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撷桑》亖馬

2、茶客 琼

　　琼露城，万全茶铺。
　　一只苍白修长的手轻轻拨开了茶铺的门帘。指节修长，腕骨纤细，豆骨后系了一根十分纤细的金线，末尾栓了一只黑底银络纹的小铃铛，却是不会响的。
　　来人肤白似玉脂，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病恹。掌柜的赶忙放下手中的算盘，自账台后走出，朝着门口毕恭毕敬的一揖，尊敬道：“您来了。”
　　来人轻轻一罢手，掌柜的便迅速上前接过了他的狐裘。一袭狐裘银光熠熠，不带一丝杂色，灵气萦绕，实乃修行之人不可多得的珍宝物什。掌柜的贪恋的看上一眼，心中盛赞，面上不动声色地替客人挂好。
　　二楼的雅间已经备了上好的君莫笑。此茶清苦异常，任谁喝了也笑不出来，故得此名。而这位华贵的公子哥每日都在同一时辰准时到来，品上一壶君莫笑。除了品味清奇，大概也只有疗伤说得通了。此茶与百草相浸而焙，故有通经络、顺气血、温养病身的功效。
　　要说这万全茶铺的掌柜何万全，二十出头的年纪，继承的是老一辈的营生，但鲜少有人知道他年少时修的是医道，就连他的父母兄长都不知道他师从何人。面相生的文绉，偏留了一撇一捺八字胡，看起来有种不协调的油滑。练的一腔生意人的油嘴滑舌，见什么人说什么话，但好在不缺斤少两，日子久了也便生意兴隆。
　　只是今日说来蹊跷，一向热闹的茶铺竟然没有茶客。
　　这位茶客并未向之前那样踱步二楼，沉默须臾，他突然笑道：“鄙人重病缠身，不知掌柜的瞧出点缘由没有。”
　　何万全随即也开口笑了：“仙家说笑了，此间粗鄙茶铺，在下粗人一个，只会端茶倒水，您诊病可以去琼露城最好的医馆子。”说着回身一指，“喏，出了咱家铺子左拐走百十步右手边那家就是。”
　　“在下诚心求医，来此也并非道听途说。”茶客说着，自怀中取出一枚坠子。
　　灰蓝色的坠身浑然天成，拇指般大小的坠面上竟是里外雕了四五层，上面赫然刻着百鸟朝凤，每一只鸟儿都栩栩如生，振翅欲飞，坠子末端系了一抹雪白的穗。
　　何万全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僵硬。
　　“听人说掌柜的不喜金银，却爱奇珍。此物为信，倘若不嫌，鄙人那身狐裘归您便是，虽不值几金，却是一顶一御寒的好物。”
　　“吾主在上，雪宗七十四代亲传何霄，拜主安。”何万全扑通一声跪下，行了个五体投地的跪礼，拜的并不是来人，而是他手中的坠子。
　　旋即他起身，也没了之前的油腔滑调，恭恭敬敬的引着茶客上楼。
　　“仙家看着十分年轻，却和雪宗有渊源。”能持信物前来的，即便不是同宗，也不会是外人，何霄一改油腻之态，难得的正色了起来。
　　“在下沈阚，有劳掌柜费心。”话语刚落，喉咙涌上一股腥热，何霄却似有预感一般，飞快地伸手封住了他的经脉。
　　“疑难杂症我倒是见过不少，沈仙家这种，却是不曾见。”
　　何霄引着茶客走到走廊尽头，那里横出一面墙，上面绘着清河海宴图，轻叩三声，墙面悄然翻转，露出一条深不见底的台阶，待两人进去，骤然一黑。
　　行了片刻，行至尽头，推开门，是从没见过的清涧竹林。鸟语花香，林中有屋，屋顶轻烟袅袅，浓浓的药香扑面而来。
　　“神医对布阵也精通啊。”
　　“粗浅学了一点，沈仙家见笑。”
　　“家师雪轻舟，在我出师下山前给了我一枚锦囊，吩咐我在琼露候一个贵人。”何霄引着沈阚走到竹屋前，毕恭毕敬的深深一鞠躬，“现下总算是等到了，仙家这顽疾，须得每日子时内服丹药，亥时我来布针，在这药池中泡个把月，必然会有所起色。待沈仙家想出阵时，默念此诀便是。”说罢从袖中掏出一卷轴，双手递上。
　　沈阚微微颔首，礼貌的接过了卷轴，但还是皱着眉头多问了一句：“此轴颇沉，出阵法诀如此冗长吗？”
　　何霄却是没忍住笑了出来：“瞧给您吓的，只有第一行是法诀，剩下的讲的都是民间趣闻江湖奇谈打鬼收妖什么的，让您泡药的时候解个闷子。您歇着吧，我得回了，茶铺有客到了。”说完何霄朝着沈公子一揖，敛了笑容，转身走了几步便消失了。
　　沈阚推门而入，竹屋内锦榻桌椅笔墨一应俱全，墙上还挂着刀剑和乐器。药池就在屏风的后面，屏风之上设了一道坚实的结界，将竹屋一分为二，里面升腾着水雾，外面药香满屋。
　　屋子里一尘不染，所有的陈列都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就连笔墨纸砚的摆放都是他习惯的摆法，沈阚表示十分受用。
　　说起雪宗，那是多少年前新兴起的一个宗门，当时小门小派在修仙界并不出名。本家是药宗，一般弟子出了师之后都会去当野医，治治小病什么的，赚点银两，刚够养家糊口，但都是籍籍无名。
　　之所以出名是因为第三代宗主效仿神农尝百草，巧了，正巧尝了一种，然后他飞升了。没错，飞升了，因为尝了一种草。这岂不是最轻松的升仙？于是各种想走捷径飞升的修道人士都拜进了雪宗，雪宗一下子壮大了起来。
　　每日清晨，雪踏山上那是人山人海，场面壮观。大家一边采药一边尝药，盼望着能同宗主一样呼啦一下子飞升成仙。但是直到把雪踏山薅秃了，也没能有第二个飞升的人。于是来的快走的也快，雪宗弟子又变的十分少，徒留了一库房又一库房堆成山的草药。
　　第四代宗主愁了，眼见着冬天要来了，草药一捂发了霉就不值钱了。于是他灵机一动，带着弟子们去集市卖草药去了。
　　再后来，他发现光是卖草药效率太低了，只消耗掉了极少一小部分，剩余的没法储存还是会变霉。于是他开始钻研如何才能让草药更好的保存。没人知道他使了什么法子，但是冬天来临之前，他研究出了草药膏、草药脂，效用多样，修仙界人士没见过这种新奇玩意，好用还好带，揣在怀里就带走了，于是十分买账。银子哗哗流进了雪宗，雪宗也渐渐被人熟知。
　　直到现在，各大药铺子里摆的都是雪宗的药膏药脂。自此，雪宗成为了一个业余卖膏脂的宗门，主业修仙副业卖膏，日子过得十分舒坦。

作者有话说

　　脑洞太大了，吃个草药也能飞升，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