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阿若》星湖司命

3、第 3 章

　　被关起来的地方好像是一个河边小屋，时不时会从关不紧的门缝传来飒飒风声，单薄的门缝透进几绺稀疏的月光，门外被锁住了，年轻人摸黑向前推了几把没有推动，只摇出锎滋锎滋的声音，彷佛整个木屋都在咳嗽似的。

　　阿若双手环臂靠在门边，意外的年轻人也不再骂自己，今晚难得讨到一个悠闲，自从那件事以后，难得这么悠闲了。

　　“喂，你叫什么名字？”年轻人突然开口发问。

　　“我姓杨。”

　　“名字咧？”

　　阿若嘴角一扬，没回答。

　　“明天都快死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年轻人嘟嚷着。

　　“我的名字很一般般。”

　　“不说也行。随便你。”年轻人说，隔了半晌他接着道：“不过我希望我在死前有人知道我的名字，我叫马蛋，骑马的马，生蛋的蛋，如果我死了而你活下来，请你帮我回家乡跟我母亲说声……。”马蛋的声音渐低，他持续说着：“我的母亲叫马酒娘，是酒泉大马街上怀春酒楼的粉头，你找到她了就跟她说我过得很好，等到我赚够了钱会回去找她，让她享清福。你一定要答应我。”

　　“你人都死了，为甚么要骗她？”

　　“这样她才有个盼头，才活得下去。我母亲这辈子够苦了，没有我她反而会活得更好。所以你一定要答应我。”

　　“好。我答应你。”

　　“你真的答应我？”

　　“嗯。”阿若微微点头，虽然在黑暗中看不到马蛋。

　　“你答应我，你怎么可以答应我？这样好像我会死而你会活下来似的。”

　　“那我应该怎么说？”

　　“啊…你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我不想死，你为什么那么傻要代替那个小屁孩？你为了救他却害了我，我到底哪里惹到你了？天哪！”

　　“你不想死？”

　　“我不想死。”

　　“这样，我们来想想办法吧。”阿若站了起来对着墙角摸索着。

　　“你要干什么？”

　　“找找看没有适合的武器。”

　　“那有什么用？明天还是会被搜出来。”

　　“别管那么多，先找到再说吧。”

　　“喔。”于是马蛋也加入寻找武器的行列。

　　阿若一阵摸索，发现有角落放着一团渔网，渔网上有钩，阿若摸索时不小心被鱼钩破手指，血冒了出来。

　　马蛋听声音觉得不对劲：“喂，你没事吧？”

　　“没事。”阿若更加小心的摸索着，忽然摸到了一把刀柄。马蛋则继续摸索着，一边说：“喂，你说你姓杨，那我要怎么称呼你？小杨？老杨？”

　　“随便。”这把刀似乎还可以，阿若试着拿他割渔网，还算利。

　　“喔，那我叫你杨兄好了。对了，你”马蛋突然止住。

　　“怎么了？”

　　“你有没有闻到一股香味？”

　　“没有。”

　　“喔，奇怪，刚刚明明没有这个味道。还有，你”马蛋听阿若说没问道香味就不以为意了。

　　“又有什么事？”

　　“你是不是找到甚么好东西了？给我看看。”

　　“没什么，就是一把小刀而已。”

　　“小刀，好耶。给我！给我！”

　　“等等，我先把鱼钩割一些出来，也许能派上用场。”

　　“对耶，没想到你这么聪明，我都没有想到。”

　　阿若没有响应，继续摸索割着鱼网取出鱼钩。

　　马蛋无聊继续说道：“我说呢你怎么会被抓来这里的？”

　　“我的故事很长”阿若敷衍着，马蛋一把截住了他的话：“你又不想说了对不对？没关系我说我的。”

　　马蛋坐了起来休息，继续说道：“我从小就在怀春酒楼打杂，我母亲是里面的粉头，长得也还过得去，只是有点老了。可是她也不是一开始就老的，听人家说她年轻时可美得很，我不知道，反正我没看过。不过我看过真正的美人，我本来也不知道什么是美丑，不过看过她一眼就知道什么是美人。”

　　“哦，你这么说一定很美的。”

　　“那当然。……告诉你一个秘密。”马蛋故作神秘。

　　“什么秘密？”阿若也被勾起了好奇心，他在旁边坐了下来，细心的把割来的鱼钩一个一个整理好。

　　“十年前人人闻之色变的鬼丰杨阿若，其实是个女的。”

　　“啥！？”我是个女的？我怎么不知道？

　　“那时候我才十岁吧，有一天怀春酒楼突然来了几十人，看穿着都是当大官的，或者是有钱的富翁，他们把酒楼包了，叫上最好的酒菜，还把所有的红牌粉头都叫过去陪酒，我从来没看过那么豪华的派头，就抢着送菜送酒。”

　　“哦？”

　　“你别看我当时年纪小，其实这些事我熟练的很。后来大家吃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来了一阵香气，然后不久就有一个美女走了进来，天哪，那皮肤就好比煮熟的白蛋皮，光滑滑的洁白白的，而且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嘴巴，每一个都美得能滴出水来，从她进来以后那些大爷的眼睛就只盯着她瞧，看得好像眼珠子要掉出来似的，她说她叫杨阿若，很抱歉来的迟了，她连声音都很好听。所有的红牌粉头都被大爷赶出去了。”

　　“然后呢？”

　　“然后我也被赶出去了啊，也不知道他们在里面玩什么。但我实在是很羡慕那些大爷……。”

　　“有什么好羡慕的？”

　　“大家都说杨阿若是个好勇斗狠、杀人如麻的魔鬼，我看不像，她其实是女扮男装的，一个女子在江湖上毕竟处处不便，她杀的人都是该死的，江湖上最多的就是败类。”马蛋的声音渐渐的低了下去。

　　阿若静静的坐着，几绺月光从门缝边泄漏了出来，照着他的脸，一旁的马蛋似乎睡着了，打着微微的酣声，阿若也敛下了眼睛准备入睡。

　　不管明天会发生什么，该睡觉还是要睡。

　　“我再告诉你……我后来离开酒泉，就是为了找杨阿若的。”马蛋呢喃着，不一会又酣声又重新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