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尾狐》大当家的枪

2、初遇书生红线牵

　　狐狸迷迷糊糊的想要蜷起尾巴，脸边却始终没有熟悉的温暖，恼怒的瞪着眼，却发现已经身处异地了。它鼻子敏感的嗅嗅，周遭的气味还算不错，让狐狸挺安心的打量起这里的模样。

　　床是雕花大床，被是锦绣绸缎，枕头是套皮瓷肌，干净整洁，舒适芬香，比起玉石草堆，狐狸觉得倒也不差太多。九尾狐人模人样的躺在这里，俨然将这块地盘占为己有。

　　直到门口传来略显凉薄的声音，“阁下很喜欢我的床？”

　　九尾狐不好意思的坐起身，抬眼看去，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郎，长长的墨绿色发带绑着书生头，手里把玩着一把古扇，吊儿郎当的倚在门边，眉目悠扬，嘴边勾着一摸坏笑。

　　虽然没个正经，但的确是个挺有气质的小孩，身长腿长的，嘴巴利索，是讨喜又讨厌的类型。狐狸仔细琢磨，本狐借宿一晚可不是白住的，单凭九尾狐之祥瑞，就不知道白送了多少桃花运给这书生。算来，本狐辛苦下凡一趟，为的全是这个书生的终生大事，如此这般，从不吃亏的本狐实在不能在他面前委屈了自己。

　　他悠闲的踱步而来，调侃似的，“昨晚夜黑风高，天空忽降流星雨，好似群仙赴会。这荒山野岭的也就温泉不错，兄台你闲来无事偷窥我洗澡这事可以不再提起，只是你一身红衣从天而降，犹如厉鬼索命而来，可真把我吓了一跳。”

　　又赶上他洗澡？

　　狐狸呆住了——恨恨的摸脸，得是多么丑的一张面孔，才会让他觉得夜半从天而降的不是飞仙而是厉鬼。临走之前，怎么忘记看看老狐狸定了怎么一个形状。

　　狐狸甚是后悔！

　　他嘻嘻笑道：“无碍，兄台昏迷至今还未曾开口说过一句话，在下冒昧一问，兄台莫不是个哑巴？”

　　丑成这样了，说话还顶什么用，狐狸欲哭无泪。

　　他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不能说话的确是失去了许多乐趣，但不用浪费口舌，我真羡慕兄台！”

　　狐狸懒懒嗯哼一声。这人不算难打交道，相貌堂堂，又是个读书人，嘴巴虽说刻薄了些，但找个对象难度系数也不会多大吧？

　　吉阿婆可是说这类人最招母狐狸喜欢了。这样的话，岂不是可以迅速完成任务？感觉胜利在望的狐，仿佛看到了好多美食在围绕着自己，于是笑眯眯对前十世的恩人温温和和的补上一句，“你不算太渣，倘若找到心爱之人，尚有救。”

　　这话来的无缘故。但总归不会比狐狸来的更加无缘故。

　　深夜突然出现的人，书生不奇不怪，反而将其安置在锦床之上，狐不傻，书生必不是纯良之徒，不如直接揭开狐狸神秘的面纱，骗吃骗喝得意洋洋。

　　书生表情不变，眼里却多了一丝考量，大大方方的问道：“在下不过十六，兄台何处此言呢？”

　　人类十六，对于悟道狐狸来说相当是三百来岁，能生的差不多可以生一山的狐崽崽了。他这个可怜书生，已经单了九世轮回，尚未开混沌。狐狸不忍和他说出真相，一脸高深莫测的说道：“想必你已经知道，我不是普通人，这点你也不必深究。你我有宿世恩缘，此来了结你前世一桩憾事。”

　　“是何遗憾呢？”

　　狐狸犹豫了一下，“唔，大概是因为没有娶妻生子吧。”

　　书生笑笑，“那你可失算了，举世皆知，在下生来性喜龙阳，娶妻生子这事有违心愿，怕是终身不会做的。”

