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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一只小蛋黄 周五开家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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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开家长会这件事让谢远十分头大,从周五一早就开始纠结了。
“完了,我这次考那么烂,要是我妈知道了,一定得骂死我。”谢远拎着个煎饼恶狠狠地咬了一口,“磊子,你咋样啊?”
沈磊慢慢悠悠地回了句:“我妈出差了,我爸要加班,没空来,刚给李妈打过电话了。”
谢远敲了下额头,心烦意乱:“啊,为啥你们怎么好,你爸妈不来开,风哥呢就更爽了,根本不用担心家长会,王妈才不会骂你呢。”
习风是单亲家庭,妈妈是个女强人,从来没给他开过家长会,他们从初中就认识了,一直都是王妈来给他开的家长会。他们以前也常去习风家蹭饭,知道王妈性子温吞,唠叨是唠叨了点,但是关于学习方面也管不了习风,习风又是她从小带大的,她哪舍得骂他,没考好也不过是说两句罢了。
谢远说这话真没别的意思,他被管得严,是真的羡慕习风自由自在的。可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烦恼,习风可不怎么觉得。他咬着下唇,想着谢远的话。家长会,上一次妈妈来给他开家长会是什么时候了,小学吗,他已经记不清了。每一次都是王妈过来,每一次都要跟班主任解释妈妈为什么不来。别说家长会,他已经多久没在家里好好跟她说句话了,他这头蓝发从开学到现在,她应该都还不知道吧。也许有人告诉过她,他想着想着忽然有些烦躁,没了胃口,把手里的煎饼团了团,扔进垃圾桶,转身进了教室。
中午吃饭时,王妈一边给他盛饭一边问他:“小风,你们学校是不是快开家长会了?”她是知道习风期中考试的时间的,估摸着要开了,但习风一直没说。
习风扒了口饭,含糊地嗯了一声。
因为晚上要开家长会,班上的同学下午都没回家,三三两两的,要么在学校食堂吃了顿饭,要么在学校外面的餐馆解决了一顿。谢远拉着习风沈磊一起出去吃饭,说是要做个饱死鬼,习风却心情很糟糕,完全没有胃口,筷子都没动,坐在一旁发呆。
晚饭过后,陆续有家长来了,学生们领着各自的家长进了教室,一个个填进小小的座位,习风站在走廊上,冷眼看着这一切,脸上没什么表情,冬天的风呼呼地刮在脸上,又冷又没有情面。
教室的空位一个个被填满,只余了零星的几个空位,其中就有习风的。没来的家长不过两三个,都已经跟班主任说明了原因,还有人甚至约了几天后来学校单独谈话。
班主任李老师抱着一堆资料走过,看了眼独自站在走廊上的习风,顿了顿脚步问他:“怎么站着吹风,你家长还没来吗?”
习风伸手撑了把额头,手指向上滑动,伸进头发中,有些烦躁:“没来。”语气不善,冷得像冬天的风。
李老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表,时间快到了,欲言又止,心想还是之后再打电话给他家长聊聊吧。
到了时间,王妈还没出现,习风忽然有种被抛弃的感觉,以前妈妈没来,王妈来的时候,他烦于向老师解释,可现在,连王妈都不来了。他好像真的被抛弃了,被全世界抛弃了,他很努力地想吸引多一点的目光,来自妈妈的目光,来自妈妈的爱,可是却永远也没有。教室里坐得拥拥挤挤的家长还有他们热切询问老师的氛围,压得习风有些喘不过气,东西还在教室,他却不敢进去拿,里面的爱太多了,他怕进去了会溺死在里头,干脆空手下了楼,打算回家去。
才刚刚走到楼下,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伸手拿了出来,是徐知微打过来的,习风眯了眯眼,这个点打过来,难道打错了,习风犹豫了两秒,接了起来,还没开口,就听见那边有呼呼的风声。
徐知微的声音在风中飘飘摇摇的,有一点点喘:“习风,你教室在哪呢?”
