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说给你听》宿一

3、三章

　　有些伤口一字一句都是碰，一字一句都是咸，碰是疼痛的碰，咸是眼泪的咸。

　　乔年定了定神，不去再想。收拾好桌上的外卖盒，换了身衣服。去洗浴间洗了洗手，走向佛堂。
　　没有跪，上了柱香，神情不显。又返回洗浴间洗了洗手。拿走妈妈放在抽屉里的奥迪Q5车钥匙，走了出去。
　　十点五十分，乔年到了会场。
　　门口鞭炮响的响亮，乔年看了看门口熟悉的叔叔大爷，点燃根烟，坐在车上。电话给母亲拨了过去，“妈妈，我回来了。”
　　“回来了啊，年年。妈妈马上到家，几点到家。”母亲的声音依旧轻柔，让人想念。
　　“妈妈，我来参加爸爸的婚礼，结束就回去。”
　　“哦，那你早点回来。妈妈给你做饭。”
　　“好的。”乔年挂断电话，拿出包里的白色药盒，服下几片白色药片。药片叫氟西汀，乔年喝了口水，下了车。

　　乔年一身黑衣不同于身边的喧闹，这片红色于黑色实在称不上和谐。乔年没想被别人认出，径直做电梯上了楼。到底还是被熟悉的大爷认了出来。
　　二大爷穿了一身正装，认出乔年，走到她身边，问了她一句，“穿这么少不冷吗。”乔年笑了笑，不冷。
　　乔年电话铃响，“你去没去啊。”熟悉的大爷语气。宋初禾在家里衣帽间摇摇晃晃的选着衣服，这边给乔年打着电话。
　　“刚到，在这呢。”乔年走到楼梯口，又点了根烟。
　　“行吧，有事给我打电话，别闹事。”初禾看似语气悠哉的说道，手里紧紧拽着衣服一点也不像与语气的轻松。
　　“放心吧，我就来看看。”乔年让她安心，本来么，也没想惹出什么乱子。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初禾挂断电话松了口气，但也不像真的那么轻松。急忙又打了个电话过去，“妈，年年这几天心情不好，我陪她住几天去。”
　　征得母后同意，初禾也没松口气，着急忙忙选了一身去了厨房。

　　乔年一个人上了电梯，身边几乎都是询问金色宴厅的人。乔年看了眼门前的婚纱照，爸爸很帅气。乔年去了卫生间，洗了洗手。
　　楼下鞭炮声还没停，震得脑袋疼。卫生间来往的人很多，大概都是参见婚礼的人，乔年进了厕所把边的口，偶尔听见有熟悉亲戚的声音，问他们身边琐事。
　　这场婚礼难过的只有我一个人。哦，好像还有我母亲，或者没有。乔年等人走后，闪身出去，洗了洗手。
　　乔年很烦，这场婚礼什么时候开始，她想走了。
　　旁边会场有生日快乐歌，是个孩子在父母的陪伴下过着他的生日。很让人羡慕，乔年在心里说祝你生日快乐啊小朋友。十一月十六，好日子。
　　乔年蹲在五楼的楼梯里，没穿外套，北方的冬天很冷，喘气都带着白色的寒意。他们的声音太大，在楼梯间都能听见斌叔寒暄的声音，乔年想刚才在楼下为什么要躲呢，在楼梯间又要躲呢。
　　这是害怕吗，还是又开始了，眼前一片黑色。那些个暗淡无光的日子，也是黑色的。生病，也是黑色的。
　　等到五十八分婚礼开始，乔年走出楼梯间。站在宴厅门口，门口两侧的门有一小半是开着的，乔年就站在那里。看着她的父亲，迎娶一个不是她母亲的新娘。
　　老套的司仪喊着老套的话，父亲好像瘦了，但是很登对。这场婚礼，我父亲并没有给我打过一个电话。
　　五十八分，母亲给我发了一条微信，怎么还不回来。乔年回，婚礼刚开始。
　　乔年一个人在门口看完了婚礼全程，身旁不时有人穿过，踩她一脚撞她几下。华姨看见我从会场走了出来，说看着像我。问我怎么不进去，让我看开点。
　　王姨问我进去吗，我摇头。她进去了。
　　叔叔大爷看见我都没有跟我说话，可能是我剪了短发认不出了或者不想说话，毕竟我做错了这么多年。
　　听见华姨跟一个大爷说，小年在门口站半天了，让她进去也不进去，怪可怜的。乔年想，是啊，为什么我这么可怜呢。
　　华姨问我你爸知道你来吗，乔年摇头。乔年把这场婚礼全程录了音，录音只是想提醒自己别再犯错了。
　　婚礼结束他们开始吃饭了，乔年上了电梯准备下楼，四楼有个男人拎了不少东西，乔年问他，您到几楼，他说一楼。
　　很奇怪。下楼之后，走在雪后全是冰的路面上，风吹着很冷，乔年的心很静。她甚至有力气对风笑着，“你来追我啊。”
　　乔年跑到车前，风追着她到了车门外。婚礼全程乔年有那么一刻鼻头是酸了的，但是我忍住了，以后也要学着接着忍。
　　大姑来了电话，响了几声乔年按掉了，看了眼手机，老叔也来了电话，乔年没回。乔年给母亲打个电话，母亲很生气，问我为什么还不回家。
　　“这就回来。”

