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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谈话 徐知微是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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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知微是在习风回来后离开的。王妈看见习风跟阵风似的钻进了屋,她还没来得及问他,身后忽然传来东西落地的声音,她转头去看,才发现徐知微脸色惨白,额头是细密的汗,坐在椅子上,手机掉在了地上。
“知微,怎么了?”王妈过去问她。
“没事,我有点事,今天的家教可能得请个假。”
她来了半年多,除去之前因为生病找周羽请过一次假,王妈还没见过她请假,偏偏现在她脸色又的确糟糕得吓人,王妈被吓坏了。徐知微连放在习风房里的东西都没来得及收,急匆匆地出了门。
“徐知微呢?”习风问她。
她才从今天一连串的意料之外的事中回过神来,回答到:“刚走了,说是有事。”
徐知微抓了手机,跌跌撞撞地出了门,打了辆出租车往宋媛的心理诊所去,她缩在后座,瑟瑟发抖,雨夜的记忆涌上心头,她左手握拳抵在唇上,好让自己不会把下唇咬破。司机一边开着车,一边通过后视镜看她:“小姑娘,没事吧,出什么事了吗?”
徐知微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又把头埋下了一点。
司机带着满腹疑惑,开了一路,车才一停,她就付了钱,打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今天都是些什么怪人,一个打了车绕了半个城,就去买了份灌汤包,一个又好像从哪逃出来一样,跑得那么快。”司机打着方向盘,把车载收音机打开,“真是怪哦。”
徐知微到的时候,宋媛正巧有个病人,她坐在会客区的角落,双手环抱在胸前,整个人呈现一种防御姿势。
谢远背着个包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问前台:“小姐姐,我妈在吗,我钥匙丢了,来找她拿钥匙。”
谢远常来,前台知道他是宋医生的儿子,他嘴又甜,常常跟大家开玩笑,跟大家都熟悉,她遂笑他:“多大人了,还把钥匙丢了。你先去宋医生的休息室等一会儿吧,她有个病人。”
谢远应了句好,自己背了包正要去宋媛的休息室,忽然看见角落里坐着的徐知微,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好像在哪见过,她只给他一个背影,他还真没看出来是谁。前台已经端了杯水跟过来,递给他:“你还没走,干脆自己端过去吧。”
他接过来,笑了一番,应了句好。谢远是个好奇心重的,还是开了口:“那边坐着那个是什么人啊?”
“宋医生的病人。”
心理医生这行,为病人保密是最基本的职业道德,宋媛言传身教,谢远也打心底记住了,没继续问下去。
宋媛这边刚一结束,他去取了钥匙,出来时刚好跟要进去的徐知微擦肩而过。女生比他矮了不少,又低着头,他没看清楚她的脸,只闻到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药香。
宋媛拉着她坐下,抽了张纸,把女生额头沁出的汗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温柔地开了口:“微微很久没来了。”
这段时间忙,她的状态也的确还不错,一直没来,只有林慕辰会按时跟宋媛聊聊徐知微的情况,宋媛没想到她会突然跑过来,还是一个人。
“我很害怕,害怕自己做的决定会造成无法补救的后果。”
宋媛给她做完心理疏导,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去,想来想去还是偷偷给林慕辰打了个电话。
林慕辰正跟柳文愈一起在图书馆自习,看见宋媛的电话懵了一秒,站起身来,去厕所接了,听见她说徐知微一个人去了诊所,立马回来拎了外套,把东西一股脑收进包里。
“怎么了?”柳文愈问他,林慕辰向来稳重,柳文愈很少见他这样着急。
“知微那边有点事,我得过去一趟。”
“那你快去吧,包我一会儿给你带回去。”
林慕辰的确着急,背着这一堆东西难免是个累赘,道了句谢,就往外跑去。
习风听王妈说徐知微走了之后,回了房间,看见桌上她的东西,椅子上她的包都还在,忍不住担心起来,到底是什么样要紧的事,连东西都来不及收拾。
习风掏出手机,给她打了个电话,却传来对方暂时无法接听的冰冷语音,习风抓了把头发,心里七上八下的。
林慕辰匆匆忙忙地赶到,看到坐在休息室角落里的徐知微后终于舒了口气,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摸了把她的头发。
“你怎么来了,我都跟宋老师说了,我没事,让她不要喊你的。”徐知微道。
“我过来放心一些,是不是最近家教压力太大了?”