　　狐狸缓缓抬起头，茫然失措。心里甚是纳闷，不过是拿了他一枚玉佩，怎么把他性取向都给变了，难道九世的爱而不得让他伤透了心？

　　狐狸精决心让他重新对世界充满爱意，对女子充满爱意，对这一生充满爱意。他振奋的伸了个懒腰，哈欠着说：“我一定会帮你的。”

　　书生失笑，“怎么帮呢？”

　　“爱情不分性别，姻缘劫乃是天运锁定。既然你是断袖，我就帮你找到那个让你断子绝孙的男子。”

　　“兄台胡言胡语的，不知道这里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书生指着头，淡笑着说。

　　几百年道行压身的狐狸精依旧躺在床上，闻言不过慵懒的翻了个身，笑眯眯道：“小子，我的好处你后头才懂，现在可不要轻易胡说哦！”

　　“假如兄台能说说这枚玉佩的来历，我愿意相信你所言之事。”他勾着一抹笑意，在狐眼前晃荡他那枚玉佩。

　　幽绿的色泽，仿佛森林深处弥漫着深色的雾霭。自打初见，狐狸便十分喜爱着。不知怎么的，老狐狸在上面缠绕的红绳消失了。狐一把将之夺回，严严实实的藏进衣服深处，凶巴巴道：“这是我的，你不许拿！”

　　料想是昨晚掉进温泉的时候，不小心散了。

　　书生皱眉道：“兄台好般不讲道理，那在下也只好无赖一下了。”

　　说完，他勾了勾小拇指，一副坏坏的模样。

　　狐狸萌生出不详的预感，低头一看，那只玉佩居然一扭一扭的攀出衣袋，嗖的一声飞去臭书生手里。

　　原来那根红线已经绑到了书生的手上。

　　狐恨的牙痒痒，没有那枚玉佩，狐实在寝食难安。它开启了狐狸的道途，又陪伴了它几百年的岁月，比母亲还亲。

　　是万万不能失去的。

　　“你碰了我的红线，它才会认你的召唤。”

　　书生直勾勾的看着狐狸，若有所思，却无动于衷。

　　狐可怜巴巴的垂下耳朵，半挺直身，软声软气的对书生道，“好人，你还给我吧。”

　　书生偏过头，不看它。

　　狐又摇摇他的衣袖，缠人说，“好人，好人，你快还给我吧，它是我的命根子，我不能没有它。”

　　拿着狐狸命根子的书生终究不好意思了，红着脸说，“你怎么这么腻人，以后不许这样！”

　　狐欢喜的一把接过玉佩，仔细绑紧在胸口，自视甚高的回答一句：“哥以后跟你混了！”

　　只因吉阿婆说了，这一句话在人类文明当中是极其厉害的，霸气侧漏，而且屡试不爽。狐狸满以为这话能够挽回一点自己刚刚丢失去的大半尊严。

　　书生脸上红绿碾压好几遍，煞是有趣。

　　狐狸一看，以为甚是有效，于是欣慰的说，“没事了，那咱们一起去吃饭吧，要吃好吃的，听说人间美味佳肴无穷无尽，我这一趟一定要都尝尝。”

　　狐狸后边几句嘟囔，书生没听清楚，但看狐狸这般渴切，他拿捏起来，“你告诉我你叫什么，我就带你出去找吃的。”

　　狐狸嗖的一声跳下床，往身上丢了一个法术，立马变得衣冠楚楚。接着迫不及待的说，“不用等了，现在就去。我叫君流光，你带路吧。”

　　“君？流光？？”他抬眼打量狐狸一通，深深怀疑，这名字与他的样貌倒是极其不匹配。

　　君流光理直气壮的瞪他一眼，戚郁，听起来可不像他这么话多的一个人。

　　老狐狸给的锦囊里装了一张纸条，恩人的第十世姓戚名郁。只要把纸条溶进酒水里，它就能把狐狸送到恩人身边。

　　想来恰是如此，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开到人间的第一天，狐狸与恩人在温泉中抱个满怀，共度良宵美景。

