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蜜同人]星坠》壬以

2、一 皎皎抬头看

　　当那道狠厉的玄光击中自己的时候，皎皎脑海里闪过唯一的念头：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什么叫命途多舛，长明星皎皎就是。她还没来得及好好看恩人一眼，恩人就变仇人了。
　　这可叫她如何是好？
　　按理来说，她是很理解命运不待见她的，她原不是生灵，强行逆天改命有了仙身，怎么也要向老天付点代价，她以为自己灵寄到一只死狐狸上，历经生出元神的三百年煎熬折磨，已经算是最惨的情况了，没想到，这只是刚刚开始。
　　那三百年间，除了日夜忍受生造元神的苦痛，她还捡了一个便宜哥哥，哥哥事无巨细地照顾她，疗身伤、输灵力，满满的宠溺和爱意，最后当她终于化为人形时，他许诺她一生的保护和照顾。呵。以为这是件好事吗？那便宜哥哥十全十美，偏偏是天族叛党，惨遭驱逐的湫棠一族。便宜哥哥和族人常年在海外大荒流浪，她离九重天的距离大概有十万八千里那么远吧，而且还越来越远。
　　说到九重天，没错，皎皎的心之所向就是九重天，准确的说是天宫的一位神——六界的天帝。按她的想法，她再不济也该是天宫服侍的仙娥，至少和天帝是一头的，而不是天帝的阶下囚。
　　化成人形后，皎皎萌生过很多次一走了之的念头，但她知便宜哥哥恩情似海，不能不还，若不是他，那煎熬的三百年，她恐怕会疯掉。于是她一边勤练法术，一边思虑两全之计，等待机会。白驹过隙，直到两百年后的一天，便宜哥哥突然拉住她说：“皎皎，哥哥要随爹爹和一些族人，横渡大戌海，去参加一个法会，你便待在这个哥哥为你探寻好的石洞中，睡上一觉，当你醒来，哥哥就回来了。”
　　“我不能去么？”皎皎问。
　　“那法会便是一群人正襟危坐，论法论道，这不是你平时最讨厌的么？”
　　“唔。”皎皎是很讨厌法会，只是感觉哪里怪怪的，“那玉娘和茉姐姐他们呢？我不和他们一起吗？”
　　“你就乖乖在这洞中等我，好吗？”生平第一次，皎皎从哥哥的声音里听出了恳求。
　　皎皎默不作声，此事绝对蹊跷。只是她万没想到，便宜哥哥竟然会给她施昏睡的术法，还给石洞下了结界。
　　如今皎皎跌坐在璇玑宫大殿冰冷的地上，那玄光烧的她五脏六腑皆是剧痛，她终是明白，好运气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她所谓的好运气便是路过那关着皎皎的石洞的青衫神仙。
　　得亏皎皎两百年来的勤修苦练，便宜哥哥的昏睡术法没让她沉睡多久，但洞口的结界她是怎么也破不了。只有一千岁月的长明星日子是掰着指头数着过的，稍稍一算，皎皎就知道，这两天便是天帝的寿辰，宴请八方，往日冷清的天宫此时会熙熙攘攘，六界人物稍稍有点头面，都会借此机会上九重天一睹天威，族中长老把大部分青壮年都带走了，皎皎不能不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而他们的目的让皎皎一阵恶寒。湫棠一族痛恨天帝千余年，举族上下被放逐到荒蛮之地，风餐露宿，夹缝求生，此番挺而走，在皎皎看来，是他们自己寻的灭族之灾。皎皎被便宜哥哥藏在这小小石洞里，而部落里剩下的妇女老弱都已经不见踪影，她顿时明白了哥哥的良苦用心——让她和湫棠族撇清关系，若是落得举族全灭，她还能留有一条活命。
　　皎皎焦心不已，若是来得及，她拼了命也要把她哥和爹爹（便宜哥哥的爹爹，自然也是自己的爹爹）带走。
　　正当绝望之际，一抹青衫落到洞口不远处，皎皎定眼一看，顿时大呼起来：“彦佑君！彦佑君！彦佑君！”
　　那青衫来者正是洞庭君蛇仙彦佑。
　　彦佑自云端上看到此处灵光乍闪，落地一看原是被布下结界的石洞，更奇异的是那石洞还在喊他的名字！怪哉怪哉！彦佑心下好奇，靠近后才发现原来是洞里关了个美人，而美人巧目盼兮，正可怜巴巴地瞧着他。
　　“我彦佑今日竟是走了什么运气，在这荒芜之地还能遇到识得我的美人。啧啧，”彦佑折扇一摇，神思有趣，“美人，你我认识吗？”
