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徐微风入林来》晚山Jasmine

16、第十六章 念头 习风跟徐知

　　习风跟徐知微回去时，习凌云那边还没处理完。习风本来以为她先回家跟王妈一起做晚饭了，回来看见只有王妈一个人在厨房时，徐知微明显看见男生一直飞扬着的眉眼垂了下来。
　　说不失落是假的，他一直都是个挺没安全感的人，像只小蜗牛，一遇到风吹草动就忍不住把自己伸出的触角缩回壳里。偏偏他又怕人知道，一天到晚地把自己装成个张牙舞爪的小狮子模样，怼天怼地的。
　　习风没说什么，把蛋糕搁在桌子上，自己进了屋，关了房门。
　　王妈这边才把锅里的菜盛起来，正擦了手要出来找他，却只见着个习风的人影。
　　到底是从小带大的，王妈是真心实意把他当孙儿看，两天没好好说话了，这下好不容易得了空，习风却好像心情不佳的样子。
　　中午吃饭时明明还挺好的啊，王妈看着跟在后头的徐知微问了一句：“知微呀，小风是不是没考好？”
　　“应该不是，您别担心，我去看看。”徐知微把花递给王妈，“您先给插一下，马上就好。”
　　王妈看着小姑娘转身抱了蛋黄，走到习风房门口，曲指敲了敲门。
　　习风一进屋就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徐知微的敲门声闷闷地传进来，他没应。
　　“习风，你在吗？”怀里的蛋黄折腾了一下，它已经大了不少，吃得多，长得很快，徐知微都快抱不住了，只好蹲下来，任小家伙跳了下去。
　　她轻轻扭了一下习风房门的把手，没锁，开了一条缝。
　　“蛋黄，去看看。”她摸了摸蛋黄的脑袋，小家伙抬头，骨碌碌的眼睛转了转，甩着尾巴溜了进去。
　　习风的头埋在被子里，蛋黄的肉垫落地无声，等它过去，开始舔习风垂在床边的小臂时，习风才反应过来。他先是把手提了提，可蛋黄又跟了过来，他才兴致缺缺地把头抬起来半分，把作恶的小东西一把拎进怀里。
　　蛋黄有几天没跟他玩了，这下简直是撒开了欢，伸出舌头往他脸上就舔。习风被它舔得连连后退，干脆仰身倒在了床上。蛋黄的小肉垫踩在他的胸上，开始逗起它的小主人来，专门往习风的痒痒肉踩一踩，拿温热的小舌头舔一舔。习风终于败下阵来，发出低低的轻笑。
　　徐知微躲在门后，看见他总算放松了一点，也没进去，干脆退了出来。
　　习风在屋里跟蛋黄玩了一会儿，才抱着蛋黄出来。
　　他才一出门，坐在桌旁的徐知微和王妈就齐刷刷地抬头看过来，习风被盯着有些不好意思，抱着蛋黄说了句：“我去洗脸。”然后就急匆匆地跑进卫生间去了。
　　等到伸手去开水龙头，他才注意到怀里还有个黄乎乎毛茸茸的小蛋黄，开了条缝，把狗给塞了出去。把脸和手都洗了一遍，才挪到餐桌旁坐下。
　　徐知微侧头看了他一眼，男生脸上还有些水珠，鬓角上有些湿，习风被她这一眼看得，恨不得找条地缝把头钻进去。他其实心里知道习凌云是有要紧事得忙，就是刚刚不知道怎么地有些失望，所以才自己进屋生了一会儿闷气，现在想清楚了，越发地不好意思起来。
　　徐知微才跟王妈通过气，两个人都不说话，也不问他刚刚进房间干嘛，只各自低头吃饭。
　　习风低头盛了碗汤，忽地想起些什么，问王妈：“莲子汤吗，给我妈留了吗？”
　　习凌云是最爱莲子汤的，王妈煲了很久，莲子都煲得粉面。
　　“早就留好了，还在锅里炖着。”王妈把筷子递给他，脸上带着笑。
　　习风闷闷地嗯了一句，低下头开始喝汤。
　　徐知微回学校的时候，时间还不算太晚，习风送她到公交站，看见女生上了车，坐在靠窗的座上朝他挥了挥手。习风一直看着车慢慢开远，最后汇入拥挤的车流中，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习风这高考结束，连带着徐知微几个也放松下来。
　　林慕辰已经好久没见着徐知微人了，一来是知道她一直绷着根弦，怕打扰她；这二嘛，是陆晓曦时不时地出现他跟前，搞得他自顾不暇。
　　之前劝她换学生已经算是出格了，她向来有分寸，既然没换，他也不再多管，只想着也没剩多少天，干脆由着她的性子去。
　　高考才结束，他就给她发了消息，问她周日什么安排。
　　徐知微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安排，之前无非是家教、自习、去宋媛那儿，现在不用家教了，她的空闲时间就多了不少。
　　林慕辰翻了下手机日历，上一次去宋媛那边已经有阵子了，他跟徐知微商量了一番，跟宋媛约了明天下午一点的时间。