徐知微摇了摇头,说没有。
“我先去跟宋老师说一声,等我回来。”林慕辰站起来,去宋媛办公室找她。
“宋老师,微微这次是?”徐知微今天本来有家教的,突然跑过来找宋媛,他觉得怎么也跟习风脱不了关系。
“压力是一方面,心理暗示也是一方面,因为一些事情,她把之前的事代入了,然后把所有过错揽在了自己身上。”
林慕辰皱了皱眉:“跟她家教那个学生又有关系。宋老师,我想,要不要让她结束这份家教,她今年的状态比之前差了很多,我很担心再继续下去,之前的疏导都白费了。”
“我跟你的想法恰好相反。”宋媛翻开徐知微的病例,“知微之前对很多人和事都处于一种封闭自我的状态,她对之前的学生除了学习方面,不会有过多的接触。就连我,也费了很大的功夫才让她肯相信我。但这个学生,可能跟小时候的知微有相似的地方,让知微对他产生了一种相惜的情感,所以知微才会对他一次次越界。慕辰,或许这一次,我们能让知微彻底摆脱阴影。”
林慕辰直到和徐知微一起坐在回学校的公交上,还在想宋媛的那一番话。风从公交车的窗进来,掀起徐知微的一缕头发到他的面前,徐知微拢了拢头发,继续望着窗外。
“微微?”
徐知微回过头来看着他,林慕辰问她:“要不换个学生吧,高三生带起来太累了,你看你最近脸色都差了。”
徐知微迟疑了一下,林慕辰又道:“你再考虑考虑,不急。”
习风又给徐知微打了个电话,徐知微拿起手机来看了一眼,是习风,她偷偷看了林慕辰一眼,不知道该不该接。
林慕辰坐在她身侧,问她:“怎么不接?”
“推销电话。”徐知微按灭了手机。
习风这边不依不饶的,打个没停,林慕辰是什么样的聪明人物,又了解徐知微,自然瞧出了她的不对劲:“那个学生吧?”
“嗯,我走得急,东西还在他家。”
“之前怎么不说,先去拿回来吧。”林慕辰带着她在下一站下了车。
徐知微和林慕辰一起敲开了习风家的门,王妈看见徐知微明显地舒了一口气:“知微啊,你可算回来了,把我跟小风都急死了,没事吧,快进来。”
王妈走过来拉她,才发现她后面还站着一个人,是个男孩子,气质儒雅,生得很白,个子又高,她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徐知微侧了侧身子道:“王妈,这是我哥哥,他陪我过来拿一下东西。”
王妈又摸不着头脑了,怎么好好的突然走了,回来之后又多了个哥哥,长得跟徐知微没什么相像的地方,但周身的气质、给人的感觉却又很像。林慕辰并没有进屋,只是站在门外等她,王妈是个热情的老太太,让他进来坐着等,他推脱了下,没进,王妈干脆站在门外跟他闲聊起来。
徐知微换了鞋,走到习风房间门外,门虚掩着没锁,她曲指敲了敲,习风一回头看见是她,站了起来,几步走了过来:“你跑哪去了,打电话也不接。”
“我突然有点事,对不起啊,没来得及告诉你。”
“处理好了吗?”习风问她。
徐知微咬了咬下唇,在心里琢磨着该怎么答,刚刚明明想好了,现在当着习风的面,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我今天可能得先回去了。”
“啊?好吧,那你路上小心。”
习风心里很乱,在想自己和习凌云的关系,在后悔说出那样话。如果他能抬起头来,他肯定能发现徐知微的不对劲。
徐知微回了学校,坐在宿舍一个人想了半天。林慕辰一直以来都没有过多过问她的家教情况,除了刚开始让她不要太拼命,晚上的时候会去接她之外,从来没有说过让她考虑换一个学生这样的话。徐知微都忍不住想,自己是不是该考虑换个学生。
徐知微一夜没睡好,周日和林慕辰一起去图书馆自习,林慕辰一眼就看见了她的黑眼圈。
“昨晚又做噩梦了?”昨天的事,让林慕辰很担心。
徐知微摇了摇头,林慕辰立马猜到她在纠结自己昨天说的那番话,他看着徐知微一边打哈欠一边揉眼睛的可怜样,好几次都差点要心软地来一句:“要不算了吧,你想教就教下去吧。”
徐知微没睡好,一是因为林慕辰让她考虑换学生的建议,二是因为学生本人。她不仅没听林慕辰的话,反而一步步扎进了习风跟习凌云那乱麻般的关系之中。
徐知微去找了习凌云。
习凌云听周羽说徐知微要约她的时候有点犹豫,虽然恢复了工作状态,但她却迟迟没进入状态,心里还想着习风的事。
习凌云想了一会儿,还是从电脑前抬起了头:“今天晚上吧,帮我订个饭店。”
徐知微还是第一次在同一张桌上跟习凌云一起吃饭。周羽订的是家口味清淡的江淮菜,徐知微的家乡菜,而且习凌云的胃不好,不适合吃那样重油重盐的菜。大概是这些年练就的本事,待人接物方面她总是很有分寸。
习凌云本来就没有把心思放下来,干脆早早地先到了包厢。
徐知微跟着服务员来到包厢,推开门时,看见习凌云时还是吃了一惊。她依然穿着职业套装,头发挽起,化了妆,但却掩不住眼底的疲态,脸色也不太好,想必这几天过得不太好。
习凌云招呼她坐下,菜很快上齐。她招了招手:“先吃饭吧,刚下课就过来,饿了吧。”
这顿饭吃得倒是无言,习凌云心里有事,饭都不太想吃,更何况闲聊。至于徐知微,有个食不言的习惯,就算今天是抱了想跟习凌云谈的目的来的,也不会在吃饭前说了噎人。
两个人吃得都不多,习凌云刚放下筷,徐知微这边也放下了。
“你吃你的,我胃不太好,没什么胃口。”
“我也吃饱了。”徐知微拿纸抿了抿唇,舒了口气,“今天约的匆忙,主要是想跟您聊聊习风。”
“我知道,我只是一个家教老师,可能没什么立场谈论这些,但是跟习风接触了半年多,也算对他有点熟悉。”徐知微手里捏着杯子,斟酌着自己接下来的话,“对您和习风的关系还有之前的事我不太了解,我不好多说,我就说说我对习风的看法吧。”
习凌云放了手里的东西,专心地看着她,在等她继续下去。
“习风高三刚开学的时候,染过一次头发,您知道吗?”
