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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虚惊 你怎么才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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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定北想要去给陆卫城带路到他与蔚琛最后碰面的地方,也被陆卫城拒绝了。陆卫城只向他仔细询问了那处地点,便带着僧侣以及大部分随从往山里去了,没有动用献王的人手。
话说蔚琛白日里往回去寻陆卫城,明明是不长的一段路,可走下来蔚琛却感到筋疲力尽,热汗涔涔。再一环顾,周围寂静森然,林密草深,哪有半点小径的痕迹,更无他人踩踏过的痕迹。
蔚琛意识到自己这是迷了路,抱着离主路不远的希冀,蔚琛又往回走去。但走来走去,既遇不到陆卫城,也遇不到苏定北。终于走到饥渴难耐之时,蔚琛才颓然沮丧起来,意识到自己已往更深处胡乱走了许久,恐怕已经进了苏定北说过的九曲川的地界了吧。
别说方向了,现在蔚琛连提起脚步的力气都没有了。
顾不得整洁漂亮的衣衫上是否会沾染泥泞,蔚琛一屁股靠着一棵粗壮的树坐下歇息。潮湿的泥土之上铺着厚厚一层不知积了多久的落叶,淡淡的土腥与枝叶腐朽的气味萦绕在蔚琛的鼻尖。最上边的一层落叶颜色倒还新鲜,可知是刚落上的,只是因着昨晚的雨水与山中尘埃,也不可避免的有些湿润脏污。但此刻,不是蔚琛计较这些的时候。他喘匀了气,告诉自己要冷静,可口中的干渴燥热却不停的在提醒蔚琛此时的他连口水都喝不上,且这一状况还不知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蔚琛在他十六年的人生之中还从没遇到过这样的困难,他不能不怕。儿时的他因为时常生病几乎从未踏出府门半步,后来虽然好了,但也就是去皇宫与苏府的时候多些,且哪次出门不是前扑后拥乌泱泱的一大堆人伺候。眼下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的状况的确难倒了他。
苏定北现在应该已经与陆帅他们遇上了吧!那他们知道我不见了,肯定会来找我的。
想到这里,蔚琛又安定了些心神。
周围实在太安静了,安静到蔚琛稍微动一动身体,弄出的轻微声音在这天地间都显得格外刺耳。蔚琛抬头,仰望天空,却也看不到什么。被这密林遮掩,连光线都暗了许多。
歇了一会儿,周围已是灰蒙蒙的一片。蔚琛惶然无措,秋日的阳光本就渐少渐弱,被这密林一挡,蔚琛更是提前进入了黑夜。
蔚琛扶着树缓缓站起,既怕自己胡乱走走到更深的地方,又怕自己什么都不做遇不到来救自己的人。两相纠结之下,蔚琛终于绷不住低吼了一声,他蹲下身体抱住双膝,盯着地上的腐叶枯枝,心中叫嚷起来。
陆卫城,你怎么还不来找我?
这么一晃神的功夫,天色已经全黑了,蔚琛恢复了些力气,给自己壮了壮胆,又慢腾腾的开始挪动脚步。
蔚琛走的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可等他回头看时,原来的那片密林也已看不清在何处了。月亮隐隐的出来了,被几片浓重的乌云遮挡,也渗不出多少光亮来。
蔚琛的心情就跟这山中冷风一般,凉飕飕的。偏偏他白日里因为与苏定北玩得尽兴觉得热,只穿了单衣,此刻寒风渐起,吹的他浑身透凉,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偏偏这个时候,他想起了昨晚上陆卫城把他抱进屋内时的那个有力安稳的臂弯。与现下凄惨的状况一对比,蔚琛后悔地想哭。他好好的和陆卫城或者苏定北待在一起就好了,干嘛非要自己单独行动啊!
