸体，清扫血污。

　　院内的人声终于渐渐消散，天空却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似乎连老天都不想看见这佛家之地里的一团污糟，要用雨水冲刷了去。

　　雨势渐大，陆卫城撑伞而来。他与楚申交代讨论了一番今日之事，又四处巡视一番，安排好王越的值守，才回到房间。

　　进了门，见到已沐浴梳洗完只着白色中衣，披散着头发的蔚琛，也没觉得惊讶，反而有一种隐隐的期待被满足了的慰藉之感。

　　陆卫城掩好房门，又关了窗户，一转身，整个人却又被蔚琛抱住。

　　窗外雨声如瀑，窗内人心跳如鼓。灯火昏暗，静谧悠长。蔚琛的身上传来一阵阵清幽舒心的淡香，纵是陆卫城再不经风月许久，面对蔚琛数次的“投怀送抱”，此刻的他心底也多了那么一丝悸动。

　　陆卫城就这么环住蔚琛的大腿把人抱起，蔚琛双脚离地，双手抱着陆卫城的脖颈，居高临下的与陆卫城目光相织。两人谁也没言语，却彼此都觉得此时说什么都好多余。就这么静静看着对方，蔚琛后怕不安的心慢慢平静，陆卫城原有些恼蔚琛不听话的火气与寻找蔚琛的焦躁紧张竟也逐渐消失。两个人都寻回了各自心灵的安宁。

　　保持这样顿了一会儿，陆卫城把蔚琛抱到床榻上坐下。

　　见桌上送来的伤药都丝毫没动，便道，“怎么不上药？”

　　“就一点点划伤擦伤而已。”

　　陆卫城在蔚琛身前俯身查看，见蔚琛胳膊、腿上的伤口的确都不深，只是些草木小小的划伤，上药的确显得太小题大做了些。

　　“今日怎么这么不听话，叫你在山门口等着却偏要跑进来。”

　　陆卫城此时的不悦不是装出来的，他的确生气蔚琛的莽撞，若是他没注意到或是没来得及冲过去，此时的蔚琛会怎么样呢！

　　“还有，在山上自己瞎跑什么？外边下这么大的雨，如果现在你还在山上……”陆卫城想，如果那样，他怕是要急疯。

　　蔚琛自知理亏，也没敢反驳，只是被陆卫城这样的语气弄得他有些委屈。其实平日里蔚江的重话也没少说，可此刻听陆卫城这么略带责备的一说，就是忍不住的难受委屈。自然蔚琛也不想在陆卫城面前掩饰什么，更不怕在他面前暴露自己的脆弱。

　　陆卫城伸手轻轻抬起微微低了头的蔚琛，被蔚琛蓄了满满两眼眶的眼泪给惊着了。扪心自问，他也没说什么重话吧？要真把这位小公子惹急了……陆卫城实在不想与家大势大的靖国公对着干。

　　只是此刻本还要说几句的，这下子却都堵在心口有火发不出来，偏偏又打不得骂不得，还有些……舍不得。总之，陆卫城只能自己吞下这口小小闷气，投降般的起身道，“今日累了一天，小公子早些歇息吧。”

　　令陆卫城没料到的是，说完这话，蔚琛居然哭的更凶了，伴着窗外哗啦啦的倾盆大雨声，陆卫城简直不知道究竟是谁哭的更凶些。

　　蔚琛今日算是经历了小小的一个坎，但那种独自一人于困境之中无计可施的恐慌感却始终挥之不去。明明在山上就已经发泄过一通，回来后他自己也觉得事情已经过去了，当时的惊惧恐慌也已消散。可不知怎么的，现在这么坐着，听了句陆卫城没多少责备含量的话，就一发不可收拾。所有的惊恼、刺激、无助、不安都在此刻汇聚成对于陆卫城此话的无限委屈，令蔚琛终于得出一个结论，就是——陆卫城怎么能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