习风站在楼下,徐知微跑过来的时候,他眼睛一下子就红了,愣在了原地,准确的说,他从徐知微打电话来那一刻就愣在了原地。徐知微刚刚下课,接了王妈的电话,连包都来不及放,背着厚厚的专业课课本,下了公交一路跑过来的。冬天风又大又冷,她的脸吹得通红,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站在习风面前抱着肚子一边大喘气一边问:“几楼啊?”
习风带着她上了楼,她轻手轻脚地从后门钻了进去,溜进教室,正在说话的李老师看了她一眼,她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找到习风的位置坐下,终于舒了口气。
习风站在教室外的走廊上,盯着她的侧脸。她拿了只笔,微仰着头,看着讲台上的班主任老师,不时地在纸上勾勾画画做笔记。跟教室里的家长一样,认真又专注,可又好像跟他们不一样,脸上掩不住的稚气,显得格格不入。
家长会开了两个多小时,习风站在门外呆了两个多小时,连动作都没变一下。直到教室门打开,家长们陆续走出来,他才回过神来。有几个家长留下来跟老师谈话,徐知微也还没出来。他站在门口,看着她站在几个家长身后。徐知微是跟在李老师身后出来的,最后一个走出教室的不算家长的家长。
他们说话声音很低,习风听不清他们俩在说什么,就看见李老师侧着身嘴皮子一张一合的,而徐知微时不时地点点头。两个人走到他身旁,他的班主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回办公室了。
徐知微抱着包,两个人站着,她大概只到他的下巴,习风微低着头看了她一眼,有点结巴地说了句:“我进去拿包。”
他慌里慌张地跑进教室,把东西乱收一气,很快就背着包跑了出来。徐知微已经把包背在身后,把手放在嘴边哈气取暖,习风走到她身侧,微微低了下身子:“走吧。”
习风学校正在修花坛,楼下堆了些施工材料,路灯坏了,路上有些黑,徐知微走在前面,看不太清路,步子放慢了些,还是一不小心踩到了一块碎石,膝盖一弯,就要往旁边摔去。习风眼疾手快地伸手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捞了过来。徐知微站定后,几乎第一秒就跳出了习风怀里,小声地咳了一句,掩饰了下自己的慌张与尴尬。
“学校在修花坛,路比较难走。”习风伸手搭在她的包上,担心她又摔跤。
徐知微感觉肩上一轻,偏了偏头,看见习风走在自己半步后的位置,手在自己身后,低头看着路,棱角分明的下颚线在晦暗不明的夜色之中若隐若现。
“王妈家出了点急事,赶回去了。”徐知微跟他解释道。
“出什么事了?”
“远房的表叔不小心摔了一跤,老人家年纪大了,王妈担心,就赶回去了,可能得过几天才能回,让你别担心,照顾好自己。”
习风点了点头,没说话。
两个人沉默着直到走出校门,徐知微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吃晚饭了吗?”
“啊?”习风被她忽然转身吓得撒了手,“没有。”
徐知微感觉肩膀猝不及防地一沉,忍不住伸手扯了扯书包带子,心想真不应该把专业书带过来,早知道让笑笑拿回去了。她看了眼学校附近的小摊,问习风:“要吃点东西吗?”
习风点了点头。两个人晚上都没吃晚饭,开完家长会,都饿得不行。校门口这时候还有不少小摊,习风走在前面,带徐知微去了一个大叔的摊位,之前谢远和沈磊常买他家的东西。
东西种类还不少,有关东煮,还有烤地瓜和糖炒栗子。习风拿了个小杯子递给徐知微,两个人站在一起选要吃的东西,徐知微很少吃这些东西,没拿几串。习风担心她吃不饱,又问她:“这家栗子很不错,要不要来点?”
