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休病假》四道菜菜菜菜

12、天源谷篇

　　乍一听到这个消息，卫旻先是一怔，还有些疑惑，随后转念一想，平静的进入木桶坐定。

　　门外的季苏霖则因为这一连二次的失窃窜起少有的怒火来，药品、功法均被偷盗不是件小事，他知道自己应该立刻动身去告知师长封锁山谷，快速抓到那个胆大包天的盗贼，将少年需要的解药和绝不能外流的功法找回。

　　可他不能动，眼前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那就是守在行动不便的少年门外，保护他的安全，防止意外发生。若是他此时离开，那些得知少年存在的谷内弟子带着师长或是巡查队闯入房内，让他受到伤害怎么办。

　　所以，季苏霖只能克制自己平复思绪，坚守门外不移半步。

　　“没事的，别担心。”卫旻适时的开口了，这个季家子在得知重要的功法丢失后，没有选择请辞离开而是坚守门外，那他也不能辜负了对方的赤诚之心。

　　“……好。”季苏霖默了一瞬，颔首回应。不知何时，他已经全身心的信任这个名为卫旻的少年了，没有任何的怀疑和顾虑。

　　所以，卫旻说没事的，那就会没事，卫旻说别担心，那他就不担心。

　　“你不问我，为什么吗？”卫旻觉着这季家子真好哄，他都准备好回答问题了，结果这人连个疑问都没有，就被一句话给平定下来，不再有情绪波动。

　　“我相信你。”季苏霖摇头，平淡又自然。

　　行吧行吧。卫旻可以肯定这就是个铁憨憨，哪有见两次面就这么相信别人的。

　　“那我暂时入定了。”卫旻轻声说道，这时感应到什么，勾起嘴角：“如果有疑，就让小丹子和你讲。”

　　“好。”季苏霖也感应到了动静，他转头看向房外，一个绿影从空中冲进来。

　　“嘎啊！老大，我肥来啦！”之前不见踪影的小丹子飞进屋内转了一圈，没瞧见卫旻，停在客厅的椅背上，看向站在卧室门外像个门神一样的季苏霖：“小树林，老大呢？”

　　“在里屋，入定了。”季苏霖平静回它，接着又问：“外面情况如何？”

　　“哎呀，糟糕，很糟糕嘎！”小丹子夸张地摇晃脑袋，它接着讲述：“我去看了，那个温汤池就是老大说的那个烫浆泉眼，现在虽然没有冲破镇压石涌出烫水，但热毒已经扩散，谷内已经有人昏迷，时间一久就都憋死啦。”

　　“！”季苏霖心惊，确实，经小丹子这样一说，他也隐约闻到了温汤池那特有的味道，捏紧了拳头，他脸色严峻道：“该怎么办？”

　　“等老大出定吧，老大肯定有办法！”小丹子摇头，它只是只小鹦鹉，它能有什么办法。但是它也没急，虽然这里的情况很烂，但老大的情况会变好呀：“放心吧，有了你的解药老大很快就会醒哒！”

　　“……”听到这，季苏霖的脸瞬时难看得紧。

　　“嗯？你、你这是咋了？”小丹子被季苏霖的变脸吓了一跳，惊叫道。

　　“药，被偷了。”季苏霖寒声，在谷内，在他的屋内，竟然发生了盗窃事件，还好巧不巧的将解药偷走，让现在的情况没有一丝好转。

　　“什么？？！”小丹子一听又惊有怒，气得跳脚，大声骂街：“哪个凑表脸的偷的？！神经病啊竟然敢偷老大可以用的药！啊啊啊啊现在急用啊！怎么就被偷走了！”

　　季苏霖皱紧眉头，他也被勾起了一丝怒气：“我一定会找到偷盗之人，将药品追回来。”

　　“这混球没偷其他东西，就专门来偷药的？”小丹子心想，如果是专门来偷药的，那就是受伤了？只有找这里受伤的人大概就能找回解药了，哈哈，它可真机智！

　　“应该是，虽然功法也被拿走，但也只是恰巧顺走的。”季苏霖点头，但他清楚不会是小丹子想的那样，谷内除了少年根本没有其他外人，若是谷内弟子有人受伤可以去药房，怎会来他的屋里偷药？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某个来自医药世家的弟子觊觎季家秘药，趁他离开时偷摸进房，不仅拿走了所以药物，还看到放在书桌上的意外之物，便胆大包天地顺手偷走。

　　“嗯……嗯嗯？啥、啥功法？”小丹子一听一愣，还有其他东西被偷很正常，但咋个还是功法？

　　“你知道的，季家功法《水龙吟》。”季苏霖低声回它。

　　“哈？怎么会？你家功法不是以血脉传承的吗？这咋个偷？”小丹子惊呆了，一脸问号。

　　“今日得知这是仙法，便想写出来细看。” 季苏霖低头坦白：“当时写到一半，你就寻来拿药，之后我随你出房时匆忙了些，一时疏忽没有想到收好稿纸，结果就被偷药的人一起拿走了。”

　　“等等等等……你是说，你当时写的是，你家功法？？”小丹子羽毛瞬间炸起，一副吓坏了的模样：“你这是作死啊！你怎么敢写出来？！你们家里人没教过你吗？没有留下什么训言告诫吗？”

