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GC5128》沈醉芙

1、第一瓶水

　　正值盛夏，窗外的鸣蝉还在不知疲惫地唱着不知名的小调。

　　“哥，我出门啦。”刚中考完的程雨燃，不顾屋外的炎热，简单的涂了点防晒，就拎上滑板出了门，连程云齐的嘱托都没听见。

　　一出门，独属于江南地区的湿热感扑面而来，程雨燃轻压了下头上的帽子，“只要我滑的够快，太阳就追不上我。”她迅速踩上滑板，朝着约定的广场滑去。

　　不知道是不是天气太热的原因，以往连连堵车的路段今天竟然畅通无阻。

　　程雨燃远远的就看到她那几个朋友无所事事地坐在喷泉旁，也不知道找个店坐。坐在最边上的林秦先看到程雨燃往这边走，喊了喊身边的几人，在原地等着程雨燃过来。

　　“我说燃妹，我们几个可是等了你有一会儿了，你打算怎么补偿”程雨燃刚停下来就听到林秦那家伙幸灾乐祸的声音，“赢过我再说。”她放下滑板，冲着林秦笑，仿佛刚刚说话的不是她一般。

　　林秦和程雨燃从出生就认识，到现在，十几年的交情了，自然知道她现在想干什么。林秦接连退了好几步，“错了错了，小弟不该多嘴，燃哥大度点放过小弟吧。”

　　上次见程雨燃这么笑，他差点被他爸给抽死，这回怎么说他也不上当。

　　“逗你呢。”程雨燃咬着刚刚秦泠拿过来的糖含糊不清的说着，“你们几个先玩着，我去那边买点水。”她指了指不远处的便利店，朝着林秦示意。

　　程雨燃没在店里久留，拎了几人的水就与林秦等人汇合。林秦路过她时顺手接过袋子，收了板，低头瞅见袋子里清一色的矿泉水笑了。

　　“怎么，燃妹连可乐都买不起了吗，看着多寒酸…”话还没说完就被程雨燃踢了脚，“会不会说话啊，有水喝都不错了。”

　　说完也不理林秦，径直走到喷泉旁拿起板子开始玩起来。

　　与林秦不同，程雨燃这次出来主要是想把初三荒废的技巧给捡起来。

　　她刚跳上台阶，正准备向后翻板时，突然听到林秦大喊小心的声音——

　　等程雨燃再睁开眼时，就看到她哥冷这张脸坐在床头，她程雨燃从小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她哥冷脸。

　　这好不容易放假了出来玩，怕是没有下次了。

　　程雨燃状似无意地移开视线，却看到满屋的白，她正疑惑着，这一动，扯到了手臂，疼得她低声嘶了声，引得程云齐瞥了她一眼。

　　“程雨燃，能耐了啊出来玩还能玩到医院。”见她低着头不说话，到底是亲妹妹，也没说太重的话，柔了语气问她“还疼不疼了。”

　　“疼死了，哥哥抱——”程雨燃仗着她哥心疼,顺势撒娇，没承想隔壁床位突然传出一阵声响，吓了她一跳。程云齐拍了拍她脑袋，“小点声，我去缴费。”

　　她本以为隔壁住的是个上了年纪的叔叔阿姨，结果她扭头看去，一个跟她年纪相仿的男生倚着床头在看书，穿在她身上还有些大的病号服，穿在男生身上意外的合适。

　　鬼使神差地，她问了句“你叫什么啊？”男生颇有些意外地抬头，只见隔壁床的小姑娘眨巴着眼睛瞅着他，一时失语。程雨燃也不等他回答，紧接着问“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男生只是看着她，未发一言。大概是觉得无聊，低头继续看手中的书。好在这时程云齐缴完费回来，她也不至于太过尴尬。

　　程云齐跟她说注意事项的时候，她满脑子都是邻床的男生，连她哥什么时候停下了都不知道。

　　“哎呦，哥！”突然被弹了下脑门，轻微的痛感让她不由地皱眉，“本来就不聪明你还打。”

　　程云齐也没接话，将手里的便签本递给她，侧头看了眼邻床，轻笑了声“走了，改天带你小柯姐来看你。”徒留程雨燃气鼓鼓地坐在病床上。

　　她这次住院连着住了一个多星期，每天做的最多的事就是和邻床的男生聊天，大到国际新闻，小到护士姐姐们聊的八卦，虽然往往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终于，在第三天下午，凭借着她坚持不懈的毅力，男生说了第一句话，“你话很多。”

　　他说话时眉心微拢，看起来有些不耐。

　　程雨燃听到了也不恼，笑了，连唇角的梨涡都露了出来。“那你告诉我你叫什么，我就不说了。好不好？”

　　小姑娘声音细软，带着点吴侬软语的意味，说话间带着点笑意，尾音上扬，意外地让他不再焦躁，他无意识似的触着手中的书脊。

　　就在程雨燃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听见了他极小声地说，“燕琛。”

　　也许是长时间未开口的缘故，他的声音微哑，带着点颤音，一本正经地回复她。

　　程雨燃本想问他这两个字怎么写，又想起自己刚刚说的话，从手中的便签本中抽了张，折成纸飞机扔了过去。

　　那纸飞机摇摇晃晃，却又不偏不倚地落在燕琛的书上，一如她的心。

　　燕琛也不再说话，用铅笔略显潦草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倒是没有再扔回去，他随手把便签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轻敲桌面，示意她拿走。

　　程雨燃不知怎的，突然就红了耳尖。她将便签抽走，看了眼上面的字：燕琛，潦草又不失笔法，字如其人。

　　之后的几天，程雨燃不再多说，只是不厌其烦地用纸飞机“传话”，燕琛也不觉得麻烦，尽管他的回复依然简短。

　　出院那天，燕琛不在。程雨燃在便签上写了自己的名字，放在了他的床头，跟着哥哥走了。连他最后一面也没见。

　　燕琛回来时，床头是他这几天看的书，书上是她放的便签，而隔壁床位干净的像是从未住过人一般。

　　他在口中几番尝试想念出她的名字，却总是临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有在深夜失眠时，他才吐出那几个字：

　　程雨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