徐知微还没答话,大叔先开了腔:“小姑娘,我家的糖炒栗子可是一绝,用的都是新鲜的栗子,又香又甜,这儿的学生都知道,每天都卖光的。”
徐知微看他拿着个大勺用力地翻炒锅里的栗子,忽然有点想吃了,点了点头:“那好吧,尝尝。”
“好嘞,马上就好,你们等等,这锅新鲜热乎的马上就出锅了。”
徐知微站在摊前,把手里的关东煮先吃完了。风大,徐知微忍不住把围巾拉了点上来,把脸埋在厚厚的围巾里头,习风看着,悄悄站在她身侧,帮她把风挡在身后。
摊子旁的小巷子里传来东西翻倒的声音,徐知微离得近看了一眼,里面黑乎乎的,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大叔往里头看了一眼,笑呵呵地回她:“别怕,就是只小狗,在这儿呆了有两天了,大概是和母狗走散了。”
徐知微大着胆子,拿了手机开了手电筒,往里照了照,有一个小小的黑影往角落里躲了躲,低低地呜咽了几句。
大叔已经炒好了栗子,拿纸袋装了一大袋递给习风,习风走到她身旁:“炒好了,走吧。”
徐知微回过头来,往巷子里指了指:“好像真的有一只小狗。”
习风把手里的袋子递给她,往里面走了两步,在角落里寻了寻,一只瘦弱的小土狗站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习风伸手把手机的光挡了挡,担心小狗被光吓跑。
他走了出来,跟徐知微说:“真的有,在墙角蹲着。”
大叔下了新的一锅栗子,坐在摊子后,端了一个保温盒吭哧吭哧地吃面,还剥了一个白煮蛋放进面里,拿筷子戳起来咬了一口,笑眯眯地说:“当然有了,我还骗你们不成。”
徐知微看了里头一眼,忽然问他:“您鸡蛋能卖我一个吗?”
大叔看了眼旁边那个没敲开的鸡蛋,觉得这小姑娘怪有意思的,拿起来递给她:“送你了,你俩买了这么多栗子和关东煮。”
徐知微接了过来,一本正经地道了谢,把鸡蛋剥了开来,把蛋白蛋黄分开,问习风:“你吃蛋白吗?”
习风拿着一袋子糖炒栗子,觉得她问的没头没尾的,但还是点了点头,徐知微把手上的蛋白递给他,习风直接低下头去咬了一口,徐知微被他的举动惊了一下,把剩下的鸡蛋塞到他手里,拿着那个蛋黄往角落里走了几步。
习风赶紧跟了进去:“怎么了?”
小狗听见动静,往里头缩了缩,徐知微回过身来,食指放在唇上,示意他小声一些。习风点了点头,看见她蹲在地上,慢慢地往角落里挪动了几步,轻声轻气地哄着小狗,把手掌递了过去,小狗一开始还往后躲,可香香的鸡蛋味还是引诱到了它。小狗试探地往前走了走,徐知微一直伸着手,它轻轻舔了舔,低头高高兴兴地吃了起来。徐知微另一只手轻轻地放在它脑袋上,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和耳朵。它奶奶地叫了几句,抬头蹭了蹭徐知微的手心。短短的尾巴欢快地摇着,低头吃她手心里的蛋黄。
习风看了眼正在吃蛋黄的小狗,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蛋白,有种跟小狗抢食失败的感觉,他把蛋白都塞进嘴里,也蹲了下来,偏头看着她。小狗不一会儿就把徐知微手里的蛋黄吃完了,伸出湿漉漉暖呼呼的小舌头轻轻地舔着徐知微的手心。痒痒的触感,徐知微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是习风第一次看见这么生动的徐知微,眼角带笑,嘴角有一个浅浅的梨涡,习风也跟着笑了起来。
徐知微伸手又摸了摸它的下巴和头顶,不舍地站了起来,小狗也看出来了,她要走,跑到她脚边,咬住她的鞋带,轻轻拽了拽,低低地叫了叫。她真舍不得它,天那么冷,它又那么小,可是学校不能养宠物,不然她真想把它带回去。
两个人走出小巷,徐知微一步三回头地看那只小奶狗,满脸都是不舍。习风看了一眼她,转身跑了回去,一边跑一边伸手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摘了下来,跑到小狗跟前,拿围巾把它裹了起来,抱在怀里。
徐知微正要问他,就看见他抱着小狗从黑乎乎的小巷子里跑了出来。小狗缩在他毛茸茸的围巾里,一双滴溜溜的眼睛看着徐知微,又黑又亮。习风伸手摸着它的小脑袋,望着徐知微笑了起来,那双眼睛跟怀里的小狗一样亮晶晶的,还有和小狗一样的小尖牙,怪可爱的。
第二天一早,习风就给徐知微发了微信,问她有没有空一起带小狗去检查。徐知微回了句好,背了包就出门了。
习风抱了小狗站在路旁,看见徐知微招了招手。徐知微跑了过去,发现狗狗还裹在他的大围巾里,一人一狗,眼睛都又大又圆,都看着她,她问了句:“怎么还在围巾里?吃了饭吗?”
