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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共眠 蹭上将军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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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瞥到从山门口进来的两个人,苏定北猛的将一口还未及咽下的茶水喷了出来。楚申扭头一看,蔚琛正伏在陆卫城的背上进了山门,且丝毫没有要下来的意思。
“这是……出事了?”楚申疑惑道。
说话间,陆卫城已将蔚琛放了下来。
“你看他那个活蹦乱跳的样子,哪像!”苏定北捋顺了气,又重新喝下一口茶水去。
这口茶水刚刚咽下,苏定北就被与陆卫城一同过来的蔚琛拍了一掌,“你什么时候也爱与下人计较了?我已让他起来了,就算了吧。”
苏定北一脸茫然,“什么啊?”
蔚琛指指山门口,“就门口那个被罚跪的献王叔的家仆啊,说是摔了你的东西才被罚的。”
“我没罚他啊!他又没摔坏。”苏定北皱了皱眉头,疑惑的望向了楚申,“王叔你刚才也在场,不是看到了吗?”
楚申摸了摸下巴,略一思索,毫不在意地道,“别管了,定是被我府上哪个奴才当成了出气筒。”
“那王叔你不管管?”苏定北道。
“不用。”楚申不假思索。
蔚琛与苏定北有点诧异的对视了一眼。靖国公蔚府素来宽以待下,从没听过有虐待苛责下人的传闻,因此蔚府有些下人的吃穿用度乃至礼教涵养甚至比平常人家还要好。而苏府乃将府,更是家风严明,不拘小节。
“一路奔波,两位公子可觉得累了?”陆卫城适时的插进话来。
“不累。”苏定北摇头。
“累了。”蔚琛眨巴着眼睛冲着陆卫城点点头。
苏定北用胳膊肘使劲儿戳了蔚琛一下,“你什么时候这么弱不禁风了?”
“我一直都是啊!”蔚琛笃定地道,苏定北撇撇嘴,面上一副嫌弃的模样,却难得的没有反驳。
陆卫城看向蔚琛,问道,“蔚小公子很容易生病吗?”
蔚琛刚要回答,却被苏定北抢了先,笑嘻嘻地道,“他以前就是个美人灯,风吹吹就坏了。小时候三天两头的生病,多亏了有我陪他在校场多玩玩儿,现在才好了。”
“那是谁陪谁玩儿啊?”蔚琛给苏定北送去一个白眼,“你还好意思说呢,也不知道是谁寒冬腊月的非要拉我出去堆雪人,结果我染了风寒发了高热,罪魁祸首却活蹦乱跳的。”
苏定北用身子撞了撞蔚琛,胡闹中带了几分讨好的意味,显然也对这一段记忆犹新。“你那时候吓死我了,病那么重,我当时真的以为……哎呀反正后来我不是也被我爹罚了吗!罚了好久呢!”
蔚琛的嘴角勾了起来,又与苏定北一齐笑闹开了。
入夜,因为身处佛家清修之地,几人也不好打扰师父们静修,用过晚饭后便各自回了厢房歇息。除了偶尔听见从佛堂里传来的几声木鱼敲打之声,剩下的,便只有屋外声势渐大的风声,刮得树枝繁叶哗哗作响,在万籁俱寂的夜空中平添了一份苍凉。
“砰砰砰。”
此时蔚琛正立在苏定北的屋子前叫门,一边等一边嫌弃他开门开得慢。
“蔚琛!你没事儿吧?”苏定北开了门,上上下下打量了眼蔚琛。
“有事儿有事儿,我一个人睡觉害怕。”蔚琛风风火火的就要往苏定北屋里钻。
“去去去,鬼才信你,去找你的陆帅去。”苏定北没再多言,直接把蔚琛挡在了门外。
