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阿若》星湖司命

8、第8章

　　其实阿若很想开玩笑，他本来的个性就带着侠客的豪迈与洒脱，他玩世不恭，游戏人间，留下他的情与义，也得到了背叛与谎言，……不过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他忘记自己原本的样子，自从两百九十九年前他犯下一个错误之后，他整个人的命运都改写了，整个人都变了。

　　他不是一个长寿的人，自从两百七十五年，他活了十一世，每一世都活不过25岁。他会顺着洋流流到这个深水下的洞窟，一方面是为了自愿献祭黑龙，另一方面，也是一种冥冥中的天意安排，命运的使然。

　　他曾经在天君面前，以十二世的英年早逝、不得善终，担保过一人。那个人罪大恶极，众叛亲离，世人皆说他是一颗极恶的种子，善念早已熬干、焦败、不复生机，世人皆说他是一个丧尽天良的人、背叛故国，修罗屠城，无恶不作。但是那一个人，却是他一生的知己，他告诉阿若，自己是被冤枉的，阿若信他，于是他在天君面前下跪，保他，以自己十二世的英年早逝、不得善终，保他。

　　于是他的朋友逃过魂飞魄散、不得转世的大劫，他重获新生，之后以他的天赋和奇遇一路开了卦似的，练成大功，突破寻常人的生命限度，他拥有了不死之躯。有了不死身之后，他露出了本性，他建立帝国，以帝国江山为私产，黎民百姓为鱼肉，宰割天下，他搜刮天下财帛，离散天下骨肉，搜罗天下美女，以恣一人之所欢。他兴城建宫，横征暴敛，他年年兴战，开疆辟土，使得年年死在战火中的尸体，堆栈沟壑，相连道上。使得那一具具血肉鲜丽，活力饱满的年轻生命，最终成为一个，不知面目，没有名字的，数字。

　　但有更多的人死后，连个数字都没有，因为生无存在感，死无人知，寂寂寞寞地到世界走个过场，又安安份份的下场，什么也没留下，在世上一个悼念的人也没有，彷佛不曾走过这一遭红尘……。在兵荒马乱的时代，锋镝尽销、名城隳坏，豪桀鉏亡……一个个生命的终结，就像一张一张的白卷交到了生命的秤台，累积了成千上百张，刻度仍未移动。——没有重量。

　　烽火未竟，牺牲还没完。

　　他们的命运本来不应该是这个样子，他们应该能好好活着，家园不会荒废，故国不会被战火熏染，他们也不须年复一年到前线打仗，三百年前那两百九十八个国家，大国十二，小国七十二，邦国两百一十四，应该星罗棋布的点缀在如画的江山上，他们可以各凭己力士农工商，养家餬口。而不是像现在故国三百存六，生民十去八九，除了他的朋友，天下人都活得战战兢兢，朝不保夕。

　　一切都是因果，都是因為自己信錯了人，錯付了機會，以至於有讓朋友有背叛自己的機會，他是阿若曾在天君面前一力擔保的人，而今連年興兵，為禍天下，造成生民塗炭，血染江山，嚐到了人間至尊至榮後仍不滿足，還想長生……。天道無明，竟然還讓他遂了心願，從此他可以毫無顧忌的倒行逆施、為所欲為，這些血債，就算是阿若付出了十二世的英年早逝，不得善終，依然覺得愧對世人。

　　阿若承認自己容易看走眼，識人不清，但兩百九十九年前的錯，多言亦無益。幸虧，阿若有一身能力，可以幫助各種靈物，包括人、動植物、仙物、魔物，以及各種妖精怪異等解除惡念，讓他們有重新來過的機會，雖然已經發生過的事無法抹煞，但至少解除了過去累積的惡念，不被怨妒仇恨綁架。如果這樣做可以贖罪的話——這就是阿若初步的贖罪計畫。

　　“楊兄，你這是在開玩笑吧？……喂，楊兄，你發甚麼呆啊？我們接下來要怎麼辦？”

　　“要怎麼辦？——你不是早就想好了嗎？”楊阿若回過神來，對著馬蛋侃侃而談。

　　“咦，我怎么就想好了？别忘了，我可是被你拖下水的。”

　　“你真不知道？”

　　“我当然不知道。”

　　“好吧！那我来提醒提醒你，接下来你打算要杀我。”阿若嘲讽一笑：“不是吗？”

　　马蛋听了脸色大变，想否认，但嘴里一时抓不到反驳的话。

　　“本来我还想继续装傻，不过你既然问起了，我只好造实回答。”阿若心中一黯：“我是个从不说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