“它喜欢这个围巾,昨晚上一晚都没出来。”习风把狗狗往徐知微面前递了递,让她摸它的小耳朵,“给它吃了个蛋黄,喝了点温水。”
“我问你吃了饭没,王妈不在家,没人给你做饭吧?”
“我,我吃了片面包,还有个蛋白。”怀里的小狗挣了挣,要往徐知微怀里扑。徐知微伸了手把它接了过来。
两个人一起去了家宠物医院,它乖乖地蹲在一旁,让穿着白大褂的兽医拨弄着耳朵、小腿、尾巴,不叫也不闹。大夫告诉他们,小狗才刚满月,没生病,就是之前没饭吃,所以瘦弱一些。两个人又带着它洗了澡,打了疫苗,买了奶粉狗粮还有小笼子。
给狗狗洗澡的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一边给狗狗抹泡泡一边问徐知微:“它叫什么名字啊?好乖啊。”
徐知微在一旁看着它短短的毛都被打湿了,一双黑眼睛越发大了起来,格外可爱:“还没取名字呢,昨天在路边捡到的。要不给它取个名字吧。”
她看了习风一眼,习风想了想:“叫蛋黄吧。”
“蛋黄。”小姑娘咯咯地笑了起来,“还挺可爱的,一只小黄狗。”
小蛋黄洗过澡之后,刚一吹干,就立马钻到了放在一边的围巾里头,然后顶着围巾扑到了徐知微怀里,拿脑袋蹭着她的胳膊,仰着头望着她。习风拿着小笼子,哄它进去,它把脑袋缩了缩,埋在徐知微臂弯中,眨着圆眼睛不肯出来。
“算了,我抱着吧。”徐知微被它磨得心都化了。还好它小,没什么重量,抱着倒也不费力。
一通忙下来,也到了中午,两个人抱着小狗也不好随便进店里吃饭,干脆回习风家随便吃了点。习风耐心地按着说明书倒了水和奶粉,拿勺子仔仔细细地搅匀了,又试了试温度,才把小碗放在地上,小蛋黄早就饿得围在习风脚边打转。碗才一放下,它就冲上来,伸出粉色的小舌头飞快地舔着碗里的奶,吃得满嘴都白乎乎。习风蹲在它面前,笑得眼睛弯成一条线,拿纸巾给它把嘴擦干净了才开始吃饭。
因为徐知微刚好在,下午的课提前了几个小时,习风坐在桌前做徐知微刚勾出的重点题型,微低着头,徐知微的目光刚好落在他的那头蓝发上,忽然想起来昨天家长会上李老师的话。
“习风这孩子,聪明,但是有些别扭,不太好接触。今年一开学,染这个头发,校长找我谈了好几次话,我也跟他说过,没什么效果,毕竟还在读高三,正是要沉下心来的时候,我希望你能跟他谈谈。你是他姐姐,多引导引导他。他不是个坏孩子,我还是希望他能抓紧这一年,考出个好成绩。”
徐知微有点出神,跟习风接触下来,她的确发现李老师的话没错。习风很聪明,也有一定的底子,她教的东西他只要肯用心听基本都能明白。而且除了刚来时他嘴巴坏了一点,他真的是一个很善良的人。不论是对她,对王妈,甚至对捡回来的小蛋黄,他都很耐心。
习风做完了题,见徐知微在发呆,伸手轻轻戳了戳她,徐知微才回过神来:“怎么了?”
“做完了,你看看。”他把作业推到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