　　回正林园区的路上，乔年把车停了到一处，眼泪也是终于没忍住，掉了几滴猫泪，算是告别。乔年对自己说，我没有去砸你的婚礼，所以，我的婚礼，你也不要来。
　　乔年不知道为什么跟预想的不一样，朱宁宁还以为我会在婚礼整出什么乱子。乔年想，她也想过的，但是真到了现场又什么都做不出来了。
　　毕竟站在那里就很费力气了。

　　刚进门，乔年就被来自妈妈的疼爱抱住了腰。“什么时候回来的。你爸婚礼怎么样。”
　　乔年刚拖了鞋，走进屋子，一字一句回答母亲的问题。“早上回来的，还不错。”
　　“妈，做饭没。”
　　“你到你爸那连饭都没吃，干什么去了。”
　　“怕您生气，没敢吃。”
　　“做了茄子炖土豆，你赶紧吃吧。”母亲拖着地，走来走去。乔年看着母亲忙碌，不敢打扰此刻的平静。但无疑，此刻两人心中都不怎么平静。
　　乔年吃了两大碗饭，“很好吃。”
　　妈妈笑的很开心，“什么时候去学校啊。”
　　刚回来就要被赶走，乔年很是不爽。“明天。”
　　“这么着急，妈妈给你收拾好了。天冷，你多穿点。妈给你的护身符你别忘了带。”
　　这个婚礼就这平淡的过去了，又好像没过去。不触摸的伤口，不是不疼，就那么挺着不动，直到有一天，会不会更疼。

　　沈城，阳光明媚，天气晴朗，万里无云。还是说句实话，雪下一层又一层，阳光洒下来照的人眼晕。
　　乔年刚开进沈城，一个电话就被初禾叫过来。“你快点来，本小姐亲自下厨，犒劳你，不要太激动。”
　　乔年挑了挑眉，我哪里激动，你哪里看出来的激动。你什么厨艺心里没个数吗，坦白吧，炸了几回了，少于三回老子不姓乔好吗。
　　一个冲刺加速度，乔老板进了坑。
　　乔年眼颤着看着面前面目全非的，呃，这是糖醋排骨？你家糖醋排骨是黑色的？面前这一桌是什么人间极品，吃完会死人的好吗。

　　果断打包扔走，乔老板面色严肃，嘴角紧绷。丝毫不想理会身旁这个心思狠毒面色凄苦的女人，“年年，小年年,你真的要这么对我吗，真的要这么绝情吗。”
　　“你把手撒开，你撒开。”乔老板往下看了看，你手干嘛呢，你从我腿上下去，你撒冷的。
　　“静姨呢，怎么不在。”乔老板叼了个苹果往窗边走去。
　　“跟我爸去京都办事了，还没回来。”初禾也没了玩闹的兴致，拿了两个杯子，一瓶拉菲随着过去。
　　倒上酒，两人赖躺在沙发上，一动不想动。冬天，真是个让人犯懒的季节。
　　“诶，说说啊。”初禾抿了一口酒，踢了踢乔年。
　　“没什么好说的。”乔年扬了扬头发，神色淡然。
　　“唔，那就不说了。对了，你什么时候去学校。”
　　“后天，你不去了？”
　　“不去了，秦老头定的日子，我先去A大替你试试火力。我如果不行，你想着来救我啊。”
　　“你要是不行那就没人行了。”乔年撇了撇嘴说道。
　　“跳级也是有压力的好吗，我又不是神人。”初禾也是百般不情愿，好不容易等到乔年宝贝回国，偏偏她现在就要去A大。真是，时也，命也。
　　“你什么时候去A大。”初禾盘问着乔年，一定要她给出个时间，不然是绝对不依的。“高考后就去。”
　　“早知道你回来，就不答应秦老头现在去A大了。”初禾抱着乔年不撒手，整个赖在她身上，还是我们小乔年暖和。
　　“先去看看也好，早晚都要去的。”乔年扒了扒她的猪蹄子。你家二十七度你还赖我身上，你不热吗。
　　“那我不在这一年，你要好好保护自己。不要被人骗走，要时常来看我，每天给我打电话汇报行踪，每天要吃饭，要..”初禾逼着乔年签下一系列不平等条约终于心满意足的撒开了手。
　　两人品着七二年的拉菲，望着窗外雪白的夜景，享受着难得的安静。
　　“老baby，注意吃药，保护好自己。”初禾抿了抿嘴。我不问你发生了什么，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事情。别人安慰的再多都没有感动深受来的多。生活已经让你很难过了，我就不要让你再难过了。
　　“我很好。”乔年眼含笑意看了看她。我很好，有你很好，有你念着我很好。
　　“那我后天就走了。”初禾锤了锤胸口，老子走了，你放心。你在这，我也放心。
　　“那我不送了，后天去学校。”乔年道。两个人都不是矫情的人，今天就算告别了，也不走远，早晚会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