蔚琛的嘴角弯了弯,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毫不停顿的转身便向陆卫城的屋子蹦去。
陆卫城开了门,见蔚琛仅着单衣,在山中秋日的凉夜里着实太单薄了些。
“陆帅,我认床,一个人睡觉害怕。”蔚琛扒着门边,可怜兮兮的冲陆卫城道。
“小公子放心,陆某就在隔壁,有什么事情喊陆某即可。”
“不行,我还是害怕,我要和你一起睡。”
陆卫城对上蔚琛那双正紧紧盯着自己,在夜色中显得更为明亮的眼睛,道:“陆某晚上会起来巡夜,难免打扰到小公子休息,蔚小公子不如去与苏公子做个伴。”
蔚琛道,“我去了,但他把我赶出来了,我总不能去打扰献王叔吧,所以只好来打扰陆帅你了。”
无数股强劲的晚风呼啸而过,吹乱了少年的发丝衣衫,也将渗入肌肤的寒意送到陆卫城身上的每一个角落。他明白自己此刻是清醒着的,可既是清醒的,就该是理智的。只是陪一个未及冠的孩子休息一晚而已,那自己方才心头浮现的那抹犹豫又是怎么回事!陆卫城轻吸着凉气,望着眼前的俊秀少年。不过一晃神儿的工夫,他有力的手臂就已穿过蔚琛的腋下,将门口这个单薄的小人拦腰抱了进来。
陆卫城放下蔚琛,将寒风关在门外,胡乱摸了一把蔚琛的脑袋,故意板了板语气,“穿这么少就跑出来,若是生病了靖国公可饶不了我。”
陆卫城一边说着,一边把蔚琛拉到床榻上,用被子把人裹住。蔚琛在门外吹了半天的冷风,此时手脚早已有些冰凉,还没用陆卫城怎么样,他自己就已用棉被把自己裹成了个粽子,仅露出一颗漂亮的脑袋,用亮晶晶的眼睛冲着陆卫城笑。
原本还有几句故意略带薄怒的以提醒蔚琛注意保暖穿好衣物的话,但见蔚琛这个样子,陆卫城最终也没舍得说出口。
烛影摇曳,夜色静谧,陆卫城在灯下擦拭佩剑,烛光将他的影子拉长,一直漫延到房内的暗处。即便是那么随意坐着,陆卫城依旧腰背挺直,如钟如松,肃然而端严。未着戎装,却丝毫不减将军威仪。
他轻轻撇头,望向正趴在床榻上已将被子胡乱揉成一团直愣愣瞅着他看的蔚琛时,薄唇微扬,如刀刻出般的俊毅脸上,便多出一抹他自己都不曾觉察的淡淡柔色。有如冰湖裂开了一条细小的缝,阳光便顿时渗入,或许还不深,但冰层却已开始松动。
“小公子困了?”
蔚琛摇摇头。
陆卫城便继续擦拭佩剑,道:“军旅生活,其实枯燥乏味得紧,小公子与陆某在一处,肯定是要觉得无聊些。”
蔚琛又使劲儿的摇了摇头,“才没有。”
陆卫城将擦拭好闪着寒光的剑收入鞘中,放回原处,便起身向蔚琛走去。
“冷吗?”
陆卫城上了床榻,与蔚琛和衣而卧。担心蔚琛受寒,给他掖了掖被角。
蔚琛侧身躺着,将半张脸埋入被子中,只留一双眼睛在外瞅着近在身旁陆卫城看。
“陆帅!”蔚琛压着嗓子轻唤。
“嗯?”
“会不会有鬼?”
“有鬼叫我,给你赶跑!”
陆卫城亦压着嗓子,回应蔚琛。
蔚琛嘻嘻一笑,往陆卫城身旁蹭了蹭,闭眼安睡。
不知过了多久,恍惚之中,感觉到身边的轻微动静,蔚琛迷迷糊糊的下意识的就去胡乱拉扯。而后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握在了一只宽大的手掌里,被放入被子中。
蔚琛恢复了几分意识,迷迷瞪瞪地道,“陆卫城……”
给蔚琛掖被角的那双手明显顿了一下。
“……别去巡夜嘛……”蔚琛闭着眼睛,胡乱说完后半句,困意又翻涌上来。
只觉得在一片黑暗之中响起了一个轻缓而耐心的声音,“献王在这儿,不能不留心,我很快就回……”
接着,就听不到什么了,蔚琛拽紧了被角,复又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