　　“……有，季家有训：不可书写不可外传。”季苏霖沉声回道，《水龙吟》的唯一传承方式，是以身为家主的父辈通过言传身教给子辈来进行的，千年来家族前人们一直谨记在心，从未有谁下笔书写过一字一句。

　　他今天的行为，是很严重的违训破戒了。

　　“这，这不是说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嘛！这家训你也敢违逆，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小丹子激动地挥动翅膀，有些恨铁不成钢又有些庆幸：“嘎，还好我来找你的时候你还没写完，要不然你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啧啧，这么一看你今天可真是命大，一天之内捡回两条命，还都是我救的，你可得好好感谢我。”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何我写完了就会……死？”季苏霖没有在意小丹子后面的调戏，他现在只想知道自家的功法到底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这家训的背后到底隐藏了什么含义和禁忌。

　　“嘎，你可知，为何有训？”小丹子闻言挺身，模样正经地问他。

　　“这个，我不知。”季苏霖摇头如实回答。他只知道训言在家族建立之初便存在，一直流传至今。

　　“不可书写，是因为此为仙法，不可呈现在凡物之上；不可外传，是因为此仙法有传承刻印，也就是血脉限制。”小丹子举起爪子指着季苏霖，一脸严肃。

　　“不管是什么等级的仙法，如果被写在与之不对等的媒介上，会被视为不珍不敬，被冒犯的仙法不仅会反噬书写者，还会消失在天地间。”小丹子感叹，这也是老大说的，这个世界修仙功法稀少的原因之一。

　　接着又没好气地说道：“不过你只写了一半，算你悬崖勒马，你家仙法就没跟你计较。”

　　“而血脉限制就是，只有被仙法认定了的血脉嫡系才能准许修炼，换句话说，非传承者若练此法，会在功法入体时爆体而亡。”小丹子摇摇头，再接着说道：“半卷功法也是你家的功法，其他人都会在运功的那一刻直接丧命。”

　　“原来，如此……”季苏霖都听愣了，仙家规矩如此玄乎又如此真切，所以短短的八字家训不仅仅是为了防止遗失和外流，还是为了严格遵循仙法的传承规定，和杜绝偷学之人死于非命。

　　“所以不要小看你家仙法，要听你家训言的话啊！你这次真是运气好才没事的，要是老大没说找你，或者我来晚了，又或者你提前写完了，那你在完笔的瞬间就会被反噬，直接呱唧倒地尸体一个，那我找谁来给老大拿解药啊。”小丹子想到这里就气，他倒地了没事，要是耽误了老大解毒那就是罪大恶极！

　　“是，我，知道了。”季苏霖在明白了前应后果后，转头看向背后，那扇紧闭的房门。

　　所以，今日两次险些丧命，都是以小丹为契机，被少年及时相救。

　　季苏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看着门出了神，少年在里面安然入定。他希望他能好的快一点，早一分出来他也早一分安心；可他也希望他能好的慢一点，因为他一时窘迫不知如何面对，心中越是感情汹涌，就越是笨拙得不知道说什么。

　　他明白，他们本是陌人，对少年的恩情他本以为无法回报，对少年的难处时更是无可奈何又痛心疾首，只想以身代替少年受苦。所以得知自己有着能相助于少年的解药时，他是欢喜的，说明他对少年还有一丝用处，结果却在这最紧要的时候被人偷了去，所以这个时候心里越是心痛少年，就越是憎恶偷盗之人，也越是不安自己的没用。

　　——思虑过多心境紊乱，乃修者大忌。

　　不是声音的声音在空中扩散开来，细小柔和，稍纵即逝，却让人“听”得清清楚楚。

　　这是没有通过耳朵，直接传入脑中的话语，刻进意识里的吟音。

　　“嘎！老大，你出定了！”小丹子半喜半忧，从传音可以看出，虽然卫旻将毒气重新压制，可以行动自如，可是解药不够药性不足，又不能说话了。

　　季苏霖眼中沉痛一瞬，转而平静似水，他察觉身后动静，转身看着门慢慢从里打开，恢复如初的卫旻从里屋走出，对守在外面的两只扬起一个笑脸。

　　——疑问不是都解决了吗？

　　“是，我都明白。”季苏霖看着卫旻一脸认真，他正式对着少年作揖道：“两次救命之恩，就算是结草衔环，也无以为报。我季苏霖在此立誓，从此我的命就是你的，任由差遣。”

　　就算少年要拿走他的命，他也毫不犹豫，任由取之。

　　卫旻没有回应他，而是看向抬起的左手，他确实双眼失明看不见事物，可有些东西也不是靠眼睛来看到的，所以就在此刻，卫旻在朦胧黑暗中清楚地“看”到一条陌生的丝线，不知何时缠绕手中，分量不轻，颜色不浅，而另一头直连面前的季苏霖。

　　因果线，这个质量，果然是把两次救命的因果都正式算自己头上了么。

　　卫旻无奈了，天知道他让小丹子去找季家子要解药是为了消除第一次的因果，结果阴差阳错的二次救了他，让这根因果线更牢固了。

　　算了，之后的事还要用他，那时也可以消除因果嘛。

　　——你如今也是修仙之人，不用如此，只需还我两次恩情便是。

　　“可我……”季苏霖还想再说什么，可卫旻不再理会，转身错过他，向房外走去。

　　——走吧，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接下来，就得靠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