　　如今狐狸正大摇大摆走在街上，觉得人间十分不错。君流光眼睛顾盼生辉，他看到很多有意思的人，觉出有趣的事。

　　人间能歌善舞的卖弄才艺，识字会玩墨的帮人代笔，会裁剪一身好衣裳的伏案掌绸缎，烧得一手好菜的十里飘香。千姿百态，不胜枚举，看似绝望之处却又绽放希望，人人悲欢离合，殊途同归。

　　狐狸的生活可就朴素无华且乏味枯燥多了，慵懒的靠脸吃饭，偶尔争风吃醋打点架，日子实在非常安逸。

　　小恩人甩开扇子遮住脸，在狐狸耳边飞快的嘀咕，“让你换身衣裳你还不肯，现在满大街都在看你，满意了吧？”

　　大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行人脸上却少有表情外露，衣着朴素单一，不得开心自在的模样，唯有狐狸精一身红衣行走在闹市中，无拘无束没心没肺。

　　顶着路人脸的君流光无所谓的摇摇头，放荡的笑道：“我好看，不能怪衣裳。”

　　书生摆出一副没救的表情，摇着扇子故自的踏出几步，仿佛要和狐狸装作不认识似的，狐狸连忙上前几步拉住他的衣袖念咒似的，快快脱口：“臭书生，哥以后跟你混了！”

　　一听这话，少不经事的书生忽然觉得被轻微的闪电劈中他寂寞已久的内心，猝不及防的耳朵忽然红起来，自知失态，气急败坏的一把甩开狐狸精的手，咋呼呼的说：“我知道啦！”

　　狐狸精尚未发觉，只是觉得离吃的地方越来越近，美梦就要成真。于是欣喜的跟着他走进客栈，满脸馋相，左顾右盼，但凡旁人碗里有点东西，都很心动。狐狸机灵的勾了勾手指，满堂气息就郁郁然的浮现在他鼻尖，有臭书生的甘竹清香，还有其他复杂的味道，他猜一定有香菇滑鸡的甜美，有鲈鱼酸菜，梅菜扣肉，牛腩土豆……

　　臭书生抬眼打量狐狸，“你想吃什么？”

　　狐狸没想到恩人会问自己想吃什么，立马感激的满眼泪光，恩人太好了，他当即就散了一些桃花给书生，满眼欢喜的叫唤，“吃好吃的鸡，鱼，肉！！！！”

　　臭书生一愣，叫来小二，“来两碗三鲜面。”

　　君流光默念三鲜面好几遍，心想回山以后也要和他们炫耀一下，吉阿婆一定也没吃过！

　　没等多久，店小二端着两碗面条上来了，臭书生笑着说，“吃吧，别客气。”

　　闻着很香啊，油光清亮，春光一样的色泽，君流光抄起筷子来回翻动面条，慢慢开始疑惑起来，明明没有一块肉！他眼疾手快的把臭书生面前的一碗也翻了翻，希望再次落空，狐狸忍住口水，伪装不满的放下筷子，一脸严肃的说：“臭书生，我要吃的是肉，不是你们一贯吃的！”

　　臭书生没有理他，故自埋头喝了一口汤，很香的样子。

　　狐狸低头闻了闻，抵不住诱惑，也跟着喝了一口，很暖和，像是吞了一口阳晶，直达肺腑。

　　“好喝！”狐狸忘记刚才的不满，又埋头喝了第二口。

　　书生失笑的看着他，“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你还想去哪里玩玩？”

　　吉阿婆说了，人间四字，不过吃喝玩乐。吃的是山珍海味，喝的是甘泉美酒，玩的是章台烟柳，乐的是风花雪月。书生问的是玩什么，君流光想了想，说道：“章台怎么走？”