习凌云抿了抿下唇,似乎在回忆,却又一时没什么印象。
“很扎眼的蓝色,桀骜,嚣张,这是我对他的第一印象。这个发型跟了他大概半年,您知道他为什么要染吗?”徐知微顿了一会儿,好像并没抱希望习凌云会有答案,又接着说道,“他想您能看到,他想您能管管他。习风其实并没有多在意自己的形象,他只是很久没有被家长在乎,被管束的感觉了。”
徐知微很轻地叹了一口气:“很奇怪吧,一个青春期的男生希望能有人管管自己。”
习凌云没说话,眉头皱得有点紧。
“他换了很多家教,每个人都坚持不了多久,或许他就是想通过这,让您注意到他吧。”
“习风从来都不是个坏孩子,他很关心身边的人,王妈爱吃绿豆糕,他常去买。蛋黄您应该知道吧,他上个学期养的小狗,在他学校门口捡的,附近买糖炒栗子的老板说,蛋黄跟妈妈走丢了,他走了,却又放不下它,又去把它捡了回来。可能他想给蛋黄一点保护吧。”
徐知微看着习凌云,咬了咬下唇:“对您,他同样很在乎。我知道,您工作很忙,也知道您很爱他。多陪陪他吧,一家人有机会在一起真的真的是一件很难得的事情。”
徐知微说着说着,眼眶有些红。一家人有机会在一起真的很难得,失去了之后,才能知道不能在一起有多痛,她经历过的痛,她不想再有人感受到了,不管是习风,还是他们捡回来的蛋黄。
习凌云听的很认真,没注意到徐知微声音里的颤抖和哽咽。
这天晚上,习凌云破天荒地没住在公司旁的公寓。之前工作忙,她除了周日会回家陪习风吃饭,其余时间基本上都会住在离公司近的公寓里,要么就是在出差,这个家倒是来得少了。
她回来的时候,习风房里还亮着灯。王妈看见她回来,有点惊讶,拢了拢衣袖问她:“习总怎么回来了,还没吃完饭吧,我给您下碗面吧。”
“我吃过了,这是准备做饭?”习凌云问她。王妈正站在厨房,锅里烧着水,她手里还拿着把面。
“给习风做点宵夜,这段时间压力大,忙到很晚才睡,怕他夜里饿。”王妈掀了锅盖,腾腾的热气氤氲一片,“您先休息一会儿吧,我给他把面做了。”
“等等,我来吧。”习凌云脱了外套,走进厨房,开了水龙头,把手洗了洗。
“啊?”王妈没反应过来。
习凌云有些笨拙地穿好围裙,接了王妈手里的面条,放下锅里。许久没做饭,她的动作不太熟练。面条在锅里翻腾了好几回,上上下下的,王妈看得有点紧张,递了碗给她:“好了好了。”
习凌云接了过来,有点着急的把面盛起来,王妈又急忙给她把火关了。
这面煮的,堪比打战。习凌云端着手里的面,看了一眼习风房间的位置,眼皮垂了下来,像是做了什么斗争一般,又把碗递给了王妈:“您给小风送进去吧。”
习凌云又想了想,说了句:“别说是我做的。”
王妈狐疑了一阵,看了看她,叹了口气,把碗接了过来,往习风房里走了过去。
习风在做卷子,王妈把面放下了,嘱咐他趁热吃了。习风应了句好,王妈欲言又止,习风抬起头来:“怎么了?”
“没,早点睡,别熬得太晚了。”王妈拍了拍他的肩,转身出去了。
习风做完了卷子,抽了徐知微布置的单词本出来背,一边拿笔划拉一边拿筷子夹了一筷子面条进嘴。咽了下去了,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今天的面好像没有放盐。不仅如此,这面好像煮得久了点,有点烂了。不像是王妈做的。
习风放下筷子,走到门口,悄悄扒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沙发上搭着习凌云的西装外套,她跟王妈蹲在地上,好像在跟王妈研究蛋黄的狗粮。习风转身回了书桌旁,重新拿起筷子来,又夹了一筷子进嘴。有点凉了,没什么味道,他却很快吃完了,把汤也喝了。
这晚,习风躺在床上时,嘴角微微勾了勾。
这晚,徐知微出奇得一夜无梦,一夜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