夜晚风大,能清晰的看见乌云飘动,直至彻底遮住了月亮。
山风呼嚎而过,吹得遍山树木摇曳作响,那声音凄厉憾人,如山精鬼魅一般,令此刻伸手不见五指的蔚琛胆寒。
蔚琛跌跌撞撞的一边走一边跑,不知方向也不知道路,纯粹是为了发泄心中的烦闷与恐惧。直跑到眼泪横流,干呕不止,也不知被树枝石头绊倒多少次之后,蔚琛终于依稀听到了什么人声。他猛的抬头望去,远处的暗色夜幕之中似乎还有一点星火。
顾不得许多,蔚琛连忙往那人声往那火光处奔去。
陆卫城举着火把,与带来的人分头行动,已是抱着今夜将整座碧霞山翻个底朝天的决心。但随着时间渐渐流逝,他面上的阴郁之色愈重。把靖国公家的宝贝儿子拐出来玩儿还弄丢了,这下子与蔚府算是结了仇了。陆卫城心里苦笑,但他根本没力气去细想应对之策。除了这个最大的顾忌之外,他不否认他还挺喜欢这位蔚小公子的,他还不想看到他出事。
“陆帅!”下人匆匆来报,“找到了,找到蔚小公子了。”
陆卫城连忙转身,与众人往那人领着的方向去。
远远的,便看见那个被两个下人扶着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的脏兮兮的小可怜虫,不正是蔚琛吗!
陆卫城大步流星的向蔚琛走去,他面色不佳,脚步也急,在场众人甚至有一种陆卫城要冲过去教训蔚琛一顿的感觉。
刚来至蔚琛面前,还没及细看蔚琛的形容,就被眼前这个扑腾而起的小人撞进怀里。紧接着,便听到一顿哭声连着责怒声在耳边响起。
“陆卫城!你为什么才来找我?你是不是根本没意识到我失踪了?你根本没在意我的死活!我要是在这里出了什么事我爹找你的麻烦,那就是你活该,是你咎由自取!我讨厌你,你这个混蛋……呜呜呜……”
在场的众人连着蔚府的仆从也都被蔚琛这一嗓子吼得震了一震,对上位者直呼其名实在是大不敬。何况蔚琛直呼名字的还是战功赫赫风头正劲的大元帅陆卫城,而蔚琛再怎么在自家受宠,说到底并无皇家血脉也无一官半职,这次的意外要怪其实也真怪不到陆卫城身上。另外,喊名字就算了……后边那些话,蔚小公子怎么敢……骂陆帅呢……骂到最后,嗓子都哑了。
一群人都敛声屏气,谁也不敢出声,他们只是奴才,都没那个胆子。
陆卫城所有的焦虑、担忧、惊恐、不安都在蔚琛扑到他怀中的一刻化为一片迷茫。人找到了,他的一颗心也终于放下了,可紧接着的铺天盖地而来的伴着抽泣声的哭喊声也更令陆卫城不知所措,他意识到蔚琛是真的害怕了。这个小人把他抱的那么紧,紧到脖子都觉得勒得慌,口吻又是那么的气急败坏,居然在众人面前如此不给他留脸面,就连皇上对如今掌握兵权的他也不会如此说话,何况错误似乎并不在他……可是为什么,陆卫城竟觉得自己真的因蔚琛的话而愧疚起来,竟真的有一种做错了事后的自责感。
吼累了,嗓子早已干渴得紧,蔚琛无力的全身倒在陆卫城怀里,却还记得用双臂紧紧抱住陆卫城的脖颈。
陆卫城悬在半空半晌的手臂试图拉开蔚琛无果后,便也抱住了蔚琛。
“拿水来。”陆卫城冲旁边人吩咐道,便有人连忙递上水袋。
陆卫城拧开水袋的塞子,拍拍蔚琛的背,轻声道,“来,喝水。”
蔚琛这才松开陆卫城,拿过陆卫城手中的水袋,急匆匆的喝下。他干的快冒烟儿的喉咙终于得到缓解,情绪也随着清凉的水而平缓了不少。
喝过水,把水袋往陆卫城手里一塞,蔚琛又抱紧了陆卫城的脖子。
被蔚琛一番话吓得心惊胆战等着陆卫城发怒的众人尤其是蔚府的下人,皆小心翼翼的观察着陆卫城的脸色。见陆卫城似乎没恼,这才纷纷接水壶的接水壶,打灯笼的打灯笼。
“受伤了没?”陆卫城虽然当众被蔚琛下了面子,却也不觉得生气。比起方才蔚琛的话,他现在更关心蔚琛是否遇上了歹人,是否受伤。
蔚琛依旧没动,只是摇了摇脑袋。
陆卫城觉得蔚琛是会有一些小擦伤的,应该不重,便也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