　　上午空出来的时间，两个人干脆去看了场电影，是个风格偏轻快的片子，男女主都是生面孔，上座率不算高。
　　徐知微抱着桶爆米花，看得倒挺认真，半天都没动，瞧着不像来看电影的，倒像是来听专业课讲座的。林慕辰侧头看着她，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悄悄地伸手在她那儿拿了一颗爆米花扔进嘴里。
　　“咔嚓”一声，香气逸散开来。
　　徐知微回头，就见他笑意盈盈，修长的手指又捏了颗焦黄饱满的爆米花往嘴里送。
　　他压低声音，凑到她耳旁问：“怎么不吃？”
　　说话间一丝呼吸窜到她耳后，电影院的空调开得挺大，呼吸有些温热，很明显的感觉。徐知微却并没有觉出有什么不对劲来，只觉得林慕辰的呼吸跟习风比起来凉了不少，没那种不熟悉的怪异感。
　　“看得认真了些。”徐知微回答，她把爆米花往他那儿送了送，“你帮我吃点吧，太多了，吃不完。”
　　两个人皆秉承着学术般严谨的态度看完了电影结局，出来的时候，影厅里的小情侣们结伴而出，有牵着手的，也有相拥而出的，叽叽喳喳地谈论着刚刚的电影剧情，看起来像是昨天结束完高考的高三党，青涩恣意，都闪着年轻的活力与光芒。
　　跟习风很像。
　　徐知微被自己脑子里突然蹦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在嘴里未咽下的可乐呛了一下。
　　“怎么了？”林慕辰走在她身侧，拍了拍她的背，低了头问她。
　　“没，不小心呛着了。”
　　有时候人还是不能偷偷胡思乱想，她脑子里才飘过这么一个没头没尾的想法，就在吃饭的地方撞到了刚刚想着的人。
　　习风跟谢远和沈磊三个人，一起在商场的游戏城瞎玩了一上午。习风自从上次雨夜被交警队缴了车后，只借着谢远的车骑过一次就没碰过摩托了，这下考完了，得了闲，拉着谢远跟沈磊在游戏城开了几把极速摩托，过了个干瘾。
　　谢远第N次被他虐菜后，终于忍不住倒在车上叹道：“风哥，你别虐我了，有真车给你开你不开，非得在游戏里虐我。”
　　“真假你都菜，你管我开真的开假的。”习风拿脚踹了踹趴在车上装死的人，“不行就下去，换磊子来。”
　　沈磊在一旁摆手：“我可不来，你这车没了，手倒没生疏一点，我先认输。”
　　习风笑了起来，眉眼舒展开来。
　　“风哥，咱换个玩吧。这儿这么多玩的，干嘛非得吊死在一棵树上，跟李妈压着我们刷题一样，一遍遍的，玩得我都要吐了。”
　　几个人终于起身换了个项目。篮球机、赛车什么的都来了一遍，谢远那个人，还在跳舞机上秀了一把，引得旁边的男生女生纷纷叫好。
　　几个人又玩了把射击，习风手稳，打得又准，基本上枪枪正中靶心，一局下来，得了个超大的毛绒玩具，习风一手都抱不过来，拎着耳朵出来，走了几步，回头率贼高，他觉得怪别扭的，找了储物柜给存了起来。
　　几个人是在吃饭的地方撞着的。
　　习风几个先到，点好了菜，才发现饮料没点，习风跟谢远又跑了一趟去加东西，和跟着服务员找座的徐知微和林慕辰在过道迎面撞了个正着。
　　习风先收住了脚步，跟徐知微打了个招呼。
　　毕竟昨天才见过，倒也没什么好寒暄的，又占着过道，两个人随便说了几句，就各自走开了。
　　徐知微换了件衣服，昨天站得又远，谢远根本没看清，今天倒没认出来徐知微是昨天来接习风的那个人，拍着他的肩问：“风哥，谁啊？”
　　“家教老师。”习风答得很简单。
　　这对话一直到回了座位还没停，谢远叨叨个没停：“长得挺好看的啊，难怪你没找她麻烦。”
　　习风还没答，去洗手间回来的沈磊就插了一嘴：“说什么呢？”
　　谢远嘴快：“风哥的小老师，刚刚遇见了，长得挺好看的，唯一一个风哥没气走的老师。”
　　已经上了盘清蒸虾，习风拿筷子加了只大虾，往他嘴里塞了进去：“你可歇歇嘴吧，快把你的虾给吃了。”
　　习风塞得角度还挺刁钻的，未剥壳的大虾尾巴都进了嘴，剩个带须的脑袋在外面，配上谢远张牙舞爪的样子，引人发笑。
　　习风跟沈磊都哈哈大笑，他一副吃了瘪的样子，低头乖乖地剥起虾来。
　　林慕辰跟徐知微一起落了座，点了菜，坐在一起等服务员上菜。林慕辰抽了张湿纸巾，递给徐知微，两个人擦了手，他问了一句：“这个学期该休息一会儿了吧？”
　　“嗯，习风昨天考完了，下个学期再找新的学生。我也准备一下期末。”
　　两个人吃完饭，也快到跟宋媛约的时间，两个人一边散着步一边往宋媛的诊所去。
　　习风班上定了晚上聚会，他们几个想着下午再逛逛，习风那只熊怪难办的，吃饭的地方离宋媛那儿近，三个人一合计，干脆把它先放到宋媛诊所去。