　　“认识认识，”皎皎连忙说，“我还参加过你册封封洞庭仙君的仪会呢。”
　　彦佑表示怀疑。
　　皎皎当然识得他，当她还在苍穹之上俯瞰世间时，就识得夜神为了他和洞庭鱼龙族受雷火之刑，识得他固执地坚守着自己的原则，识得他把夜神的推心置腹贬得一无是处，识得他对夜神的城府心机嗤之以鼻；她还识得他的无奈与不得已，识得他对朋友的义气和情谊，还有他如今臣服于天帝只是因为同利而往之。
　　“你能帮我出去吗？”皎皎问。
　　　“我还不知你为何被关在这里呢，万一你是为祸天下的妖灵，那我岂不是闯了大祸。”
　　皎皎很头疼。
　　“彦佑君看我这像是为祸天下的妖灵吗？什么妖灵会用这种上仙阶品一挥就碎的结界来关押啊？”
　　“不好说。”
　　皎皎很憋屈。
　　“这么着吧，你帮我出去，我告诉你一个秘密，而这个秘密或许和你今日此行的目的有关。”
　　彦佑来了兴趣：“你怎知我此行有目的？”
　　“云梦大泽的洞庭君不远万里来这荒芜之地，难道是来游耍不成？定是有要事吧。”
　　彦佑笑：“好，那你便猜猜，猜中了我就放你出去。”
　　稍微一试探，皎皎便明白了七七八八。一千年前，皎皎还在苍穹之上，还能看尽这天下事，于是她便知道了彦佑被封洞庭君一事。事因是原洞庭君鲤儿和水神之子樘樾顽皮惹祸，双双身负毒症，天帝以修为相救，这彦佑才终于不对天帝摆一副冷冰冰的面孔，接了洞庭君之位甘被天帝驱使，美言之偿还鲤儿的救命之恩。这么多事情过去了，天帝依然信任他。皎皎心里有些发堵。
　　“洞庭君今日可是为流亡在外的湫棠一族而来？天庭那边，追踪不到湫棠一族的踪迹了吧。”
　　彦佑心里警觉起来，近月来为天帝寿辰一事九重天上下松懈不少，当他发现一直在监视湫棠族的小仙被杀时，他便慌忙跑到了这无边大荒来。
　　“你怎么知道的？你是何人？”彦佑厉声问。
　　皎皎决定和盘托出：“湫棠族长老带着族人准备刺杀天帝！他们有这个胆子必然是有备而来！你得带我上九重天，或许还来得及阻止他们！
　　“拜托了彦佑君，湫棠族苟活千年不容易，很多人早已无关当年仇恨，只想好好生活，万不可因几个人的仇怨，就害得湫棠一族举族全灭！”
　　“若真是刺杀天帝，那当真是飞蛾扑火，举族全灭的下场，如今箭在弦上了，你又有何法子阻止？”彦佑沉声道。
　　你就一点都不担心你家陛下的安全吗？皎皎暗自诽腹，湫棠长老既然把全族的性命都堵上了，自是有六七成的把握。
　　“如若事情还没发生，阻止了他们的计谋，大可恳求天帝陛下从轻发落，求你了彦佑君，你必须带我上天宫！”
　　彦佑思虑半刻，终是一挥手打碎了石洞口的结界。
　　皎皎化作一只小狐狸被彦佑踹在怀里，他带着她立马腾云去了九重天，只可惜，他们还是晚了一步。从南天门望去，宫宇叠金中一处起着浓烈的业火，黑烟弥漫之处皆是一片阴翳，兵戈之声从深宫里远远传来，皎皎看到宏博大气的云梯上隐隐有不知哪方的尸身横陈，如此情景哪里还有寿宴的景象。
　　彦佑带着皎皎向九霄云殿飞去，但那里已经空无一人，一片狼藉，俨然一副恶斗过的惨象。
　　“璇玑宫！”皎皎向他传音。
　　于是他们又往璇玑宫而去，彦佑方才落地，怀中的狐狸就已经冲了出去。当时的场景很是惊险，一道玄光向白衣染血的天帝冲去，有人为他挡开了，于是那道玄光折转方向，击中了一个荷花状的琉璃瓶，瓶中的光球随即乱窜游走，天帝似乎想控制住那个光球，但偏偏此时一个掌风朝他挥过来干扰了他，于是他的玄光便携着那个光球直冲而去，击中了那只试图跑到她哥哥身边的狐狸。
　　当时的场景若是在多年后让皎皎再次描述，她一定会说两个字：后悔。她相当后悔。早知事后种种，她宁可待在彦佑怀里。
　　而现在她跌坐在地上，水系术法的玄光却让她五脏俱焚，光球碎成极光般的光晕，不停地往她身体里钻，她挥手想把它拍走，但一点用都没有。皎皎抬头看着一袭白衣、震怒的天帝，他拖着染血的赤霄宝剑，一步一步向她走来。皎皎惊恐地后退，她看到，他身后，湫棠一族的众长老，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