　　“哪里？”书生皱起眉。

　　“我要玩，章—台—烟—柳！”

　　书生连忙一把堵住狐的嘴，狐狸莫名其妙，怎么周围的饭友都一副奇怪的表情，然书生低声咒骂一句：“道德败坏！”

　　狐狸竖起耳朵：？？？

　　书生红着脸，埋头吃面，却始终不再看狐狸。仿佛生怕别人误会什么，尽管二人的的确确是在对面而坐。

　　狐狸喜欢喝汤，面条吃了几根，就没有再尝。

　　过了有一会，旁边一桌的人开始闲聊，“嘿呦，你们听说了没——昨儿国师夜观天象，禀报圣上说流星飞驰夜空触动紫薇新星之红鸾。”

　　有人回答，“我知道，国师说了，这是不详之兆，意味着妖狐降世惑乱朝纲。圣上严命所有人，一旦发现有嫌疑犯，就束之以牢，定其原型，烧于城西。”

　　狐狸一听，坐不住了。一把拉起书生往外走去。到了无人的巷子里，才松了口气。

　　书生打量着他，却不说话。

　　狐狸精懂他的意思，挤出一丁点笑，看着倒和嘲讽差不多，“妖狐长我这个样子，他是没有尊严吗？”

　　书生眨眨眼，他弯下腰，伸出扇子，抬起君流光的脸左右打量说：“仔细瞧瞧，兄台虽然样貌普通寡淡，但内里透露出的慵懒气质格外脱俗，魅惑人许是颇有潜力的。”

　　君流光看着他，冷笑着说，“你长的可比我俊俏，报了案指不定把谁当狐狸精呢。”

　　他悻悻的收回手，“你不知道我是谁？”

　　“臭书生。”君流光磨磨牙，“我这一趟专门为你而来，还没吃到过一口肉，没勾搭过一个美人，你不感恩我，好歹也可怜可怜我，怎么说咱们都是牵过红线的了，你背叛我的话，会遭天谴的！”

　　书生戚郁抿嘴浅笑，温婉的犹如小家碧玉，羞涩的模样，“这么说，我是你第一个认识的人？”

　　君流光看傻了，实诚的点头。

　　“这样啊，”戚郁垂目低笑起来，言语却异常森冷，“君流光，当今皇上不可能会把当朝十三皇子当狐妖烧死的，至于美人你难道不应该先为我考虑考虑？红线主动缠我手指，说到底还是因为你昨晚在水里对我图谋不轨！这么来看，假如你果真包藏祸心，不用我把你扔进天牢，天谴也一定会惩罚你。”

　　君流光全然不顾戚郁有意放他一马的心思，只是吃惊的说，“我怎么对你图谋不轨了，该不会是你对我动了什么手脚吧？”

　　年少的书生红着脸，立马被带偏重点，下意识反唇相讥，“劳烦你做只有自知之明的狐狸，你虽然比不上话本里那些妖娆可爱的女狐，但也至少要些尊严。”

　　君流光堂堂狐族第一美人，今日居然也被如此羞辱，气的他当即就要露出真面貌，让这个无知的人类好好见识一下，什么叫做天生祥瑞，国色天香！

　　然而就在下一秒，戚郁又委委屈屈的说，“我真可怜，这么好的年纪，初吻被你强行夺走不说，还被你诬赖我非礼你。狐狸精果真都是没羞没躁的狐媚子，章台烟柳那些货色怎么比的上你们，要是不信，你大可跟我去看看，你这样对我，他们都做不出来的……”

　　君流光耳根一软，狐狸的确没羞没躁，强吻人家说不定喝醉了没意识也就做了，书生九世光棍九世的初吻就这么着没了，实在让狐狸过意不去。

　　“那咱们就去看看，我给你找一个最漂亮的！”狐狸眼睛亮晶晶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