　　三个男生嘻嘻哈哈地走了一路，沈磊笑他：“你要是不好处理，不如下午带过去，咱班那几个女生保准个个想要，特别是于静。”
　　于静喜欢他这件事，在班上不算个秘密。习风想到女生那甜得发腻的声音忍不住起了一排鸡皮疙瘩，立马回到：“可算了吧，还不如给我家蛋黄呢。”
　　谢远一个人抱着熊进去了，习风跟沈磊站在外面闲聊。
　　谢远站在前台，跟前台小姐姐说：“姐，我妈在忙吗？”
　　“宋医生有病人，刚进去，你有事吗，可能得等上一会儿。”
　　“没，就先把这个寄存一下，你这儿能放吗？我同学赢的，我们一会儿还要去玩呢，太大了不好拿。”
　　“行，没问题。”沈磊的话不假，女生，不管年纪大小，都对这些个毛茸玩具很感兴趣。前台小姐姐接过熊的时候，笑得挺开心的，伸手轻轻揉了把它的脸，给它放到旁边的空位上，转头问谢远，“怎么样，放这儿还行吧？”
　　“挺好挺好，谢谢姐。”谢远嬉皮笑脸地道谢。
　　林慕辰跟宋媛说了几句，先退出了房间。谢远听着动静，往宋媛办公室看了一眼，没想着能见着林慕辰。
　　两个人才见过一面，他还有点印象。林慕辰没看见他，径直走到外面的休息处找了个地方坐下了。谢远多看了几眼，确定他是从自家老妈办公室走出来的没错，却没看见和他一起的徐知微，带着满头疑惑走了。
　　晚上的聚会果然如沈磊料的，于静一上来就挑了个离习风近的座，胳膊往习风那儿凑了凑，连带着半个身子都倾了过来，一股浓郁的香水味尽数涌进他的鼻腔。他一偏头，看见亮得晃眼的吊灯下女生画着浓妆，眼尾上挑，唇画得很红，映得牙齿越发的白：“习风，你能不能帮我夹一下那个菜，人家夹不到。”她捏着嗓子，尾音拖得老长，腻得习风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习风强忍着不适，把桌子转了转，往另一边的谢远那儿侧了侧身子：“你转一转不就好了。”
　　“人家是看有人在夹菜嘛。”于静半低着头，眼睛望着习风，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好似习风这边再说她一句不是，她就要立马哭出声来。
　　这顿饭吃得，习风觉得上午那顿都要吐出来了，接下来拢共也没吃两口，就草草地收了筷，让了座，到一旁呆着划拉手机。
　　这还不算完，一行人去唱K时，于静又端着杯啤酒坐到了习风旁边，谢远跟沈磊远远地看着习风掩着鼻，眉头紧皱，一副即将火山喷发的模样。偏偏这于静惹人恼而不自知，说起来没完。
　　“我去上个洗手间。”习风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不等于静反应就跑了出去。
　　他开了水龙头，掬了把凉水洗了把脸，又把胳膊洗了一遍，才觉着周身被甜腻惹起来的不适感被压了下去，在镜子里望了一望自己还挂着水珠的脸，他忽然脑子里冒出个想法。
　　为什么女生不能像徐知微一样说话简简单单的，身上是清浅安神的药香？和她相处起来从来都是舒服自在的，从没有被这样的甜腻吓跑过。
　　习风想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我去，你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开了水又大力地洗了一把脸，耳朵却红了半边。
　　真是，该死！
　　习风骂了一句：肯定是因为酒喝得太杂了，回去收拾沈磊这小子。
　　那只大熊没真的丢给蛋黄。
　　习风晚上抱着它进屋时，蛋黄倒是挺喜欢这个和自己一样毛茸茸的大家伙，拼命往习风怀里窜，习风没撒手。
　　习风洗完澡，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进来，下意识捞了手机，坐在书桌旁，翻开辅导书，划开微信聊天界面要给徐知微发消息，书翻得哗啦作响，他才反应过来已经做完了最后一页。
　　高考结束了，他们的联系也就结束了。
　　习风把毛巾往椅背上一搭，仰身倒在床上，恰好枕在那只大熊的脚上，他捂了眼，呆了一会儿，起身把熊塞在了衣柜里。
　　放在那儿要给谁，习风自己也说不上来，他还没想清楚，身体先作出了最真实的反应。
　　有些奇怪的念头说不定早早地就埋在心底了，只不过埋得太深，尚未破土而出，所以没得到注意。有一天它忽然跃出，也不能立马引起人的注意。
　　有些念头一旦冒出，就再也不能抑制下去了，注定要恣意生长，在人不知不觉下成为遮天蔽日的大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