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阿若》星湖司命

12、第12章

　　更可怕的是，他无意中发现自己的魂体慢慢的在散失，好像是蒸笼挥发热气的感觉，尤其在黄沙和城市徘徊中他感到自己的意识越来越弱，彷佛即将气化。马农有即将魂飞魄散的惶恐，而好婆婆给他的手镯还没变色，就算顺着光流走去也还是会被赶出来，天下之大，竟然连死也不能容他。

　　偶尔行次市场，他闻到一股腐食的味道，那是泡在沟里的腐食，在日光照射下蒸沤历澜，但他一闻那股腐气之后，发觉自己的魂体巩固不少。于是马农晚上就去市集中徘徊，白天他就躲进驿站，虚弱时，他就寻找被丢弃的腐败食物。那个味道很难闻，难闻到几乎再死一次，但死而为鬼也很无奈。

　　马农一开始很排斥这种吸食方式，但别无他法，既然做鬼，也只能习惯。所有有主的食物，不管猪羊鱼蛋蔬菜或水果，都是人间之物，他一点也吸不了，他只能闻被人丢弃的食物或被拿来拜拜的祭品，但不管是腐食或祭品都只有一股食气，闻一次就没了。有一次马农途经一座小土庙，看到案台上供俸一块猪肉，他感到饥饿难耐，但甫踏进庙门就被吆喝驱赶。原来小土庙有专门祭拜的神灵，马农不得其门而入。不仅如此，很多被丢弃在市场或沟壑中的腐食，也各有其鬼护守，他们划分势力范围，坚清壁野。

　　可说是资源有限，而游荡世间的鬼鬼神神很多，所以腐食是很多游魂的必争之物，而马农死时还太小，虽然个子比同龄的挑高一些，但总归是小孩子的骨架，他抢不过那些游魂，也不敢抢，所以只能去厨余桶边蹲点。

　　厨余还好，虽然臭的不可描述，但争抢的鬼不多。至于祭品就比较复杂，他闻过新鲜好闻的祭品，但有一次在偶然情况下，他发现一个没有被神明护住的桃子，他喜孜孜地向前一闻，登时一道急雷炸遍全身，好像当场要把他的魂魄炸得完全消失殆尽，使他本来有点成形的魂体，几乎透明。马农当鬼的道行很浅，他分不清哪些祭品可闻、哪些不可闻？于是从那一次之后，他只敢闻神厌鬼憎的厨余，就算有令人垂涎欲滴的祭品诱惑，他也完全不敢尝试。

　　他每天都无所是事，常常盯着手镯看有没有变绿。

　　他有找过阿若，但找来找去都找不到，也许市场中有人知道阿若在哪，但人鬼殊途，他无法开口询问他们。

　　有一个晚上，他像平常一样的飘荡在市井中，听到有人说杨阿若的英勇事迹，那种夜晚已经多到数不尽了。后来他听到达达的马蹄声，从地平线的一端一字排开十数个黑衣劲装的青年，英姿飒爽的骑马上来，直到骑到马农所处的露天酒馆才停下。一行人中走出一个少年，虽也是一身黑衣劲装，但他身上的布料显比其他同伙好，他吩咐数人去旁边的马棚系马，再率领余众走入酒馆，并迅速霸占酒馆内的每一方桌。酒馆原有的客人看了这群少年伙的阵仗，纷纷作鸟兽散，只有马农的魂魄飘在一旁。

　　小二很快的出来招呼客人，毕恭毕敬，但他们显然不是来饮酒作乐的，他们虽然不动声色，但有几个人神色分明不耐烦，却又没有人开口说话，不像平时吵吵嚷嚷的市场群众，于是马农留下了心眼，他很好奇他们在等谁。

　　接着，一炷香的时间过后，他又听到达达的马蹄声，从地平线的一端有一匹骏马银鞍，缓缓地朝酒馆踏来，月光下，那抹剪影还是泛着光，他的身后也同样跟着一群英姿焕发的少年，他们也全都一身黑衣，彷佛黑潮慢慢的席卷而至，所不同的是他们的脖子都戴上红色纶巾。待为首那一人一骑缓缓地走近之后，马农才看清，那个骑在马背上的人是杨阿若。他不会认错，虽然那张素颜跟之前有所不同，但那张绝美面庞在沙漠城市中本来就非常的少，尤其是他那白面明眸更是绝无仅有的。

　　一看到杨阿若，马农才发现自己彷佛已经等他等了好久。